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量躺床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般。
梁詩音候了片刻,拿手捅了捅葉無量,“人都走了,別裝了?!焙翢o反應(yīng),梁詩音心下疑惑,方才他還傳音提醒,此刻卻裝作死人無二,莫不是存心戲弄于我?
葉無量與獨孤博斗法的那一幕就印在腦海里,葉無量受傷也是真,梁詩音有些吃不他到底是真的昏死過去,還是有意戲弄。于是伸手探量葉無量的鼻息,雖氣若游絲,但無性命之憂,梁詩音微微松了一口氣。
葉無量遭遇的問題,梁詩音所言不需,但也隱瞞了一點。如果有人愿意效仿“代人受過”之法,替葉無量承受業(yè)障,自然可以解決眼下的問題。救一人而殺一人,莫過下下之策。梁詩音看得出來,魔門至尊的掌上明珠獨孤念對葉無量情誼非同一般,若教獨孤念替葉無量背了業(yè)障,獨孤念或許想都不用想,便會答應(yīng)。
然而,礙于正魔之分,而且兩道勢力未來必有一爭,依照葉無量的脾氣,恐怕很難堅定立場。人情債最是難還,梁詩音不愿葉無量與獨孤念有太多牽扯,最好是劃清界限。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像葉無量一樣,可以逆天而行,對抗天道,替代承襲業(yè)障。梁詩音有所隱瞞,也并非完全出自私心,連她自己都還未弄明白,葉無量到底是用了什么辦法將本該屬于她的業(yè)障轉(zhuǎn)嫁到了自己身上,何況獨孤念呢。
梁詩音微微偏頭,看著葉無量那張還沾染血漬的臉龐,眼神閃爍不定。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又是我的晚輩,我豈能因世俗禮法,而袖手旁觀呢?即便是看在他是天機子的徒弟份上,我也該出手相助?!?br/>
過了半晌,梁詩音似乎找到了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雙眸光芒一凝,終是作出了決定。
葉無量平躺的身軀盤腿而立,梁詩音對面坐著,玉指彈出射出兩道真氣,帳鉤被勁風吹落,素色羅帳緩緩落了下來。
衣衫漸漸褪下,梁詩音解開香羅,白皙嫩滑的皮膚一點也不輸于未出閣的小娘子。令人驚詫的是,她的后背上有一個群芳斗艷的紋身,成百上千朵品種不一的花朵,嬌艷又不失雅致,奪人眼球。
“百花落神歸心竅,移魂還陽照靈墟?!绷涸娨裟钪谠E,極陽炙熱的真氣自身體周圍振蕩不止,方丈之間,氣流急促,吹得素色落賬揚起,露出了細白.粉嫩的身軀,只不過冰山一角,卻已叫人想入非非。
百花盛開,光芒大作,姹紫嫣紅赫然自后背飄起,葉無量的衣衫“呲啦”碎去,花朵魚貫如潮沒入其身軀。紅蓮惡龍感受到威脅,發(fā)出沉悶的低吼,燃燒神魂的紅蓮業(yè)火陡然躥出體外,想要撕開附著在葉無量身上的禁制,只不過這些花兒柔弱無骨,面對紅蓮惡龍霸道的破壞力量,一點沒有退縮之意,反而以四兩撥千斤之勢,用綿柔化去了剛猛,三條紅蓮惡龍就想被封閉在水球之中,偃旗息鼓。
漸漸地,葉無量寬闊的后背浮現(xiàn)出與梁詩音一般無二的萬花爭艷圖,只不過前者后背的圖案越是妖艷清晰,后者的后背圖案則更加暗淡無華。
紅蓮惡龍暫時得到壓制,葉無量渾身感到舒爽,慵懶地呻吟一聲,剛一睜開眼,瞧見梁詩音上半身的廬山真面目,儼然愣住了,“梁詩……梁宗主,你為何……”
話還未說完,就被梁詩音打斷,“小賊,你往哪里看呢,還不閉上你的眼睛!”
