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很苦，她很不高興

    “哥……”

    鄧冶緊跟著尾隨而出，一眼瞧見了鄧溯臉上的哀慟之色，心下很是不忍，站了一會兒，才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不管怎樣，事情總算是清楚了。這一次，你媽的說法十有八九是真的。芳薇姐應(yīng)該是我的姐姐，但不是你的妹妹，因為這層身份，她才這么抵死反對，說得通……”

    這樣一來，前前后后的脈絡(luò)算是理清楚了，只是……面前哥哥那悲哀的笑容，痛入骨髓的眼神，深深的刺痛著他，令他不知要如何安慰。

    “就因為這個理由，她就要這么傷害我們這兩個無辜的晚輩？”

    鄧溯幾乎要落淚，越想越是心酸苦楚，卻只能咬牙忍著，強撐著以雙手抹臉才將那份難受壓下，久久后才又說道：

    “我媽這一生，因為執(zhí)念太深自毀前程，那是她咎由自取。無辜的是我和芳薇，皆被她所累，好好的人生盡數(shù)被毀……事到如今，爸已經(jīng)沒了，燕秋也沒了，可她卻還是如此的放不下那些過去的舊傷，還要一味的逼我。你說，我怎么就得了這樣一個母親?！?br/>
    他難受。

    真的太難受太難受了。

    認(rèn)得他的人都說他如何如何厲害，可惜啊，他再如何天生聰慧，卻始終無法幫母親解開心魔，幫她從傷她毀她的婚姻當(dāng)中解脫出來，反而被她折騰得遍體鱗傷。

    “哥，世上有些事是自己選擇不了的。比如生養(yǎng)我們的父母，比如生死，比如突如其來的意外……我們能選擇的是盡量不受這些事的影響……

    “大媽心理有問題，回頭我去找個專家，讓她做一下心理治療……

    “至于你這邊，如果你做不到對她不管不顧，那就只能對她的思想進行疏導(dǎo)。以前發(fā)生的事，你只能選擇包容。

    “如果你可以狠下心放任不管，那就別再插手有關(guān)她的任何事。生或是死全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是個成年人，得對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

    鄧冶挺希望他選擇后者，可惜以他對他的了解，他會選擇前者——為人子的良知，令他沒辦法放棄對母親的拯救。雖然他是恨她的?？赡茄獫庥谒挠H情，又是無法抹煞的。

    “我……我去透透氣。幫我守在這里……”

    他愴然欲去。

    鄧冶擔(dān)憂的拉住了他：“哥，你需要休息。昨晚上你都沒好好睡過?！?br/>
    “放心，沒事，最難的時候都已經(jīng)過來了，我只是想靜靜?！?br/>
    “好吧！靜一下就回來靠一靠，或是直接出去找賓館，這里我來幫你看著?！?br/>
    “好兄弟，謝謝你！”

    鄧溯抱了抱他：他能活著全是因為鄧冶不遺余力的救治，可他的母親呢，卻要因為芳薇是燕秋的女兒而這么迫害他們。她怎么不想想：如果沒有燕秋的兒子，她的兒子早化成灰了。

    當(dāng)然，如是他這么質(zhì)問她的話，她肯定會說，鄧冶救他，那是他欠他的。若非鄧冶，他如何會從小缺失父愛？

    他的母親啊，在感情這件事上，但凡遇上一點事，就會把所有責(zé)任通通歸結(jié)到別人身上，而把自己定義為無辜受害者。那種病態(tài)的心理，早已扭曲到不成形狀了。

    鄧冶看著他沿著走廊往前去，幽幽的通道中，他那無比單薄的身形，顯得是如此的孤寂。

    他也跟著沉沉吐了一口氣：替他疼——最愛的母親，傷害了最愛的女孩，他夾在里面，是如此的受累。

    唉，這女人還真是害人不淺，這一次，她怎么就沒死成？

    死了才大快人心，屆時，他會勸哥哥放下，重新開始生活，她若活著，哥哥就會兩難，就永遠(yuǎn)都無法開心。

    *

    清晨，傅禹航還是一大早起了，準(zhǔn)備了早餐，平常該干嘛就干嘛，往后頭，除不睡在一起，他會繼續(xù)對秦芳薇好，就看她最后能不能愛上他。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后正打算去叫她起來，一轉(zhuǎn)頭，他看到秦芳薇怔怔的站在身后。

    “早安，我正要去叫你，可以用早餐了……”

