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的血!”公子啟也不是個笨人,立刻醒悟道玥是如何給他下毒的:“你竟然不惜以身施毒,好,好心機,好手段,我萬萬沒有想到,你就會如此狠毒,連自己都算計進去!”
玥不但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她笑嘻嘻的看著公子啟,幽幽地道:“別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如今大局將定,你又怎么會放過我,放過唯一一次長生不老的機會!”
公子啟的嘴唇黑紫,囁嚅道:“我什么都算到了,甚至算到了白起回來,可是你……你說得對,我總是把你當做曦,才讓你有機會給我下毒!”
搖了搖頭,玥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對他道:“未雨綢繆,有備無患,這一點你不是不知道,只是太過自信,就像那個時候對曦甜言蜜語一樣,你以為你一定能套取我族的秘密,卻被一個武夫給破壞了,你是不是很不甘心吶!”
公子啟簡直要抓狂了,半晌之后,才咬牙道:“我就不信,你舍得把你自己,和你那些族人的命給搭上,只要我一聲令下,你的那些族人一個個尸骨無全!”
“不管是我,還是我的族人,既然敢出來和你合作,就沒有活著回去的打算!”玥說到這兒,在她身體里的顧晚晴忽然間覺得,她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前世,同樣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每日算計籌謀,你就一點都不累嗎?”公子啟沉下心,運功驅毒。
“累,怎么不累!”她想都不想地道:“對我來說,死亡是一種解脫,徹底的解脫!”
公子啟本就不平靜的心像是被巨浪掀翻的木船,眼中閃過一絲狂亂:“為什么?就算是死,你也不肯留在我的身邊,為什么?”
一直低垂著眼簾的玥突然邪魅的一笑,那雙美麗的貓眼里盡是算計,還帶著那么一點不懷好意:“你有沒有試過被夢魘所困,活著不如死了的感覺!”
顧晚晴咯噔一下,突然想到了白絹上的夢魘之術,和她之前使用的催眠術類似,卻厲害得多。
緊接著,玥抬起眼眸,嘴角帶笑看著他,公子啟心中已一驚,那雙眼中的邪惡,是他從未見過的,只聽她輕聲嘆息道:“老實說,夢魘之術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閉嘴!”他按捺不住,眸中殺意盡顯:“別以為我舍不得對你動手,我要把你困在身邊,讓你親眼看著,我是怎么得償所愿,千秋萬代的!”
玥冷笑一聲:“千秋萬代,一個瘋了的王子會有什么下場,還用得著我說嗎?”
公子啟怔了一下,眼中的紅光更盛:“我不該對你這么客氣,這么有耐心……”
說著,他走到玥的跟前,竟要撕扯玥的衣服,顧晚晴大急,想要動彈,卻力不從心。
“或許,我也不該對你這么仁慈!”玥說完,手上打了一個響指。
“來人……”公子啟雙眼通紅的大吼,最后的意識告訴他,如果真的要死,也要讓她陪葬。
一場意料之中的廝殺后,顧晚晴緩緩睜開了眼睛,此刻的她,似乎已經與玥合二為一了。
她靠在男人的身上,血色盡失的臉上慢慢浮起了一絲真心的微笑,輕輕地喚了一聲:“白兄!”
將軍的心猛地抽動,急促的跳躍,抵在她后心輸送真氣的手暗暗加了些力道:“別說話!”
他俊美的臉上帶著來不及擦拭的血污,漆黑的雙眸中帶著灼人的關心:“這一切,包括公子啟,都是你局中的一枚棋子,對不對,你把你自己也賭上了,對不對!”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她咳了兩聲,淡然一笑:“為什么要來!”
“你也是明知故問!”將軍刻意壓抑著心中的激動,低沉地道:“這次是萬幸,我及時趕到,你不會每次都這么好運,既然連死都不怕了,還怕活著嗎?”
顧晚晴往他的懷里靠了靠:“我也沒想到他會這么快就沉不住氣了,可惜,功敗垂成,此事若無了解,必會遺禍千年,我造的孽已經夠多了,不想再……”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捂住了嘴:“不要再說了,答應我,和我離開,走得遠遠的!”
