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矮空,時至夜半。
時間城之外似乎永遠都看不到暗夜,每時每刻都被不知何時來的日光照射發(fā)亮,固守時間樹時既無晝夜交替也無氣候變換,一直呆在時間樹下的他,已經很久不曾感覺過獨屬于夜晚的靜謐了。
不過幾個月而已,但那個人,這樣想又讓人不安了,最光陰,究竟是如何度過這么就無邊無際連結果都不知道的等待的?也難怪最后居然離家出走了……
不過剛剛一下宴就被最光陰拉回了寢宮,雖然自己睡了三天實在不想再睡了,但那個人不眠不休守了三天應是早乏了才對,難怪義父只囑咐明天去找他就與素還真離開了,不過義父真的還要讓素還真繼續(xù)推日晷嗎?那么大的鐵鉤穿過琵琶骨應該很痛吧……
還有意琦行,小蜜桃竟然跟著意琦行走了,最光陰好像氣的不輕,不過城主竟然安排意琦行和飲歲住在一起,嘖,怎么覺得像是故意看好戲的呢……
本來還想向義父詢問漂血孤島上的最光陰該怎么處置,不過看義父一副不急不緩對此事只字未提的樣子,大約早就有所安排了……
對了,還有江山艷刀,就那樣落在了漂血孤島上,不知道有沒有被暴雨帶走,還有最光陰的狗吠利,那柄紀念意義很重的骨刀……
“不要想太多?!?br/>
一從浴室出來就看到綺羅生坐在窗口旁的軟榻上發(fā)呆,雖然月光下臨窗而坐的身影很賞心悅目,但那人越來越緊皺的眉頭卻讓人很不舒服了,不用多想便能猜到這人七八分心思,想的太重,太多……
“沒有,“綺羅生搖搖頭,側頭看見那人一身少見的雪白長衣,不是萬年不變的灰白格子衫,也沒有把頭發(fā)高高豎起,這樣看來,這人竟平白年輕了好幾歲,恍如昔日稚子少年,綺羅生忍不住低笑道:“你這幅樣子,看起來比我小多了,恩……小最?”
最光陰挑眉,看著那人展開的眉眼,也不在意自己被占了便宜,只把聲音壓低了:“我沒有重生?!?br/>
言下之意,我大你一圈呢。
綺羅生微笑起來,狹長的睫毛彎著直掃到某人心里去了,口氣越加放肆:“可是你剛出時間城時,我已經是久負盛名的刀神了啊,這樣說來,我還是比你大啊,要學會尊重長輩哦,小最~~”
“……”最光陰一言不發(fā)的看著他,然后慢慢綁好腰帶,又慢慢朝綺羅生走過去,“你說的對,我該尊敬長輩的?!?br/>
“呃……小最?”綺羅生有點躊躇的想他是不是該躲開,但一想到這里就是這個人的寢殿,又無奈放棄了,“最光陰?”
最光陰走到他的面前,撩起一縷他耳邊鬢發(fā),“怎么?”
“時間不早了,我們休息吧?!本_羅生提議到。
“恩?!弊罟怅幒鋈蛔テ鹚氖直垡焕?,身體趁著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快速地縮進了窗欄處,一下便將人穩(wěn)穩(wěn)的抱在了懷里,眼中閃爍著綺羅生看不見的情感,“我不喜歡你躺在那里,今晚,就睡這里吧?!?br/>
“……這里?”綺羅生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身體背靠著最光陰窩在窗邊,重新問了一遍:“窗邊?”
“恩?!弊罟怅幝曇粢琅f低低的。
“……就算這里墊著軟榻,但你不會不舒服嗎?”
“不會?!?br/>
“可是……”
“別說話,靜靜陪我看星星吧。”
別說話,靜靜陪我看星星吧。
好耳熟的一句話。
好笑的搖搖頭,綺羅生抬頭看向夜幕,漫天的烏云雖已去了的大半,但還是只能看見零星的幾顆星子,漫無目的的散落四處,遍尋方見,微小的在月光下閃爍,但這里能看到最多的,還是時計,漫天漂浮的時計,各種不同的時間媒介……
靈光一閃,綺羅生似乎突然明白了為何最光陰喜歡看星星了——因為時間城看不道純粹的星星。
時計的存在,不斷提醒著身上的職責,時間城,原本就是被時間最沉重的責任所制約的所在……
“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
“沒什么……”綺羅生側過頭看著那人清亮的眼睛,腦中突然閃過什么,問道:“對了,你還記得與九千勝的初見嗎?”
