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黎心臟劇烈一跳,目光灼灼的望著她,似震驚,又似期待,神情格外復(fù)雜,“你……”
她知道了?他一直想要親口告訴她的事,她竟然都知道了。小寶生日那一天的事情,他已經(jīng)記不太清楚了。一是因為喝了很多酒的關(guān)系,二是刻意想要忽視吧。
否則,那一天他們一家三口幸福快樂的場景,會讓他有多么的難受。他只有刻意忽視,故意不記得,心里才能好受一些。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白景黎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可既然她都知道,面對自己如斯深情厚誼,為何她還能做到,面對他無此冷靜,更似無動于衷?一時間,腦海中轉(zhuǎn)過千萬種想法,分不清是喜是悲。
只見蘇簡嫵抿唇笑了笑,繼續(xù)道:“以前都沒聽你說過,真不知道那個女孩子是誰,居然讓你惦記了四年。”
她笑容明媚,清澈而純粹。白景黎臉上的表情卻生生僵住,僵硬的問她,“你……不知道是誰嗎?”
聲音很輕,一顆心卻是沉了。
蘇簡嫵失笑,看著他搖了搖頭,“你都沒說過,我怎么會知道是誰呢?”又眨了眨眼,對他道:“不過,我能猜得到,你一定很在乎她——就像我對顧容琛一樣?!?br/>
白景黎的臉色,徹底的沉了。他幾乎是有些憤怒,目光灼灼逼視著蘇簡嫵,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這讓他憤怒至極,也難受之至,卻沒有勇氣捅破。
“所以,景黎,我想你應(yīng)該可以理解,我和阿琛……”她下意識的叫出了平時,私底下對顧容琛的昵稱。話一出口,白景黎面色陰沉,直接打斷。
“好,我明白了?!彼⒅K簡嫵的眼睛,面色緊繃,眼神幾度變幻,終是直接問她,“那么,小嫵,顧容琛的事情,你是不是都知道?”
蘇簡嫵愣了愣,皺眉,“景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景黎的話,確實是讓她有些不懂了。她都和顧容琛在一起了,他的事情,她還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可白景黎顯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問她這個問題。
“我說的是,顧容琛家里的事情。”頓頓,白景黎補(bǔ)充了一句,“阿嫵,他的家人你都見過嗎?”
白景黎之所以這么問,是肯定蘇簡嫵沒見過。因為,顧容琛的家人都在國外,而蘇簡嫵,根本沒有出過國。既然她都沒有出國過,就不可能見過顧家的人。
蘇簡嫵瞳眸一睜,望著白景黎略微沉重的臉色,她臉色微微蒼白。
到此刻,她才意識到一個以前從未想過,卻不容忽視的問題。對啊,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見過顧容琛的家人,甚至——她都沒有聽他提起過,有關(guān)于他家里人的任何事。
英國倫敦。
顧容琛下了飛機(jī),有人過來接他,他上車之后便閉上眼睛休息,一言不發(fā)。車子開出市區(qū),很快到了一處市郊的別墅大門前停下。這是完全不同于國內(nèi)風(fēng)格的建筑,典型的英倫風(fēng)農(nóng)莊別墅。
接管城隍集團(tuán)之后,這還是顧容琛第一次,再次踏進(jìn)這個地方。他幾乎在
車子剛停下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目光閃爍,眼底滑過一絲暗色,帶著幾分厭惡。
如果可以,他真的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不想踏進(jìn)個這個地方。
“二少爺,到了?!彼緳C(jī)是中國人,年過半百。是一直追隨著他父親,從國內(nèi)一直到國外這么多年的老人。深知他們父子關(guān)系的他,沒有回頭看他此刻的表情,因此不知道,他根本不用他提醒。
顧容琛薄唇一扯,嗯了一聲,卻沒有說話。莊園的下人迅速過來,恭敬的替他拉開了車門。
顧容琛下車,大步走了進(jìn)去。一走進(jìn)別墅寬闊的前庭花園,葡萄架下,白色的歐氏長條桌旁的輪椅中,坐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看到顧容琛,他難掩內(nèi)心的激動,佝僂的身形都顫抖起來。
“阿琛,你回來了?”
他戴著一副老花鏡,似乎是在看報紙。他的出現(xiàn),卻讓他激動到將手中的報紙都落到了地上。
不過一年多沒見他,他竟老得這樣厲害。顧容琛身形震了震,忽然就覺得有說不出的疲憊。那些壓在心底的怨恨,就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竟然就煙消云散了。
顧容琛走過去,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叫出那個這。他低下頭,彎腰撿起那份報紙掃了一眼,是一份財經(jīng)報。隨手放到旁邊的桌子上,他說:“既然身體不好,就不要老是看這些東西?!?br/>
老人原本有些失望的臉,因為他這句冷淡卻不失關(guān)心的話,立刻爬上一絲喜色?;鞚岬难劾铮髀冻霎悩拥纳癫?,滿是皺紋的臉舒展開來,他笑著說道:“沒關(guān)系,爺爺老了,身體早就壞掉了,再壞也壞不到哪里去了。”
顧容琛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望著眼前蒼老憔悴的老人,他心情有些復(fù)雜。面對這樣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誰能想得到他當(dāng)初,是有多么的冷血強(qiáng)勢。
商場上的前輩,那些知道他們顧家的人,都說他像極了當(dāng)年的他。無論是作風(fēng)還是手段,他面上沒說什么,心里卻極為厭惡。他像他嗎?不,他沒有他那么冷血無情。
傭人站在不遠(yuǎn)處,沒有吩咐都不敢近前,只是看著久未見面的爺孫倆之間,尷尬別扭的氣氛,都面面相覷。氣氛有些怪異之際,老管家走了出來,看到顧容琛眼前一亮。
“二少爺?shù)搅??您的房間已經(jīng)備好了?!毙χ鴨柕溃骸岸贍斶@次回來,打算在家里住多久?”
顧容琛客氣的朝他點點頭,初到國外的那幾年,在顧家,他也算照顧他許久。在顧家,算是唯一不讓他排斥,也不反感的人。
他沒有接腔,復(fù)又看向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血脈至親,他的爺爺。
他神情不變,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淡淡的道:“我這次來,只是想告訴您一聲,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什么?”老人明顯愣住,震驚的望著他。他瞇起眼,雖然蒼老卻明顯和顧容琛極為相似的眉眼中,迸出一股厲色,“什么時候的事?”
這個時候的他,無意識中流露出年輕時候,一貫的冷酷嚴(yán)厲,老人分明是意外,而又不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