顧晚晴虛弱的笑了笑,道:“我不是曦,用不著你的守護!”
“我很清楚,我愛的是誰!”他看著她,認真地道:“對于曦,更多的是憐愛,而非……”
“你看你,這幅樣子,哪有大將軍的架勢!”她打斷了他的話,目光落在他那被鮮血染得分辨不出顏色的白袍,轉了話題:“剛才亂軍之中,竟看到白衣戰(zhàn)神從天而降,你就不怕昭王知道你沒死,再派人追殺你么!”
“白起已死,我,不過是飲了黃泉之水的另一個人而已!”他抱著她,神情卻有些不自然。
他的身上,手上沾滿了敵人和自己的鮮血,而那些敵人,之前還是他的同僚,戰(zhàn)友……
“走吧!我?guī)汶x開這里!”他輕撫著她蕭瑟的肩膀:“放下所有的人和事,就我們兩個!”
“他死了嗎?”被抱到馬上的顧晚晴突然問了一句,言語間淡淡的,仿佛吃飯喝水一般隨意。
“我沒殺他!”他的眼中出現了一道難以察覺的殺機:“你給他的懲罰比殺了他要好得多,坐穩(wěn)了!”他翻身跨了上去,輕輕環(huán)住身前之人,足尖輕點馬肚子:“駕!”
馬蹄在蒼茫的曠野上響起,風聲呼嘯,將她的長發(fā)吹亂,她的傷口因為廝殺而迸裂,身體里的毒素加快了傷口的發(fā)炎,身上的疼痛簡直讓她把舌頭咬斷才能不發(fā)出半點呻吟。
她暗自嘆了口氣,開始羨慕起純潔柔弱的曦來,這種情況下,曦可以撒嬌,可以流淚,可以肆無忌憚的對心愛的男人哭訴,而她,卻只能沉默,默默的忍受著疼,連喊痛的權利都沒有。
“你身中奇毒,有受了重傷,為什么一聲不吭,你就一點都感覺不到痛嗎?”他心疼地問。
“習慣了!”她淡漠的回答,讓兩人之間沉默了下來。
習慣了,很簡單的三個字,卻折射出了很多問題,沒有誰是天生的王者,她之所以走到今天,最開始是父母群臣的灌輸,后來則是身不由己,她何嘗不想和曦一樣,肆意妄為,該哭的時候哭,該笑的時候笑,痛痛快快的來人世走這一遭。
但是,她不能,因為她是玥,是天瞳王者,她能傷,能死,就是不能輸,更不能哭,她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關系著萬人的性命,所以許多事情都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去做,無亂發(fā)生什么?面對什么?即使是死亡,也要不動聲色,將所有痛苦都爛到肚子里。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沉默了太長的時間,將軍覺得很不安,只有開口詢問。
“你以為,我還能有什么打算!”她反問了一句,苦笑一聲:“這次若能僥幸逃脫生還,恐怕天地間也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只要我活著,紛爭就不會停止!”
將軍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那說話的語調卻讓他的心底陡然生出了一股不祥之意。雖然不想提,但還是說了出來:“即便你死了,也解決不了問題,那些想要長生的,還是會鍥而不舍的尋找,而你的那些巫蠱之術,也一樣會流傳下去,不會滅絕!”
“世事如棋,哪能盡如人意!”她輕聲低語:“亂世之中,皆是爾虞我詐彼此利用之徒,過河拆橋鳥盡弓藏……我算盡了人心險惡,卻還是沒能算過天意!”
將軍沉吟片刻,沉聲道:“自從曦死后,我就大徹大悟,再不愿卷入這是非恩怨之中,可是老天偏偏讓我遇到了你,讓我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他緊了緊攬在她腰上的手臂,柔聲道:“不愿你走到什么地方,我都陪著你一起走!”