“……”
“……抱歉。”綺羅生歉意的垂下了頭,他問的太突兀了,現(xiàn)在,還不是完全面對那段過往的時機……
不過好像他剛剛提起九千勝的時候,最光陰也沉默了……
“……我記得。”最光陰抬頭望向天空,那是他進入苦境時遇到的驚喜。
最光陰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綺羅生送了一口氣,只是他又習慣性的加重了手中懷抱的力量,綺羅生只好靠的更近了些,“是……怎樣的場景?”
“很普通的場景,”最光陰回答的很精簡,“不過是我初出時間城,他是我遇到的第一個人,一個剛和人決斗回歸的人,我被那一身的刀氣所引誘,便對他說‘相殺嗎?’……”
“然后呢?”
“然后……他不愿意,他看出了我的初出茅廬,便邀請我與他一同行走江湖,提攜歷練?!?br/>
“是嗎,”這么簡單嗎?……“聽起來他是個仁義好客的人,你們還發(fā)生了什么嗎?”不過話一出口綺羅生就后悔了。
“呵,”最光陰抬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的瞧著他,眼底帶著明晃晃的笑意,“你覺得會發(fā)生什么?”
綺羅生目光閃爍飄忽不定,“我、我怎么知道……”
“綺羅生?”
“恩?”
最光陰眼底的笑意卻忽然就淡了,像是被潑了一頭冷水一樣,目光狼狽了起來,“……我以為你對我不再有懷疑?!?br/>
“懷疑?!”
綺羅生一驚,立馬將身體坐正在傾斜的軟塌邊上,可惜軟榻太小,本就是給人臨窗休息的一個小躺椅,容納兩人已是擁擠,綺羅生又這么大動作,差點沒摔下去,幸好他及時單手按在了最光陰耳朵旁穩(wěn)住了身體,另一只手鮮有強勢的握住了那人的肩膀,居高臨下的人一下調換了。
“我沒有懷疑你!過往已逝,來者可追,我當知曉。只是我有的時候不太能分清楚,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九千勝的歉意還是因為綺羅生的本心而……傾心于你。你知道的,我們這種非轉世亦非完全重生,我自己,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對‘綺羅生’到底怎么想的……抱歉,是我自己唐突了……”
“哎……”最光陰一嘆,也坐直了身體將那人緊緊抱著,閉上了雙眼,有些疲憊有些無奈的說道:“綺羅生啊……九千勝是你,但你不是九千勝,從那次之后,我可有再叫過你九千勝?”
綺羅生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到“那次”是哪次,拍了拍最光陰的后背,眼睛不知看向了什么地方,或者什么都沒有看,倒是終于放松了心神:“我知道的……那你知道暴雨心奴他……一直叫我九千勝嗎?”
暴雨從沒將我當過綺羅生,綺羅生想,他大約是被暴雨影響了……
“暴雨心奴?”最光陰眼睛猛的睜開雙眼,將綺羅生拉開了些,“我還沒問你,漂血孤島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之刀覺已然覺醒,若只是逃過暴雨糾纏,決計不會受如此重傷的!”
綺羅生將身體重新調回剛剛躺在他身上的姿態(tài),有意無意得避開他的眼光,幸好這個問題他早已想好了答案,所以便毫不猶豫的答道:“若只是暴雨一個人當然無礙,但那時還有第二個人,那人斂息之法卓絕超凡,若非我偶然放出‘天月斬’被暴雨移花接木碰巧掃到那人,我也難以察覺。有他在一旁虎視眈眈,我無法心無旁礙,致使全功未盡,一退再退,才落得如此境地,哎……”
“斂息之法,”最光陰重新閉上了眼睛,“我在去的路上似乎也感覺到有人跟隨,想來他們應是一伙的……”
“應是不差……對了,你是怎么知道暴雨找上我的?”
“小蜜桃循著你的氣息找過去的?!?br/>
“是嗎?不愧是小蜜桃啊,連許久之前嗅過的氣息都能記得牢牢地?!?br/>
“我拿你的玉佩給他嗅了,那上面微弱的味道,和你那是雨氣浸泡的味道,很相似。”
“玉佩?……原來是你一直去畫航做客啊……”
“我喜歡那艘船?!?br/>
“但不喜歡水,對嗎?”