被葉無量火熱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梁詩音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葉無量
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哪里管他什么“非禮勿視”,聽得梁詩音嬌嗔斥責,將頭偏向一方,余光還不時地朝著梁詩音的胸前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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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量也算是閱人無數(shù),就是再美的女子如野狐兒也親熱過兩分,然而此時此刻兩人四目相對,盤床而坐,亦是不禁心嘆道:“獨孤念刁蠻善良,姬詩瑤外冷內(nèi)熱,幽若蕙質(zhì)蘭心,蘇媚兒可人妖媚,但都是些未出閣的女子,便是柳玉兒那般風情萬種的絕色狐媚子,在芙蓉出水,花開正好的梁詩音面前,韻味卻要失色兩分。啊……梁詩音,不愧是云州曾經(jīng)的第一美人,當真是別有一番滋味?!?br/>
梁詩音狠狠地瞪了葉無量一眼,任由其明目張膽的借機輕薄。當她決定用百花谷的《百花心經(jīng)》中的秘術(shù)“移花接木”替葉無量壓制紅蓮惡龍時,就已料到會有此番尷尬。
相傳《百花心經(jīng)》是由天庭統(tǒng)領(lǐng)百花的神女百花仙子傳下的神仙功法。但凡仙法必有其特殊之處,凡修煉百花神功之人,需以身體為媒,溝通百花之靈。初窺門徑,身若靈天,氣如養(yǎng)料,以花靈為種,培育花魂。登堂入室之時,便可凝聚百花爭艷圖。然而世間花草豈止百種,功法修至爐火純青的圓滿之境,萬花爭艷亦非難事,人便如花更替之期一般,凋零重生,青春永葆、長壽無期。
所以,就算百花谷弟子有數(shù)百歲高齡,也如二十歲出頭的姑娘一般青春靚麗。不過真正有大修為大境界的百花谷弟子,早已看破容顏軀殼之俗事,肉身魂魄與花的靈魂融為一體,看似是人,實則人靈不分?;驗榛`,或為人,全憑一心。
“小賊,你還真是貪心。有一個獨孤小姐還不夠,還與其他女子有染,就連花間派的柳玉兒都不放過。說起來,那柳玉兒也算是你的長輩,你竟然……哎,你這小賊,行事沒規(guī)沒矩,隨心所欲,端的不像我們正派眾人。嗯?滋味……你再敢對我不恭,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梁詩音怒瞪葉無量,揮手將其打下床去。
葉無量“哎呦”吃痛一聲,眉目一皺,有些警惕地看著素衣羅帳里的身影,沉聲問道:“梁前輩,你怎知我心中所想?”
“你自己是什么樣的人,還用得著我多說嚒。”梁詩音冷哼一聲,抓起衣衫便要穿上,煞白如紙的臉突然一僵,天旋地轉(zhuǎn),一頭栽在了床上。
葉無量試探著問道,“梁前輩,你沒事吧……”羅帳里傳出粗重地喘息聲。葉無量心里嘀咕道,她為何會知道我心里的想法,難道是趁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什么手腳?不如趁這個時候殺了她。
隱私有時候與性命一般重要,每個人都不愿意公示于眾。他或是心底深處最難以啟齒的秘密,也或是最為陰暗邪惡的猛獸,抑或是無法愈合的傷疤。人因自我保護,下意識地使其成為致命缺點,外人無意觸之,便如驚恐之鳥,引發(fā)出敵意來。
試想在一個人面前,即便你掩飾得再好,卻如赤身裸體一般,這心里該多么的恐懼。
“梁前輩,我進來啦……”葉無量眼中閃過殺意,撩開素衣羅帳,頭探了進去。
梁詩音如同一個病入膏肓之人,側(cè)躺在床榻上,連看向葉無量的眼神都頗為無力。
“小賊,你想殺我……又何必救我。”梁詩音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葉無量,眼神有些失望,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葉無量一愣,暗自掐起的訣又松了開來,“她替我壓制惡龍反噬,弄得大傷元氣,又怎會有害我之心呢。我現(xiàn)在若是殺了
她,豈不是與那些卑鄙小人一樣忘恩負義。但她是如何能洞察我的內(nèi)心,就連滋味二字都了如指掌。算了,先救了她,再問清楚此事?!?br/>
“你走,我不要你救!”
