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容王國和拜倫斯王國雖然被稱作“王國”,但這兩個國家都不是貴族制或君主專制,只不過因為最高統(tǒng)治者是“國王”,所以才被稱作王國。決策委員會的存在,讓這兩個王國看起來更像是披著王政制外衣的共和制國家。
泰容王國雖然有大片可以宣稱的領地,但實際控制的領土只有遙林城以及遙林城以北的,包括梁月城在內的七座城鎮(zhèn),以及其附屬領地。但即便如此,這片領土對于麥爾而言依然是一次大規(guī)模擴張,因為拜倫斯王國的領土本就只有拜倫斯堡和希望城。
如今麥爾剛剛吞并上今縣,還沒消化多少就又吞并了這么多領地,官員儲備嚴重不足。南怡居士因為麥爾擴張?zhí)斓氖?,每天至少要抱怨十五次。但現在抱怨也沒有用,前線還在打仗,而且取得了大捷,國民戰(zhàn)爭情緒高漲,擴張的腳步想停都停不下來。
新歷135年8月15日,不等拜倫斯軍來春山城解圍,瀟湖連通就自行退兵,撤回博谷城據守。遙林城一戰(zhàn),拜倫斯軍以五萬五千人大敗二十余萬瀟湖軍,斃俘十三萬,這樣的戰(zhàn)果足以震驚全世界。以瀟湖連通謹慎的性格,他肯定不會和銳氣正盛的拜倫斯軍硬碰硬。
而且瀟湖連通要面對的不止是拜倫斯軍,還有騰源的三萬精兵。在春山城攻防戰(zhàn)中,騰源表現的游刃有余,瀟湖軍給春山城的守軍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但死傷的都是普通的城防部隊和常備軍,騰源根本就沒派他的精銳部隊出來戰(zhàn)斗。
騰源在春山城愛民如子,深得百姓愛戴。在守城戰(zhàn)中,春山城的百姓自發(fā)來到城墻上協(xié)助守軍戰(zhàn)斗,甚至還組建了民兵武裝,無償替騰源守城。瀟湖連通久攻不下,身后又有強敵逼近,以他的性格,自然會撤軍了。
8月25日,麥爾率五萬聯軍抵達春山城。就在同一天,瀟湖連通正式發(fā)動種族全面戰(zhàn)爭,泰容貴族以幫助同族為由向伊利比人宣戰(zhàn),同時以泰容王國建國不合泰容法理為由向泰容王國宣戰(zhàn)。于是瀟湖家的內戰(zhàn)正式轉變?yōu)樘┤萑藙萘﹂g的內戰(zhàn),以及泰容人和伊利比人之間的全面戰(zhàn)爭。
麥爾的到來讓騰源十分高興,親自到城外迎接麥爾。麥爾本想讓聯軍在城外駐扎,騰源卻堅持讓聯軍進城。
麥爾率領的聯軍,已經不是最初的那支聯軍。布金共和國的軍隊和厄古斯王國的軍隊都還在,但都只剩下一萬人,拜倫斯軍也只剩下一萬人。傷兵被留在了遙林城,麥爾又留下一些部隊接管遙林城的防務,所以原來的聯軍只剩下三萬人。剩下的兩萬人都是從遙林城的起義軍中挑選出來的,在經過簡單的整編之后,麥爾就率領新組建的聯軍出發(fā)了。
新聯軍有兩萬泰容人,騎兵和近戰(zhàn)部隊的戰(zhàn)力增加了不少?;饦尣筷犜谶b林城會戰(zhàn)中沒有損失,可是彈藥消耗過半,雖然已經在當地進行了少量的補充,但是彈藥量勉強只夠一場會戰(zhàn)用的。如果瀟湖連通不撤軍,麥爾必須在春山城再取得一次遙林城會戰(zhàn)那樣的大捷,否則他的火槍部隊就會成為擺設,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無法參加戰(zhàn)斗。
遙林城會戰(zhàn)的勝利,大大鼓舞了聯軍的士氣。包括新加入的泰容人士兵在內,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可以在春山城再打一場漂亮的勝仗,連隨軍的民夫都是信心十足。
在得知瀟湖連通撤軍的消息之后,聯軍將士大多都很失望,只有麥爾暗暗松了一口氣。遙林城會戰(zhàn)雖然是一場大捷,但聯軍贏得并不容易。領主護衛(wèi)團在會戰(zhàn)中傷亡超過七成,如果不是他們堅守在第一線,防線早就被攻破了。
這支部隊是在麥爾順利攻占百村堡之后組建起來的,主要是由拜倫斯堡和希望城中自愿為麥爾服兵役的年輕人組成,其中包括一些宜姍的護衛(wèi),還有麥爾的親衛(wèi)。這個編員超過正規(guī)團一倍的團的任務是在戰(zhàn)場上保護麥爾的安全,或跟隨麥爾沖鋒陷陣,所以這個團以近戰(zhàn)部隊為主,包括一個騎兵營和三個近戰(zhàn)步兵營,遠程步兵只有兩個中隊。
