當毛毛意識到自己已變成個似鬼非鬼的東西后,便對如今身處的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也淡定了。
本就是隨遇而安的人,既來之,則安之。
毛毛“生活”在一片皇城里,每天,她都要在這一片宮闕里飄來飄去,自娛自樂的尋找樂子打發(fā)這漫長無際的時間。
有時候她會去聽聽墻角;有時候則會摸進某個宮殿里,一邊紅著臉,一邊卻又大睜著雙眼,饒有興趣的看幾部辛辣實景動作片;有時候她還會惡作劇的直接就貼在人家背后,看他們如何的勾心斗角而又表面裝得衣冠禽獸……玩得很是不亦樂乎。
這一日黃昏漸晚,毛毛飄啊飄,飄到了一座之前不曾來過的宮殿。
這座宮殿遠看倒很是威嚴,可毛毛飄近了一看,光景卻似乎并不怎么好。
其他宮殿在這個時辰都已經亮起了燈火,而這里卻仍是暗黑一片,且寂靜得毫無生氣,似乎并沒有人在里面居住。
毛毛飄到那宮殿的正門口看了一下,只見那宮殿的門頭上掛著寫有“掌乾宮”三個大字的牌匾。字倒是寫得龍飛鳳舞,頗有氣勢,可這掌乾宮的兩扇殿門卻是銹跡斑斑。
毛毛暗道:有這樣殿門的宮殿如何掌握得了乾坤?
她又將殿門口上下左右的風景都打量了一番。
殿門下處是臺階,延伸下去有十來步吧,可以想象這宮殿的主人應該是有過很是輝煌的曾經。石階盡頭兩端分列盤著兩條石龍,但石龍已經破損不堪,一條龍沒有了眼珠,另一條更是沒有了半個腦袋。十幾步的臺階上雜草叢生,應該是很久沒有人來人往了。
毛毛猜測自己是不是跑到冷宮或什么禁宮之類的地方來了,更或者這根本就只是一座被廢棄了的宮殿而已。對里面要是有人,那也多半是被關成了瘋子和傻子的后宮美人。
見沒多大意思,她就預備飄走,卻在這時,宮殿里面隱隱似有琴聲傳出來。
那曲調悠悠然然,聽著頗為寧靜祥和,這樣的調子肯定就不是瘋子和傻子能彈出來的。
會是怎么樣的一位美人兒被關在這里面呢?
毛毛好奇心起,她不由自主的就循著琴聲飄進了掌乾宮里。
進去之后發(fā)現,這里面跟外面一樣的破敗凄涼,她一個人影兒也沒有看到。
掌乾宮里的房間倒是比較多,可是看那些屋子,房檐下蛛網結得到處都是,油漆剝落只是輕的,有些屋子,破磚爛瓦,連墻柱都倒了,根本就無法住人。
看來看去,也就正北面的那間屋子稍微好點。那間屋子比起其他屋子顯然要氣派得多。毛毛猜測這屋子應該就是這掌乾宮的正殿。
而那琴聲,正是從這正殿里面飄出來的。
心中已經臆想了多次那彈琴之人的長相,毛毛早已按捺不住,于是直接穿墻而過,進到了主殿里面。
入眼便見一名男子正在安安靜靜的彈琴。
怎么會是個男人?
冷宮里不該是關著的都是失寵的女人嗎?
毛毛見那人形容俊美,氣質不俗,似天仙下凡。
她從沒有見過如此美貌的男人,驚艷得她情不自禁的在那男人身邊三百六十度的飄來飄去的看了好一會兒。
自從見了這男人,毛毛終于理解到了秀色可餐的真諦。
此后幾日,她每天都到掌乾宮報道。聽那男人彈琴以愉悅耳朵,看他的美色果腹充饑。
這一日,毛毛照例又往掌乾宮飄,可她到的時候,卻并沒有如往常那般聽到男子的琴聲。毛毛心中奇怪,就加快了意念迅速往那掌乾宮的主殿里飄去,卻見那個美男子端著一盆清水進了殿。
毛毛放下心來,跟著他飄進屋去。
她看見他進到正殿里后,又轉過了一間屏風。毛毛跟過去一看,屏風里面有一張大床,而那床上竟然還躺了個胖乎乎的女人!