    揚著淡淡的笑容，他很紳士的替她把椅子給抽了出來，示意她坐。

    秦芳薇慢吞吞的走了過來，卻沒坐，而是逼問過去，瞇眼來回打量著：“傅禹航，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挑了挑那道濃黑的眉毛，抽了邊上另一張椅子，坐下，給她盛了粥，自己也來了一碗，還把筷子遞了過去：“不干嘛，吃早餐?。　?br/>
    “你要不說清楚，我不吃?！彼济蚪Y(jié)：“一會兒要和我劃清界限，一會兒又給我做早餐，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你真讓我搞不明白……請說清楚，你這樣前后矛盾到底是幾個意思？”

    這丫頭一臉的不妥協(xié)，似乎很介意他昨晚上沒回房睡，是這樣的嗎？

    暗暗思量罷，覺得有可能是他想多了，好吧，那他就再解釋一下：

    “ok，那我細(xì)細(xì)的和你再說一說清楚……

    “給你做飯呢，是因為我答應(yīng)過老師。

    “和你分房睡，那是想再給你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離不離婚，在未來的某一天由你自由決定，現(xiàn)在，我正式把主動權(quán)交到你手上，這段婚姻該怎么走，你來掌舵。

    “但是，只要我們一日沒離婚，我就會一如既往的照顧好你。直到老師的案子查清，你的身世水落石出。

    “到時，如果你還是看不上我，那就各自珍重，從此分道揚鏢……我不會強留你的……

    “這樣夠清楚了吧，可以吃飯了吧！”

    他把筷子擱到她面前，不再管她，大口大口自顧自先吃了起來。

    秦芳薇滋味雜成，靜靜睇著。

    傅禹航見她不吃，又歪頭瞅她：小臉上仍是滿滿的不高興。

    嘿，真是奇了怪了，這與她不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嗎？

    “哎，我說，你臭著臉干嘛？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和我撇清關(guān)系嗎？現(xiàn)在我想通了，不打算再霸著你不放了，你應(yīng)該高興才是不是嗎？怎么還是一副我欠你幾百萬的臭表情……哎，不會是你對我有想法了吧？”

    這家伙又開始嘻皮笑臉不正經(jīng)起來了，并且還壞壞的湊過臉來：

    “如果你當(dāng)真發(fā)現(xiàn)自己愛上我，準(zhǔn)備一輩子跟我過了，還想和我生崽的話，就早點告訴我，我保證立時立刻搬回房和你雙宿雙棲，從此快活似神仙……”

    色瞇瞇的話，把她逗得臉上浮現(xiàn)了不自在之色。

    “傅禹航，你是不是一天不嘴壞就渾身難受……”

    她悶悶的捧上粥碗忙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坐去。

    哼，她才沒愛上他。

    這個確實是沒有，但欣賞是有的。

    他則嘿嘿的直笑：

    “誰讓你表現(xiàn)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要不然，你讓我怎么想？哎，對了，往后頭，你要是對我沒想法，就千萬別對我好，要不得，我會放不開的……聽到?jīng)]，這是友情提醒。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嘗試放開，你呢，識趣點，若不想和我過，就盡量和我保持距離，這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說的好輕描淡寫。

    秦芳薇卻郁悶得不要不要的，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不舒服感，可就是不明白自己這是怎么了，面對這個男人的善意提醒，她是應(yīng)也不是，不應(yīng)也不是，反應(yīng)是高興不起來。

    就這時，房間里手機響了起來。

    她正好借這個機會撇下他去取手機。

    電話是鄧溯打來的。

    看著那個閃爍的號碼好一會兒，她遲疑著沒接，一徑往外去，對正吃得歡的傅禹航輕輕說道：“是鄧溯……”

    “那你怎么不接？現(xiàn)在這個時候打來，估計是有什么發(fā)現(xiàn)吧！接吧接吧，以后你不用顧忌我……”

    他表現(xiàn)的可大度了，其實呢，心里可醋可澀了，但他必須這么故作大方——這種做法還真他媽讓人不痛快。

    秦芳薇想了想按了免提，緊跟著鄧溯那微微顯得暗啞的嗓音就在餐廳內(nèi)響了起來：“喂，薇薇，起了嗎？”

    傅禹航聽到了，抬頭瞄了她一眼，詫然她的做法。

    秦芳薇則坐到了他對面，并將手機擱在了桌面上，答道：“在吃早餐，有事嗎？”

    他的聲音有點不太對勁。

    “有件事想和你說一下。”

    “什么事？”

    “我媽這邊她撒了謊。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承認(rèn)了，你不是鄧家的女兒。但你是燕秋阿姨和別人的孩子。而她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想拆散我們的……”