這個團沒有團長,所有的營長和獨立中隊的中隊長都直接聽命于麥爾。麥爾的親衛(wèi)隊仍然存在,只不過人數有所減少,徹底走上了精英路線,體質、戰(zhàn)技和覺悟不過關的人都會被淘汰到領主護衛(wèi)團,留下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戰(zhàn)士。
在麥爾正式建立拜倫斯王國和泰容王國之后,領主護衛(wèi)團被更名為“國王護衛(wèi)團”。由于領主護衛(wèi)團在遙林城會戰(zhàn)中損失慘重,所以這個團目前處于嚴重缺編狀態(tài)。麥爾本想讓國王護衛(wèi)團回拜倫斯堡進行整編,但戰(zhàn)士們堅持要參加春山城會戰(zhàn),麥爾只能讓他們跟隨部隊出發(fā),一起來到春山城。
麥爾的親衛(wèi)隊也損失慘重。親衛(wèi)隊隊長塔爾因為手臂重傷,現在還得每天定時活動手臂,且不能做劇烈運動。親衛(wèi)隊的戰(zhàn)士陣亡了一半,剩下的人也有三分之二負傷。
在安置好聯軍部隊之后,騰源邀請麥爾到他的府邸做客。騰源的府邸比騰炎的府邸大很多,宛如城中之城,但外觀上樸實低調,極其重視實用性。府邸的防御十分松懈,大門始終敞開,門口只有兩名衛(wèi)兵。府邸中駐扎著很多士兵,看起來像是騰源的親兵,寬敞的院子被改建成了訓練場,士兵們都光著膀子在院子里摔跤,連客人來了都不知道。
騰源的侍從長對士兵們吆喝了一聲,他們這才停止摔跤,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列隊站好,昂首挺胸的等待騰源的檢閱。騰源只是朝他們笑了笑,給了麥爾大約半分鐘時間參觀他的親兵,然后便讓他們解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騰源對麥爾說,這府邸是幾百年前就建好了的。如果讓他來建自己的府邸,他絕對不把府邸建得這么大。但木已成舟,他總不能把府邸拆了重建,那樣反倒會勞民傷財,所以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建府邸,最終把府邸改建成了現在的模樣。
“我的父親是個好人中的好人,瀟湖家就是在他的帶領下發(fā)展壯大的?!?br/>
在說完府邸的事之后,騰源突然提到了他的父親,也就是瀟湖家上一任家主。
“春山城能有現在的規(guī)模,都是他的功勞,我所做的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父親在把春山城交給我之前,讓我對天發(fā)誓,一定不能辜負春山城的百姓,否則就不得好死。我現在還健健康康的站在你面前,這說明我沒有違背誓言。我聽說,你想要把泰容人從泰容貴族的手中解放出來,有這回事沒有?”
麥爾尷尬的咧了一下嘴,心虛的點了一下頭。騰源見了他的樣子,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在意。
“貴族不見得都是好人,但也不見得都是壞人。人民需要領袖,且需要一個好領袖,不過這個領袖不一定非得是貴族。實話實說,每當士兵和平民向我行禮時,我都會感到欣慰,因為他們的行禮讓我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的父親教導人時,總是勸人向善,但真正聽他話的人沒幾個。如果不是這樣,父親也不會把春山城交給我?!?br/>
說到這里,騰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我和弟弟妹妹們接受的都是同樣的教育,但只有我和你母親真正聽從了父親的教導,其他人都把父親的話當成耳旁風,說他是老頑固。我不清楚權力、虛榮和財富的吸引力為什么這么大,我在習武的時候經歷了很多,也見識了很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武學是無止境的,所以我們才要不停的追求,不停的超越,因為我們想知道人類的極限到底在哪里?!?br/>
“但權力與財富都是有限的。世界雖大,但有盡頭,人口雖多,卻有定數。就算成為世界的統(tǒng)治者,擁有所有的財富,又能如何呢?人終有一死,在人死的時候,能又帶走什么呢?權力也好,財富也好,不都便宜了別人嗎?至于虛榮,本就是一時的東西,卻總有人為了它不擇手段。若是他們真愛這些東西也就罷了,畢竟人各有志,我無權評論什么??稍谏艿酵{時,他們之中有幾人愿意放棄生命,選擇權力、財富或虛榮?”
