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點酒意，穿過擁擠的街道，最后走到陳家的當鋪門口，今日本來就是要到當鋪來看看的，說起來這么久，還是第一次來自家當鋪。

    陳重剛到當鋪門口，就聞得當鋪里面的伙計操著大嗓門叫道：“蟲吃鼠咬，光板沒毛，破皮爛襖一件……”

    聽著這略帶熟悉的叫嚷，陳重不覺有些好笑，沒想到打鼓的行當這時候就有了。

    典當行就是這樣，再好的東西入了鋪子，也會這樣叫喊，就算是金子做的壺，也會被叫成破夜壺。

    陳重帶著幾分笑意，走進當鋪，陳家的當鋪不算大，但配置合理，伙計人數(shù)在五六人左右，柜臺上筑有木制的欄桿，欄桿里面站著掌柜。

    幾個伙計也都是眼尖之人，看到陳家大公子來了，一個個都臉帶微笑的出來相迎。

    陳重朝一干伙計擺了擺手，直接去了內(nèi)堂，此時秦婉容正端坐在內(nèi)堂的案桌上敲打著算盤，似乎并未察覺到陳重的到來。

    陳重微微咳嗽了一聲，秦婉容這才抬頭看了看，一看是他，馬上放下了手中的算盤，臉上帶著些微笑道：“夫君，怎么來了？”

    陳重微微笑了笑道：“就是來看看婉容，昨日一天沒見，夫君甚是想念。”

    兩人有了夫妻之實，陳重說話便也放肆了一些，聽在秦婉容耳朵里則有些唐突，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紅暈。

    “秋闈在即，夫君該在家溫習(xí)四書五經(jīng)才對，婉容這邊一切安好。”秦婉容紅著臉說了一句。

    陳重自動跳過讀書一事，走到他身邊，輕輕將手搭在她的肩膀道：“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為夫看來，書可以一日不讀，但婉容卻不能一日不見?！?br/>
    秦婉容紅著嬌滴滴的俏臉，身子微微有些顫抖，櫻紅的嘴唇微微有些輕嘟，雖然兩人已做過深層次的交流，但那畢竟是春宵一刻，大白天的這個家伙卻這般口花花，饒是已為人妻的秦婉容也有些招架不住這個浪蕩的夫君。

    陳重則顯得一臉正色，怕什么，本才子和自己的妻子親熱一番難道還得這么拘謹？

    看他一臉的壞笑，秦婉容紅著臉道：“夫君，你莫要作怪了，等婉容把這本賬目算完之后，咱們回家再作怪好嗎？”

    作怪？這個詞很有新意，陳才子很喜歡。

    自從兩個人有了夫妻之實之后，秦婉容整個人也變得開朗了許多，不似之前那般憂郁沉悶。

    陳重曖昧笑了笑，拿起賬本瞧了瞧，這一瞧不打緊，卻是把自己眼睛都看花了，倒不是說數(shù)目繁多，只是這記賬方法有些過于復(fù)雜了。

    陳重微微搖了搖頭，這樣算下去，不到二更也會不了家，他倒是想起來，這個世界上還沒有阿拉伯數(shù)字，古代人沿用的還是老一套的記賬算法，這種記賬算法的特點就是繁重。

    秦婉容見他一臉的苦色，不住的搖頭，不免有些詫異，小聲詢問道：“夫君這般為難，莫非婉容哪里記錯了嗎？”

    陳重輕輕搖了搖頭，要讓他從這么繁復(fù)的古漢字當中看出出錯的地方著實不容易。

    “那夫君為何不住的搖頭？”秦婉容納悶問道。

    陳重悠悠嘆了口氣道：“實則為夫?qū)ν袢菟浀馁~目沒有什么異議，只是覺得婉容的記賬算法有些過于繁復(fù)，這樣下去，婉容你就算算到二更天也無法回家，夫君到時候怎么作怪呢？”

    秦婉容當他在想什么，沒想到卻還是想的這些事情，不由得噗嗤一笑道：“夫君放心，婉容只要把前期幾筆賬目算完就可以了，哪里需要二更天，再說，任誰也無法這么快能將整本賬本核算完呀?！?br/>
    是了，說起來古人生活節(jié)奏極慢的原因就在于古人做事的效率極低，就比如這一本厚厚的賬本來說，如果能夠用阿拉伯數(shù)字來算的話，不消一個時辰便能算出。

    “婉容，為夫這里有個較為簡便的記賬算法，如果沿用這種算法，一個時辰之內(nèi)就能將這本賬簿上的賬目算清楚。你想不想學(xué)？”

    陳重?zé)o意于將阿拉伯字母以及四則運算這些東西普及到這個世界上來，但屬實有些心疼秦婉容，這么算下去，不盡耗費時間，更耗費精力，所以他循聲問她，如果她愿意學(xué)的話，那自己不妨就教教她，如果不愿意的話，那也么辦法。

