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瓏依也是慌了,連自己是否有穿衣也不顧了,連滾帶爬的爬到了狄亦擎身旁,用力抓住了狄亦擎握著劍柄的手。
“大少爺,我不能死、不能死啊……我若死,伊婉可怎么辦?。 ?br/>
說著,瓏依已經(jīng)是泣涕泗流。
厭惡的甩開瓏依的手,狄亦擎一腳踢開腳邊的兩人,看也不看一眼,回身拉著影封寒的衣袖向后退去。
“殺你?哼!我怕臟。”
“這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陣暴怒的聲音在耳邊炸響!聽到這個聲音,瓏依當場癱倒在地,絕望的閉了眼。
狄忠恕臉色鐵青的瞪著匍匐在地上的黑衣男人,又看了眼衣衫不整的癱在一旁的瓏依,頓時什么都明白了。
急劇地喘了幾口氣,狄忠恕額間青筋暴跳,顫著手指了指黑衣男人,又指了指瓏依,最后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既然你們二人之間有情,我便就此修書一封,”緊鎖眉頭,狄忠恕冷聲道,“你們走罷!”
走?
聞此,黑衣男人大喜,不停的磕頭謝罪,表示感謝。而一旁的瓏依卻是半張著嘴,兩道淚痕潸然而下,一時間什么聲音也發(fā)不出來了。
他不殺我?讓我……走?
冷哼一聲,狄忠恕不再去看地上的兩人,漠然回頭,目光放在了依舊捂著眼睛臉蛋通紅的影封寒,臉上顯出一絲愧疚。
因為影封寒,也因為瓏依。
“哎,讓影少主受驚了?!?br/>
連連搖頭,影封寒緊緊地抿著嘴,沒有出聲?!m是在元武城里時半夜闖過青樓,但那也是闖花魁姐姐的閨閣呀!哪里見過這般場面。方才那一眼,瞬時叫影封寒整個腦袋變?yōu)橐黄瞻?,直到現(xiàn)在也沒能找到自己的舌頭到底在哪兒。
“小、小姐?”迷燦方來此地,見著地上衣衫不整的兩人時也是臉頰一紅,大至的也能想到影封寒這般是為何,一時間恨不得將瓏依這女人拆吧了喂狗!“小姐,你應該沒事吧?”迷燦本想說“你不是逛過青樓的嗎”,但想了想,還是作罷。
她可不想回去后被媚言追殺。
皺著眉站在影封寒身旁,狄忠恕頭疼不已的朝著兒子揚了揚下巴,心里想著:還好沒讓檸兒跟來。
狄亦擎會意,朝著天空吹了一聲口哨。很快,兩名身著夜行衣的護衛(wèi)便半跪在了狄亦擎面前。
“把他們兩個丟出城主府,越遠越好?!?br/>
二位護衛(wèi)領命,只是點了下頭。
驚恐的望著朝著自己走來的護衛(wèi),瓏依不住的向后退去,胡亂的揮著兩條裸露在外的手臂,尖聲叫道:“你們誰敢動我!我是瓏依!瓏家家主是我的大哥!我是你們主子的姨娘!”
“今天怎么這么多人?”就在這時,一道略帶喘息聲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狄伊婉明顯是著急跑回來的,臉上的汗都來不及搽,也不去看院子里到底都有誰,氣都沒喘勻就開始說到:“瓏家、瓏家家主,就是我的舅舅!瓏家家主突然暴斃!瓏家請了郎中,郎中先生說了,他是中毒而死!要我說呀,這件事情肯定跟那個煉丹的脫不了干系!要不然為何她這邊剛離開城主府,那邊瓏家就出事了呢!”
“切,我就說嘛!那個煉丹的和叫花子倆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母親的病沒給治好,這回又害死了一條人命呢!哎呦,可真是笑死我了。”
狄伊婉嘴上說的正興奮呢,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在她進入院子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得十分古怪。
“夠了!”狄忠恕攥起的拳頭抖得厲害,一聲怒喝打斷了狄伊婉越編越離譜的話,死死的瞪著狄伊婉的那張臉,一雙眼睛差點凸出來?!澳憬o老子看仔細了!影少主和迷燦姑娘就在這里好好的站著!”隨即卻是毫無預兆的一腳將尚跪在地上半裸不裸的男人一腳踹飛!
隨著男人的一聲慘叫,在場的除了依然捂著眼睛的影封寒外,都明白了狄忠恕為何突然暴怒出手。
——那男人的臉和狄伊婉的臉居然有七分相似!
這下,就是狄亦擎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很明顯,地上躺著的那二位才是一對準鴛鴦呢?
“這、這……”狄伊婉這回終于是看明白了院子里的情形,一時間也變得結(jié)巴了。這是在做什么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我剛才……那個,爹爹、哥哥,我……”
“閉嘴!老子沒有你這么一個畜生!你給老子看清楚了!這踏馬的才是你爹!才是你親爹——”
狄忠恕說著,狠狠的踹了一腳地上躺著的男人,雙眼布滿血絲,一瞬間好像蒼老了十歲。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狄忠恕顫著手指了指狄伊婉,又指了指哭的眼眶紅腫的瓏依,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爹!”
“城主!”
狄亦擎飛身過去扶住老爹倒下去的身體,一雙鷹眸中充滿了戾氣。冷眼瞟了眼瓏依,狄亦擎咬著牙動了動嘴唇,幾個帶著殺氣的字緩緩地從壓縫間擠了出來:
“送他們一家,黃泉作伴!”