“我為了武學,不止一次游走于生死線之上,因為那是我的摯愛,我甘心為它付出生命的代價。若不是身上肩負著不能卸下的責任,我早就拋下一切,潛心鉆研武學去了。這擔子是世上至重的,承載的是人心與人命,和這些比起來,武學就顯得一文不值了。這世上有什么能比人心與人命更重要呢?在我看來是沒有的。”
“你的父親曾不止一次的對我說過,神造了世界與人,讓人生活在世界之中。世界如何,人心就如何,因為世界上到處都是人的作為,人的心里想的是什么,追求的就是什么,做的就是什么。麥爾,你睜眼好好看看這世界,看看這人世是什么樣子,就知道人們在追求什么。有多少人在乎別人的感受?有多少人在乎別人的性命?人們把做到這兩點的人稱作‘好人’,可世上的好人又有多少呢?他們能讓多少人幸福,又能救下多少人的性命嗎?”
“總有人說,這世上好人比壞人多。既然如此,這世界為什么還是烏煙瘴氣呢?難道說世界就像一鍋湯,壞人就像是老鼠屎,只要有一顆落在湯里,湯就臭了嗎?既然世界如此脆弱,人為什么不好好守護它呢?為什么非要讓越來越多的老鼠屎落進湯里呢?在這方面,我與父親的看法完全不同。父親覺得幾顆老鼠屎無傷大雅,而我卻是個想要把老鼠屎清理干凈的人?!?br/>
“父親把他大半的領地交給了我,但現在我卻只剩下春山城。不是我守不住領地,而是在除春山城以外的地方,人們都不想接受我的統(tǒng)治。過去我父親只知道愛民,從不管教他們,我卻想管教他們,讓他們知道是非黑白,好歹對錯??伤麄儗幵概c外人勾結,背叛我和我父親,也不愿接受管教。他們覺得自己是對的,但他們卻只想著自己的利益,甚至以利己為榮,把這當成是一種進步思想,把為其他人著想的人當成傻子看待?!?br/>
“只有春山城的人愿意接受管教,所以只有他們沒有背叛我和我父親??傆腥苏f,春山城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三百萬人如一家,賞金獵人見城繞。這是誰的功勞呢?是我父親的功勞嗎?是我的功勞嗎?若是有人夸的是春山城的繁華,功勞要歸我父親;若是有人夸春山城的強大,這功勞可以歸我;若是有人夸春山城的人好,這功勞只能歸在春山城人身上。”
“麥爾,你若是真是在為泰容人著想,就不該單單把他們從貴族的壓迫下解放出來。泰容世界只有一個春山城,還沒有第二個。他們還不知好歹,也不想知道好歹,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活。如果你不去管教他們,他們的生活就不會有任何改變,而且總有一天,他們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像推翻貴族的統(tǒng)治那樣,推翻你或是你后代的統(tǒng)治?!?br/>
騰源說這話的時候,沒有避諱任何人。跟著麥爾一起來騰源府上的人,都被這言語所震撼,但騰源這邊的人卻顯得十分淡定,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了。
麥爾也被騰源的話震撼,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向騰源行禮,發(fā)自內心的說了一句:“晚輩受教了?!?br/>
其實騰源的想法與拉莫吉斯的想法差不多,他們想要改變的不是制度,而是人的思想。因為制度只是一個框架,生活在框架中的人才是關鍵。如果人一心向惡,就算把世界上最完美的制度交給他們,他們也會把世界變成人間地獄;如果人一心向善,就算把世界上最落后的制度交給他們,他們也會把世界變成人間天堂。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