顧晚晴低頭不語,她的一腔感懷不知道該如何去訴說,突然,馬蹄止住,她的臉也隨之變色。
一陣隆隆的響聲離他們越來越近,地平線上似乎升起了一團黑云,頓時塵沙漫天,蹄聲如雷。
“還是逃不掉!”她幽幽的說了一句,那遮天蔽日的黑影已經到了近前。
塵沙飛揚,一隊鐵騎將他們團團圍住,顧晚晴緩緩掀起眼簾,冷漠地說:“你來了!”
“我來了!”那人摘下面具,竟然是公子啟,他神情關切地看著她,緩緩道:“不是我!”
顧晚晴一愣,公子啟又道:“他是我的替身,之前一直替我辦事,沒想到他野心膨脹,連我這個正主都要殺掉,幸虧我命大,掉下懸崖并沒有死,那個替身已經被我殺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知道你出了事,就帶人趕過來,跟我回去吧!”
顧晚晴正要答話,將軍已經搶先開口:“不勞公子費心,人,我今天勢必帶走,從此往后,她與此間再無任何瓜葛!”
“白將軍,你果然沒死!”公子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陰翳的眼眸望向他:“欺君之罪,理當株連九族,玥公主,是否是這逆賊挾持于你!”
顧晚晴的眼中帶著幾分嘲弄,幾分決絕:“公子動用了鐵甲雄獅將我們團團圍住,是為了留住區(qū)區(qū)在下一人,還是為了要在下手中的那樣的東西!”
說著,她強忍著痛落下馬背,將軍伸手想要挽回那個如同飛雪般零落的身影,卻怎么都挽不住,只能任由她艱難的往前走了幾步,屈膝跪倒在地:“我愿和你回去,讓他走!”
公子啟心中說不上是酸還是苦,暗中長吁了一聲,還好,她愿意留下,而他的目的不是殺人。
顧晚晴的眸子中一如既往的犀利冷漠,她的復雜遠超他的想象,好在,她還有一處軟肋。
不管這個人心思多么詭譎,手段多么莫測,只要有弱點,就能一擊克制,讓她無法脫身。
想到這兒,他覺得有些得意,微微點頭:“好,我答應你!”
“你的決定我不會同意!”將軍的眼根本就沒看公子啟,而是彎下了腰,結結實實的攬住了顧晚晴的肩頭:“我答應過你,要帶你離開,就會說到做到!”
顧晚晴一愣,低聲道:“你以為你是神仙,能夠以一敵百,殺出重圍!”
公子啟涼涼地道:“白將軍,你已經害死了一個曦公主,莫非還要害死玥公主不成!”
將軍像是根本就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旁若無人的對顧晚晴道:“生死相扶,不離不棄!”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字字深情,顧晚晴緊蹙的眉頭不由緩緩舒展,眸中浮現出了公子啟從未見過的柔情:“好,君如不離,我亦不棄,粉身碎骨,永不相負!”
一時間,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將軍抿著嘴,笑道:“不知道你埋下的那壇子梨花白還能不能等到我們回去!”
顧晚晴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們回去,看梨花開了沒有!”
兩人相視一笑,談笑風生,似乎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境,一旁的公子啟已經耐不住性子,眼中蘊起殺機,笑得卻格外的溫柔:“玥公主,你到底是何打算!”
“今日我們非走不可!”將軍斜睨了他一眼,冷淡地說:“公子還請讓開!”
公子啟長嘆一聲,他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也留不住這兩人了,一抹冷笑在他的唇角漾開,帶著懾人的寒冷,微微揚起了手腕。
身邊的兵士抬起手中的弓弩對準了兩人,只待一聲令下,便萬弩齊發(fā),將兩人射成刺猬。
“我說過,我不受任何人的挾制!”顧晚晴的臉色如雪般冰寒徹骨,側過頭看了一眼將軍,淡淡地道:“我們走!”
一步,兩步,三步……她的目光所及之處,手中拿著弓弩的士兵,將弓弩的方向對準備自己的伙伴,毫不猶豫的射擊,一時間,混亂四起。
顧晚晴被將軍包上馬背,飛馳而去,他們的身形在黃沙漫漫之中漸行漸隱。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若得真心,縱是共死,也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