“……恩?!?br/>
“明明是只狗,卻不喜歡水,這么說你不會游泳咯?”
“……聽說意琦行也懼水?!?br/>
“揭人短處,可非君子所為?!?br/>
“我又不是君子……睡啦!”
“呵呵,睡吧。”
……
“兔子,孔雀,大象,飛龍……”意琦行似笑非笑的看著咬牙切齒的某人,“看不出光使針線活也如此出類拔萃,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而且……哈,還如此……”
少女。
“要你管!”飲歲將手中的薄被慌亂地扔給他,飛快地將自己床上的棉被一拉,眼神冒火的指著右邊抵柱平臺上的吊床:“那才是你的住處,晚上最好不要給我發(fā)出任何聲音,否則小心本光使將你趕出去!真不明白城主怎么想的,居然讓你睡這兒!”
“這話你去和占了我床的小蜜桃說比較好?!?br/>
“閉嘴,從現(xiàn)在開始,不!準!打!擾!我!知道嗎?”
“意琦行謹記,必不會打擾光使?!币忡休p松的接住薄被床上放好,城主待飲歲如最光陰一般無二,常年的陪伴之下這屋子甚至比最光陰那處更為繁雜細致,格局和最光陰的屋子一模一樣,但顏色卻偏藍,只是他沒想到連寢被杯盞都是一律以藍為底……
這人到底是有多喜愛藍色啊?
飲歲見那人乖乖的拿著東西走開,心里雖然有些怪異的不舒服,到也沒說什么,冷哼一聲就回自己床上一躺,被子一掀蓋住自己,不做理會。
過了一會,卻突然聽見右后方窸窣作響,開始還聽小聲,越往后卻越來越大,飲歲的眉頭也從偶爾一抽變成了連跳不止,終于,在那邊突然傳來哐當東西墜落之聲的時候,飲歲再也忍不住了,隨手拿了一個東西翻身而起就要扔過去!
“你煩不……煩……你在,干什么?”
飲歲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整個身體都像被點了穴一樣愣在了當場,切切實實被眼前的場面給怔住了,只見意琦行衣衫半解,白衣雪膚,發(fā)冠擱置一旁,銀絲垂腰散下,道袍閑疊一旁,活生生一幅那啥啥脫衣圖……
意琦行掃了一下恪人的長發(fā),奇怪的看了一眼舉著兔子略顯滑稽地僵坐在那里的人,一臉不可理喻:“你睡覺不用脫衣服的嗎?”
“我……要脫。”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了。
“大驚小怪。”意琦行不言,仰頭躺下,
飲歲看著那人旁若無人的閉上雙眼睡下,默默的將手中的兔子重新放在床頭,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定問出聲:“你的發(fā)髻……誰給你定的?”
意琦行也不睜眼,輕描淡寫道:“綺羅生選的,怎么?不合你的審美?”不合也沒關系,他向來不在乎他人目光。
“不,”飲歲鎮(zhèn)定的看著他月色下的側臉,“很好。綺羅生眼光不錯,這發(fā)髻把你的優(yōu)點都藏起來了?!?br/>
“哦?”意琦行驚訝的張開眼睛看他,有些不確定他說的是夸贊還是諷刺,卻見飲歲已經背著他躺下了,便也側過身子不再說話了。
飲歲看著黑暗中的小兔子,長長的耳朵地垂下,針腳被藏得很好,好一會兒才慢慢閉上了眼睛,只是最后模模糊糊的想到了一句話……
那家伙放了頭發(fā)后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語的文靜乖覺……
這么一想,飲歲突然從背心出傳來一陣寒氣,一瞬間,汗毛直立,睡意全無……
文靜乖覺……你妹啊,那簡直就是個噩夢好不?!
啊……
睡不著了。
“這么安排好嗎?”
“你是說飲歲?恩……就當我發(fā)揮一回家長的權利吧?!?br/>
“城主……這回讓素還真刮目相看了?!?br/>
“我該當這是嘉獎嗎?”
“然也。”
“那我就有愧受之了?!?br/>
“呵?!?br/>
……
“哈~~”
“光使,這回讓素某刮目相看了。”素還真極其誠摯的看著打著哈欠的飲歲,他活了那么久,還第一次看見功體高深的人居然也會……
“……素還真,不用諷刺我?!?br/>
不就是黑眼圈嗎,誰沒有過呢,不過……飲歲狠狠瞪了一眼一旁若無其事喝茶的人,都怪你!