梁詩音固執(zhí)地推開葉無量的手?!昂?,你不讓我救,我就偏要救?!比~無量強硬地將她拉了起來,梁詩音用功過度,元氣大傷,身體本就綿軟無力,哪里能經(jīng)得住葉無量這般粗魯對待,她的身子一下子撞進了葉無量的懷里。
梁詩音“嚶嚀”一聲,罵道:“小賊,你放開我?!比~無量冷哼一聲,三下五除二,將繁瑣的衣裳給梁詩音穿上系好扣子。期間,難免會有些肢體接觸,一些不該碰的地方,也被葉無量占盡了便宜去,他自己本就沒有輕薄之心,無奈梁詩音卻是連連“嚶嚀”叫了幾聲,最終聲若蚊蠅,放棄了掙扎,就這么靜靜地依偎在葉無量的懷里。
葉無量取出兩粒固本培元、養(yǎng)氣補神的丹藥給梁詩音服下,打算運氣助其吸收丹藥,哪知丹田紫府與他失去了聯(lián)系,真氣調(diào)度不得。稍微一想,便知是怎么回事。索性的是,五靈珠倒是不曾受限,借助水靈珠柔和的靈力,很快梁詩音的臉就恢復(fù)了幾分血色。
葉無量笑著說:“前輩,我救你出天魔井,你助我壓制紅蓮惡龍?,F(xiàn)在我又幫你療傷,算起你還欠我一次,記得日后可要還的哦?!?br/>
“誰欠你了,我又沒讓你救?!绷涸娨舭琢巳~無量一眼,便要下床。葉無量忙攙扶著說:“前輩,剛經(jīng)歷那事,你身子不便,還是我扶你下床吧。”
梁詩音聞言一愣,臉上浮現(xiàn)一抹羞色,“不用你假好心?!蓖崎_葉無量的手,梁詩音走到窗前,沉吟片刻,說道:“小賊,明說了吧,百花谷是不會并入你那什么中華天道院的。七音祖師傳下的基業(yè),無論如何都不可斷送在我的手里?!?br/>
“百花谷加入與否,全憑自愿,無量不會強求?!比~無量劍眉微皺,走到梁詩音身邊,問道:“前輩,你既然知道我心中所想,是否能解答我心中疑問?”
“這是你第二次對我動殺心了?!绷涸娨粑⑽⑵^注視著葉無量,其實她本就沒想過隱瞞?!耙苹ń幽尽痹臼前倩ü鹊茏有逓閭鞒械囊环N秘術(shù),也是彼此之間醫(yī)治內(nèi)傷的手段。梁詩音以《百花心經(jīng)》和《先天玉女功》兩種道法配合,將群芳爭艷圖中培育上百年的花靈移接到了葉無量身上。
這些花,每一種都是花中之王,受梁詩音體內(nèi)百花真氣滋養(yǎng)百余年,靈力非常強勁。梁詩音說,這些花靈也只能暫時壓制住紅蓮惡龍的力量,葉無量只有一年的時間,如果不能徹底解決,一年之后就算不死,也會成為一個廢人。
葉無量得知事情的嚴重性,神色都有些沉重。他問梁詩音,為何要脫衣服,害得他的清白被玷污了。
梁詩音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她一個女兒家都為計較身子被看了去,反倒讓葉無量倒打一耙,直罵他厚顏無恥,得了便宜還賣乖。但罵歸罵,梁詩音還是解釋了其中緣由,百花心經(jīng)與先天玉女功本是陰柔功法,但是兩種功法配合施展,所謂極陰而生陽,如果不脫去衣服,將炙熱的真氣排出體外,便容易導(dǎo)致真氣逆行,經(jīng)脈寸斷。
葉無量對著獨孤念梳妝臺上那塊琉璃鏡照了照后背,頗有些無奈。原本替梁詩音接了業(yè)障,后背、胸口和左半邊臉已經(jīng)有了三個兇相丑陋的惡龍紋身,而今后背又多了一副妖艷的群芳爭艷圖,真不知該說什么是好。
“混江湖的,社會人便社會人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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