轟隆一聲炸響,天邊驟然摔下一個閃電,幾乎要將整個蒼穹從中間劈開。
“是?!?br/>
隨著兩名護衛(wèi)冰冷的回答,又一個閃電摔下,伴隨著滾滾驚雷,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影封寒和迷燦很快便隨著狄亦擎扶著狄忠恕離開了云霧院,身后,瓏依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很快便被湮沒在了雷電聲中。
當他們的雙腳完全離開云霧院后,又一道閃電劈下,緊跟著伴隨著巨風的大雨傾盆而下。
“院子拆了?!?br/>
離開云霧院前,狄亦擎最后留下一句吩咐,而后再也沒有回頭。
風雨交加,電閃雷鳴,連著整整三天。
狄忠恕也同樣昏迷了三天三夜。
在狄亦擎與狄亦檸兄妹二人的軟磨硬泡下,影封寒同樣在城主府停留了數(shù)天。
順便,影封寒乘著這些天為城主夫婦好好的調(diào)養(yǎng)了一下。
通過影封寒的調(diào)養(yǎng),顧挽梔的身體已經(jīng)恢復到了中毒前的水平,狄忠恕也在第四天的黎明時刻轉(zhuǎn)醒過來。
這一日,萬里無云,天已放晴。
院子里,差不多能掉的葉子都落了下來,幾個灑掃的小廝正小聲交流著些什么,抖落著手中的掃帚,不時發(fā)出幾聲笑。
偶爾一陣秋風迎面襲來,輕卷起地上沾了雨水的落葉,引得幾個小廝脖子直縮。
天冷了,真的冷了。
影封寒靠坐在窗口,一陣風吹來,吹起她如墨般的長發(fā),送來一片干枯的黃葉。影封寒輕輕一招手,將葉子拈在指尖。
“嗯?”捏了捏手中的葉子,影封寒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嘴角不僅掛上了一抹淺笑。
一時間,倒是叫院子里灑掃的小廝們看得癡了。
突然,遠處一道暗影朝著影封寒飛來,直逼影封寒面門!
“影少主小心!”院子里的小廝忍不住驚呼出聲。
影封寒卻是不急,悠哉倚坐在窗沿,嘴角含笑的等著那件“暗器”來到自己面前。
兩尺,一尺,半尺。
長袖一揮,帶起一道好看的波瀾,影封寒捏住手里的“暗器”,忽然笑了起來。“冰皮月餅?少城主,你這次選的暗器不錯,我喜歡?!庇胺夂χЯ艘豢谑种兄挥邪雮€巴掌大小的月餅,頓時是滿嘴的蓮蓉香。
不知何時,狄亦擎已經(jīng)走到了窗外,盯著影封寒手中的月餅,居然翻了個白眼。
這鮮少出現(xiàn)在少城主臉上的表情,頓時叫院子里的小廝倍感驚訝。
他們不拘言笑的少城主,還會翻白眼呢?這也太稀奇了。
“這些是母親和忱兒一同為你做的,本公子想吃一個都不準。”狄亦擎拎起手里的食盒,遞到了影封寒面前,“居然還命令本公子立即給你送過來,還不許本公子偷吃?哼!”
“咳咳……”聽到狄亦擎的話,影封寒一口月餅噎在半路,差點背過氣去。
一把搶過食盒,影封寒炫耀似的又咬了一口月餅,含糊不清的說,“為什么不直接讓迷燦送過來?”
撫摸著腰間掛著的長劍的劍柄,狄亦擎靠在窗邊墻面,雙眼望著藍天,“迷燦姑娘一早就被檸兒那丫頭拉出去準備今晚祭月要用的物件去了,那時,某位大小姐還沒醒,迷燦姑娘不好打擾?!?br/>
祭月?
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空了的手,影封寒輕聲嘆了口氣:原來是到了拜月節(jié)了。
“你們的拜月節(jié)……也會有‘龍魂舞’嗎?”
怔怔地問出這句話,影封寒鼻子一酸,差點就落下淚來。
影封寒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影封寒,你是不是傻了?那“龍魂舞”只是你和大白癡一起弄出來的啊,天武大陸上怎么可能有呢?
發(fā)覺一旁的影封寒有些異樣,狄亦擎立即偏過頭,看了一眼這個自從進入城主府后,就一直和自己互相過不去的小孩。從最初進入城主府時的端莊優(yōu)雅到后來的古靈精怪,這個小姑娘給他的感覺更像是個不諱世事的小妹妹,而不是爹口中的“影少主”。
“今晚你可以在崎嶇城的城墻上為全城的人跳一次?!笔栈啬抗猓乙嗲嫖站o了劍柄,若有所思的皺了下眉?!爱斎?,如果你不愿意的話,就算了?!比绻阍敢獾脑?,我也可以為你爭取,站在整個崎嶇城最高的地方去跳。
沉默了好一會,影封寒小聲道:“‘龍魂舞’其實不算是舞的,但是,我可以試試?!?br/>
抬眼看了眼略顯失落的影封寒,狄亦擎偏過頭,懶洋洋的說:“你要是個男人就好了,正好留下來,給我們城主府做贅婿?!?br/>
“少城主,你很美啊?!庇胺夂惶裘?,戲謔一笑,眨眼間已經(jīng)飛身退到了院子外,“長得雖然不怎么樣,想得到很美??!”
我就知道!“影小姐對自己逃跑的實力是不是太過自信了?!”狄亦擎嘴角狠狠一抽,手肘向后一磕,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飛身沖出了院子,幾次呼吸間便追上了影封寒。
嘿嘿一笑,影封寒一個閃身躲過狄亦擎朝自己肩膀襲來的劍鞘,心情大好。
回身朝著狄亦擎做了個鬼臉,影封寒瞬間翻身而起,再次與狄亦擎拉開了一大段的距離,玉珠碰銀盤般好聽的聲音傳遍了半個城主府:
“少城主,想趕上我,你還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