毛毛立刻對自己鄙視不已,因為她居然到現在才發(fā)現:這正殿里面竟然還有個大咧咧的第三者!
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那女人的長相,毛毛驚見那美男子將水盆擱下后,竟然伸手就去脫那個女人的衣服!
這,這,這是要干嘛?!
毛毛震驚了,然后迅速的想岔了,她以為這又將是一出辛辣動作實景戲。
可是畫面太過殘忍,殘忍得令她不忍再睹。于是毛毛就傷心的飄走了,她跑到屏風外面坐在那個美男子彈琴的位置上,莫名的惆悵起來。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啊,太殘忍,太殘忍啦!
這么美的一個男人啊,那個女人長得那么胖,他們,他們……
在毛毛并沒搞清楚誰對誰殘忍的情況下,她一直為那男人憤憤不平著。
這邊廂毛毛憂愁失落,屏風里卻傳來嘩嘩嘩的水聲。
毛毛一聽,好奇心又給勾起了。她飄進去一看,咳咳,原來是那個美男子正在給那個女人清潔身體呢。
毛毛頓時高興起來。
等到美男子為女人做完清潔工作后,毛毛終于又聽見了久違的琴聲。
漸漸的,毛毛掌握了那個美人的生活規(guī)律。大部分時間里,他會彈琴來打發(fā)時間。除此外,他每天都會為那個胖女人清潔身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個女人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莫不是個植物人?
這樣的人確實是需要每天都擦洗身體的,否則很容易長褥瘡。
不過這女人真是好命啊,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竟然有這么好看的男人服侍她,得幾輩子才修得來這種艷福哦。
毛毛對那胖女人各種羨慕嫉妒恨。
毛毛是個比較懶散的人,她輕易不會挪窩。來到這個世界這么久了,她一直都在這片皇城里飄來飄去,她甚至連皇城外面那片熙熙攘攘的都城大街都沒有去逛過。這片皇城雖被她看來看去都看了不知多少遍了,可她就是不想往其他地方去。
所以這一日黃昏,無事可做的毛毛,就又飄到掌乾宮來欣賞美人兒了。
她正預備飄進殿去瞧瞧那個美男子以解決今日的溫飽問題,卻見有人向這邊走過來。
那是一個長得很是俊俏的美少年,年紀看上去就像是個高中生,估計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毛毛見他一直抿著嘴,神情嚴肅,很是少年老成的模樣,不覺好笑。她見他腳下走得飛快,動作輕盈瀟灑,有點凌波微波的感覺,看樣子他可能會一點三腳貓的功夫。
他一路徑直往掌乾宮奔來。
就在他快要走到宮殿門口的時候,后面卻又有一群人提著燈籠往這邊走來。
那群人看見了美少年,便出聲將少年郎喊住了。
毛毛聽到那群人喊的是“黃泉”兩字,難道說這男孩兒名叫黃泉?
那男孩兒見到來人,迅速迎上前去躬身行禮,口中說道:“小的給三皇女請安!”
一個眉清目秀的女孩子走上前來,她身著華麗的宮裝,伸出一只纖白玉手對那男孩兒略略一抬,那男孩兒便站直了身體。
看樣子她就是男孩兒口中的三皇女了。
毛毛只聽見那三皇女問道:“黃泉,你哥哥碧落在嗎?”
碧落?
莫不是他們在說掌乾宮里的那個美男子?
難道那個美男子叫做碧落?