    這個消息讓秦芳薇呆了呆：真的假的呀？怎么覺得好像哪里有點不太對勁?。?br/>
    傅禹航則眼神一幽，心下不覺暗暗自嘲起來：他這邊才打算放手，就傳來鄧溯那邊查清了這樣一個事實，看來他倆排除萬難的重修舊好，那是老天爺?shù)囊馑肌?br/>
    不過，這個想法也僅僅只是一閃之念，下一秒，未等秦芳薇反應(yīng)過來，他就把手機撈了過去，替她應(yīng)上了：“鄧溯，你確定你媽這次沒撒謊？”

    另一頭，鄧溯聽到他的聲音后愣了愣，沒想到他會插話進來，而且還是一句質(zhì)疑：“你……什么意思？”

    “我這邊剛查到了一個消息是這樣的，芳薇的生母可能還健在，而其生父應(yīng)是一個來頭不小的人物。如果我這邊的消息是正確的，那就只能說明你那邊獲得的消息，要么就是鄧夫人仍在撒謊，要么就是她被人耍了……我以為，我的消息出處相對可靠……”

    傅禹航比較相信程鐸說的那番話，因為那家伙是在無意識當(dāng)中吐露的，很難摻假。

    “誰說的？”

    鄧溯立馬凝神而問。

    “程鐸……我使了手段從他嘴里挖出了一些鮮為人知的內(nèi)幕……”

    “不可能，我媽不像是在撒謊?！?br/>
    “那就只能說明鄧夫人有可能被耍了，又或者，她另有不可告人的事瞞著你……”

    他一邊暗暗琢磨，一邊輕輕在桌面畫著圈圈：“算了，不管她有沒有撒謊，再過幾天就能知道答案了。兩邊的dna檢測總歸會有一處能給我們一個真相的，你也不用著急……哎，對了，鄧溯，你聲音不太對，怎么了？”

    那邊一陣沉默。

    “如果不方便說那就算了……”

    他不會強求人家回答，只是直覺在告訴他，他那邊好像出事了。

    “嗯，是出了點事，我媽在醫(yī)院。昨天她試圖自殺，幸好我發(fā)現(xiàn)的及時。傅禹航，她這種死也要拆散我和芳薇的做法，讓我沒辦法相信她在說謊。而如果真如你所說，這么多年，她一直信以為真的事實，是別人在愚弄她的話，我和芳薇這十年受得苦，那也太可笑而可悲了……”

    他聲音幽傷的輕嘆著。

    后來，匆匆地他就掛了。

    電話里傳來忙音時，秦芳薇也在怔忡，心里則一陣陣的發(fā)疼起來：是啊，如果一切如傅禹航所言，這黃金十年，這生死相隔的十年，被毀得也太滑天下之大稽了……

    她笑了笑，只是笑容是苦的，心也是苦的。

    適時，傅禹航擱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打破了這樣一種沉重的氣氛，他放下秦芳薇的手機去取自己的，一看，卻是衛(wèi)老打來的——這老狐貍怕是來安撫他的。

    思忖中，他轉(zhuǎn)了一下眼珠子，接了，語氣恭敬中帶上一股子恰到好處的不滿，直直叫嚷了過去：

    “衛(wèi)老，您總算是回電話了，昨兒個，我可是一連打你十來個電話……”

    “不好意思啊，小傅，出差在外，才下飛機沒過多久，這不，一開機就瞧見了你的連環(huán)call，馬上就給你來了電話。這是為了什么事呀，call得這么急？”

    那老東西還故作疑惑，呵，還真是會做戲。

    行，他奉陪……

    “是這樣的，昨兒個紅姐找我來了，莫名其妙往我身上扣了一個內(nèi)鬼的罪名。真的是太豈有此理了。

    “這些天，我因為身體問題一直將養(yǎng)著，天天和醫(yī)院為伍，媽的，這是誰在背后往我身上潑臟水？不對，這是想要我的命啊，您說，我能不急嗎？

    “衛(wèi)老，您現(xiàn)在在哪，我這就跑去當(dāng)面和您好好說個清楚，誰在懷疑我，還請衛(wèi)老叫出來，當(dāng)面和我對質(zhì)。

    “我傅禹航對天上人間懷的可是赤膽忠心，誰敢污蔑我，我就和誰急。

    “這事關(guān)乎人品，若不查個明明白白，往后頭，我在天上人間還怎么混，怎么處理事情？”

    越說越氣，越說越忿，那情緒一波波的上揚，宛如他真的是被冤枉了一般。

    秦芳薇聽著，注意力被轉(zhuǎn)開，心下嘆息不已：他太能扯，太能編，太能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