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大內,垂拱殿
“陛下!這次朝廷出售大梁銀行百分之九的股份共得錢四十萬貫。朝廷投入銀行的本金已經收回三分之二,而且朝廷依然持有銀行五成多一點的股份。按照目前的市值計算,這部分股份的價格翻了也有五倍還多?!?br/>
三司使文安國眉開眼笑的給朱崇禮奏報著:“若論理財,這天下恐怕無人能及李越?。±铣颊娴亩加型宋蛔屬t的想法了,許由他掌管朝廷財政最為合適?!?br/>
這番話也確實是大梁計相的肺腑之言。從民間招股建立大梁銀行,通過出售一小部分股份不僅讓大梁銀行化解了擠兌危機,還讓朝廷回籠了死十萬貫的資金。
這一切還都是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完成的。文安國覺得換了自己能辦成一件事都非常吃力。
“李越賺錢的本事確實厲害,不過畢竟年紀尚輕,還需要多加歷練。”朱崇禮的心情顯然很好,“大梁和朕又怎么離得開文愛卿呢?”
朱崇禮剛說完,內侍監(jiān)李宦就稟道:“陛下!武安郡王到宮門外了?!?br/>
“那老臣就告退了!”文安國退著走了幾步然后轉身從殿內走出。
朱崇禮有些迫不及待的說:“快宣武安郡王!”
李宦高聲喊道:“陛下有旨,宣武安郡王覲見!”
這年頭通訊基本靠后,朱崇禮的口諭通過內侍省的太監(jiān)們一個接一個的喊到了宮外,再等文彬走進垂拱殿,已經過去了有一刻的時間。
“老臣文彬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文彬畢竟上了年紀,下跪的時候雙腿微微有些打顫。
“郡王快快請起!快賜坐!”對文彬朱崇禮以爵位相稱而不稱卿,足見尊重。
一邊的小太監(jiān)立即搬來椅子,文彬坐好之后朱崇禮說道:“昨天蜀中傳來信,四川鎮(zhèn)撫使劉挺病逝,朕痛失一臂??!”
朱崇禮說的悲痛,文彬聽了心中也不自覺地翻出酸楚來。
劉挺之父劉介是與文彬,宗鵬齊名的中興三將。劉挺帶兵頗有其父遺風。可惜就是貪酒好色,所以才不到五十就一命嗚呼。
朱崇禮繼續(xù)說道:“可是欲光復中原,蜀中必須有一員大將坐鎮(zhèn)。朕觀滿朝文武,唯有武安郡王可擔此川陜都督一職?!?br/>
“陛下如此器重,老臣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坐在椅子上的文彬微微躬身答道。
“定難之恥,當與郡王共雪之?!敝斐缍Y說的是壯懷激烈:“將來北伐,郡王進軍陜西,然后揮師東入河南。朕親自督兩淮之兵北上。然后兩路大軍會師河南,光復故都封州?!?br/>
“彼時戒內外不相應?!?br/>
朱崇禮知道文彬的言外之意。興國十一年宗鵬的中路北伐大軍已經打到封州城下,可還是被當時的皇帝朱高炎連下十三道金牌召回。而且因為撤軍遲緩,宗鵬后來還丟了性命。文彬無非就是擔心類似的悲劇在自己身上重演。
“為宗將軍平反昭雪的詔書很快就會詔告天下。”朱崇禮出言勸慰道:“郡王放心!若郡王之師出而朕未動,即朕負郡王;若朕已動而郡王未出,即郡王負朕。賜御酒!”
朱崇禮剛說完,李宦就將一個放有酒壺和酒杯的銀制托盤舉到了文彬面前。
文彬立刻站起,朱崇禮也從龍椅上站起并走了下來,親自倒?jié)M一杯酒遞給文彬道:“朕為郡王踐行!”
文彬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感動的說道:“老臣雖肝腦涂地亦不能報答這浩蕩皇恩!”
“把朕的炭火馬給郡王牽來!”朱崇禮對欲張口推辭的文彬說道:“此馬能日行千里,他日可助郡王在沙場立下蓋世功名?!?br/>
文彬深鞠一躬道:“老臣明日就啟程赴蜀,一定在蜀地為陛下練出一批精兵強將。”
然后朱崇禮親自將文彬送出宮殿,并讓文彬在殿外騎著炭火馬離去。
朱崇禮和文彬君臣惺惺惜別的時候,東宮內國子監(jiān)祭酒朱孔陽正在給太子朱光惇授課。
“問心無愧,榮辱不驚,生死不過六十載,爭名逐利如流水。不若一石子,自沉天地間,任由風吹雨打來……”
這段透著呆板之氣的文章從一個錦繡纏身的太子嘴里說出來,讓朱光惇的伴讀們覺得說不出來的好笑。可是朱光惇讀的認真,朱孔陽聽的嚴肅,他們只能生生將笑意壓住,憋得難受。
太子朗誦完朝朱孔陽恭恭敬敬的一拜。
朱孔陽微微點頭:“不錯,這一段記得很好。出自哪里?”
“出自老師的《吟石》?!?br/>
“怎么解釋?”
“是指人的名利心不能太重,坐視只要能夠無愧于心,就能無所畏懼。爭名逐利的人就像流水,智者應該像石頭一樣臣在水底。任憑驚濤駭浪,也不會被翻起來?!?br/>
朱光惇少不更事,怎么可能明白朱孔陽這種中年大叔的心境,不過照本宣科而已。
朱孔陽聽了卻贊許地點了點頭:“太子殿下學業(yè)有成,真乃大梁之福?!?br/>
“老師,學生有一事請教!”朱光惇小心翼翼的問道。
“殿下請講?!?br/>
“老師覺得李越此人如何?”
朱光惇問完,其他的伴讀們也都來了興趣,紛紛豎起耳朵。
“李越可以說是天賦異稟,聰慧過人。哎!”朱孔陽嘆息一聲,然后繼續(xù)說道:“可惜他把自己的才智都用在了舍本逐末的事情上?!?br/>
朱光惇反問道:“充實國庫也算舍本逐末?”
“太子殿下!”朱孔陽有些不高興的說道:“江山社稷穩(wěn)固關鍵在于為政以德,讓圣人之教化深入人心。若都如李越一般,只知追逐孔方兄之利,那必然是人心不古,道德淪喪。長此以往,雖然府庫充盈,可百姓只知金錢之利,二不知綱常忠孝。老臣以為這絕非朝廷之福!”
朱光惇的伴讀們瞬間恢復了昏昏欲睡的表情,朱光惇本來還想出言反駁,可看了看朱夫子那板起的國字臉,只能恭恭敬敬的說道:“謹記先生教誨!”
朱孔陽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那今日就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