這兩人竟是兄弟?還一個叫黃泉,一個叫碧落。
上窮碧落下黃泉。
呵呵,有點意思。
毛毛興致勃勃的飄在上空看戲。
那叫黃泉的男孩兒回道:“小的正要回去,尚未見到他。不過,他多半在宮中,哥哥他一向不大喜歡外出?!?br/>
三皇女便很是高興,她笑著說道:“如此正好,那我們便一起進去吧。本宮有好東西要送給他。”
說著,一群人就擁著三皇女進了那個掌乾宮。
毛毛趕緊跟進去看熱鬧。
黃泉一進掌乾宮宮門,便高聲喚道:“哥,三皇女來了,快快出來迎接!”
話音一落,那正殿的大門便被人打開,一位宛若仙子一般的絕世美男子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幾步走下臺階,三皇女也快走幾步,笑意盈盈的走向那名男子。
那美男子微低著頭將三皇女迎入了正殿。
眾人進入正殿后,毛毛見那叫碧落的美男子這才向那三皇女躬身行禮。他舉止間既不生疏也并不熱情,眉眼都是淡淡的。
三皇女似乎并不在意,她神色急切的示意從人捧出一樣東西出來,然后激動的說道:“碧落,你看看這是什么?焦尾琴!萬萬沒有想到,雖是歷經了千難萬難,可終還是讓本宮有這運氣找到了這張焦尾琴!”
“碧落,我已經親自試過了它的音色?!刮睬俾曔h,梓桐木尤香’。這果真是難得一見的絕世名琴啊?!?br/>
“焦尾何人聽?涼宵對月彈。碧落,我知道你一向喜歡彈琴,而你的琴藝也是天下第一??赡闳缃袷种械哪菑埱伲徊贿^是一張很普通的琴罷了?!?br/>
“好琴應該讓懂琴的人擁有。所以碧落,這張焦尾琴還請你務必收下,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br/>
毛毛聽那三皇女說話,嘰嘰歪歪,又一直鼓搗詩詞,令她聽得直皺眉頭。
碧落卻看都未看一眼那三皇女口中用了諸多詩詞贊美的焦尾琴,他低垂著眉眼,口中仍是淡淡的回道:“無功不受祿。殿下,這琴碧落并無資格接受,還請殿下收回去?!?br/>
“呵呵,碧落,你我之間還講什么功名利祿?我們應該算是朋友,算是知己了吧,你這么說不是太見外了嗎?我說過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可明白?”三皇女盯著碧落,目光深邃。
“殿下,您的東西太過貴重,碧落實在承受不起。而且,若碧落真的接受了,只怕后宮之中,甚至是朝中都會有人對三殿下說出一些污蔑之詞。那些人但凡抓到殿下的一丁點兒把柄,他們都會大做文章的。”
三皇女似正要不屑的大放厥詞,毛毛猜測她估計想說我是皇女我怕誰之類,卻聽碧落又道:“太女及笄之日即將到來,碧落懇請殿下謹言慎行,以免給有心之人以可乘之機。所以,殿下的美意,碧落就只能心領了。”
三皇女聽到這話頓時一愣,她想了想,再不做堅持。
畢竟,有些東西比起美色來說更加重要。
她剛才本還因碧落的不識抬舉有些著惱,此刻聽了碧落那句話后,想著這男人竟然如此為她著想,他心中多半有她。于是,三皇女便也不再因碧落一再拒絕自己送的琴而心生不快了。
接著,三皇女便提出,想要去瞧瞧自己的姐姐。
碧落就和弟弟黃泉一道,引著三皇女轉過屏風,走到里面去看那床上躺著的女人。
三皇女掃了眼床上那人后便迅速轉開了眼,她嘆了口氣,道:“真難為你了,碧落?;式氵@樣子,哎---,她及笄之日就要到了,你也要早作打算才好啊。”
碧落便輕輕“嗯”了一聲,就不再多言。
那三皇女見他又是這么一番冷淡模樣,甚覺無趣,寒暄了幾句后就掃興離去。
碧落和黃泉兩人將三皇女等人恭敬的送出宮去,他們站在掌乾宮外,一路目送著直到再也看不到那群人的背影了,兩人這才相攜著回到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