    秦婉容聽他這么說，一時覺得有些驚疑，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人都是這么記賬的，而算法也是大同小異。

    但見陳重臉色鎮(zhèn)定，似乎并不像是開玩笑，于是乎微微點了點頭道：“既然夫君有新奇的算法，那婉容倒是要見識見識了。”

    自從陳重在六藝會館一舉成名之后，秦婉容對自己這位夫君的期待值就更高了，不似之前那般，認為他只是個碌碌無為的書生而已了。

    “好，那么在教學(xué)之前，首先我們來熟悉幾個符號?！标愔匦α诵?，拿起毛筆，在白色絹布上首先寫了幾個阿拉伯字母，為了不至于誤導(dǎo)秦婉容，所以他將這些字母稱之為符號。

    秦婉容哪里見過這些奇怪的符號，臉上露出一臉的懵懂，也不知道這個夫君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陳重看她臉上的神色，不用說，定然是覺得十分怪異，但是陳重心道，千萬不能小看了這些符號，要知道，在遙遠的未來，這些個符號可是主導(dǎo)這世界的變革，無論是商業(yè)還是工業(yè)都離不開它，它還有個俏皮的名號：叫數(shù)字！

    “1代表一，2代表二……9代表九，以此類推，如果是個很龐大的數(shù)字，比如三千五百二十一，用這些符號代表就是3521，婉容你可看懂了？”陳重循聲問道。

    秦婉容初時還覺得十分奇怪，但見他這么一描述，如果用這個符號代替的話，真的簡便多了。

    “這樣吧，為了證明我所言非虛，不若婉容你出一道普通的算術(shù)題，我就用這符號來算，而你可以用算盤來算，我們比試一下，看看誰的速度更快一些?！标愔厮紤]一陣，覺得還是舉實例的方式更容易讓人領(lǐng)悟。

    秦婉容呆了一瞬，隨即應(yīng)答了一聲，略作思考道：“那不妨出個和糧食有關(guān)的算術(shù)題吧，掌柜前日收進十三石糧食，每石糧食按八百文的價格計算，要支付給賣家十兩銀子。而每石糧食糧鋪賣出去的價格是一石一兩銀子，折合銅錢是一千文，那么這筆十三石的糧食，糧鋪凈利潤是多少？”

    實際上這個題目秦婉容早已知道這筆賬的數(shù)目，因為當鋪地隔壁就是一家糧鋪，早間從那邊過來的時候，她就曾聽聞糧鋪掌柜算過這么一筆賬。

    秦婉容拿起算盤，本想再算一遍，可剛落下第一個手指時，卻聽陳重笑了笑道：“這筆生意，凈利潤是二兩銀子外加六百文銅錢。”

    秦婉容稍稍頓了頓，眉間閃現(xiàn)出一絲詫異，因為陳重所說的賬目和她早先聽說的一般無二，緊接著她自己又拿起算盤，算了一陣子，最終得出的結(jié)果確實是二兩銀子外加六百文銅錢。

    “怎么會這么快……”秦婉容驚呆之余，口中喃喃自語。

    陳重笑了笑道：“婉容，實際上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符號，叫做數(shù)字，之所以能夠這么快算出這道題，這便是多虧了這種數(shù)字算法，數(shù)字的作用便是可以飛速算出賬目，而且可以不用算盤，不用筆墨，直接可以心算。”

    秦婉容沉吟半晌，微微點頭道：“夫君所說的這數(shù)字算法果然非?？焖?，若是這種方法能利用在店鋪賬目上，那么的確可以省去很多功夫?！?br/>
    豈止是店鋪賬目，無論是天文歷法，還是工程計算，這數(shù)字都是最有用的計算手段。

    接下來陳重饒是辛勞的又將簡單的加減乘除的四則運算，給陳婉如描述了一遍，秦婉容似有所悟，雖然未曾悉數(shù)明白，但畢竟是初次接受這么新穎的算法，從接受程度上來說，已經(jīng)非常不容易。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不知不覺間秦婉容已經(jīng)自學(xué)了兩三個時辰，而陳重則趴在桌子上睡了兩個時辰。

    等到日落黃昏，陳重才從睡夢中醒來，看了看秦婉容，她還在鉆研著這套四則運算，大有不學(xué)成不歸家的態(tài)勢。

    陳重微微起身，將自己身上的袍衣披在了秦婉容身上，“婉容，日落西沉了，我們該回家了?！?br/>
    秦婉容呆了一瞬，抬頭看了看窗外，隨即又朝陳重看了一眼道：“夫君莫不是餓了？”

    陳重嘿嘿笑道：“是餓了?！?br/>
    “囔，婉容這邊有幾盒點心，你先墊著，等我弄明白最后一則運算，咱們在回家?！?br/>
    陳重悠悠嘆了口氣，笑道：“婉容，夫君想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