意琦行不知所以然的看著他,滿眼無奈,“光使,以睡塌來講,睡得不好的人,是我才對……”
“是嗎?呵呵?!痹趺床灰娔愫谘廴Γ瑒e和我說你功體比我強,我不信。
素還真勾了勾嘴角,又看向最光陰,正準備開口……
“別說,我不用你刮目相看。”最光陰搶先說道。
“誒,劣者還什么都沒說呢。”
“……哼?!辈痪褪亲擦艘粋€包嗎,都怪……算了,都怪我……
“你們啊……”綺羅生無奈的嘆了一聲,有些憋笑地一人遞一個用布包著的雞蛋,“趕緊敷敷吧……”
早上他起來得時候沒注意身后有個人抱著,所以見著日光就像起床,哪知被人用手條件反射的一勾,自己也是大早上也是迷糊了用手一劈,結果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一碰,一嘶——碰撞的一聲,以及最光陰輕“嘶“一聲。
“誰讓你昨晚要睡窗邊的,這下是活該?!本_羅生好笑的看著他揉著額頭的包,隨手拿著桌子上的糕點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小蜜桃,來。”
“……如果你不亂動的話,我就不會摔了?!弊罟怅幤沉怂谎郏娝褐∶厶也焕碜约?,突然將手中的雞蛋塞到他說中,“這是你的責任?!?br/>
綺羅生被他猛地一拽,一不小心扯了好幾根雪獒的毛發(fā),氣的小蜜桃沖最光陰嚎了好幾聲,最光陰見狀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冷哼,“誰讓你這兩天不理我的,這是懲罰!”
雪獒一聽越加生氣了,趾高氣昂的走到了意琦行身邊,還對他搖了搖尾巴,這下看的最光陰更生氣了,橫眉一怒,“以后不給你吃小餅了!”
小餅……
綺羅生起身給最光陰柔著額頭,聽到這話眼神突然閃了一下,他可還記得最光陰當初用它氣雪獒的場景呢,小蜜桃好像格外喜歡那種小餅?
果然,小蜜桃一聽見這話就軟了脾氣,吐著舌頭坐在最光陰身邊討好,絲毫不見剛才神氣之色,飲歲見狀冷笑:“出息!”
最光陰拿開綺羅生擋在眼前的袖子,看著飲歲挑眉:“這叫識時務者為俊杰!”
“汪汪!”沒錯,我就是俊杰!
一旁觀看的意琦行與素還真被這幅場景逗笑了,相視而笑:“呵呵……”
一歲捏著雞蛋的手一用力,雞蛋瞬間變形,他也不在意,只是惡狠狠的對著意琦行吼:“不準笑!”
意琦行含笑的看著他:“素賢人也在笑,你怎么不對他說?”
飲歲還沒回答,一人便從庭院化形而出幫他回答了,高雅的語氣帶了幾分明顯的歡愉:“素還真是我的客人,他向來懂得對待客人不失禮數(shù)?!?br/>
意琦行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城主嘴角有些抽搐:“……禮數(shù)?城主是在說笑嗎?”
城主看著他,拿起茶杯:“是啊?!?br/>
“嗤……”這是飲歲綺羅生。
看這幾人都精神不錯(?),城主拿出了一個盒子放在桌子上,“這是你們四個下山的任務,時間不限,但每個月都要挑時間回來一次,知道嗎?”
幾人動作一頓,面面相覷,飲歲有些不確定的指了指自己,“四個?……包括我?”
城主點頭:“包括你?!?br/>
意琦行考慮了一下,也補了一句:“也包括我?”|
城主繼續(xù)點頭:“也包括你?!?br/>
綺羅生看了看意琦行,用和飲歲差不多的語氣接著問道:“意琦行……什么時候成了時間城的人了?”
城主和素還真對視一眼:“馬上就是了?!?br/>
我一直覺得意琦行散發(fā)的樣子臉小了好多,還有就是在劇里意琦行的皮膚其實是比綺羅生白的,跟白紙一樣,總算寫到這里了,糟了我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腐女之魂了!??!(づ ̄3 ̄)づ╭~
總之,還是求打賞推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