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年前的一個晚上,五星連珠,邯鄲天降異象,一道光柱沖破黑夜,直上云霄,勢不可擋,直接在那蒼穹之頂留下了一個淡淡的紅點。
嬴政,出世了。
從此,每晚夜幕之上便多了一枚閃爍的赤星,取名‘熒惑’。
天子帝脈,將有星宿伴生,這從黃帝、伏羲,再到文王、武王,無一例外。
當時,看到此異象的唯有兩人,產(chǎn)婆與昌文君,連嬴政的生母趙姬都因為昏迷沒有看到。
昌文君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便殺了產(chǎn)婆,當做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暗中謀劃大事。后來僥幸之下,昌文君結(jié)交到了一位奇人,學會了易容換臉之術。因此便順水推舟,找來了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孤兒,偷天換日。
這身份一換,便是十幾年,到了今時今日,終于到了互相歸還的時刻了。
“這些年,辛苦你了?!闭f話的是嬴少,跪在面前的是一個身著華麗紅袍,長相與嬴少酷似的一個英俊青年,他的真實名字已經(jīng)沒有人記得了,包括他自己。所有人都把他當成秦王,當成是一具傀儡。
“謝…大王?!鼻嗄暧行┻煅剩@種生活,真的已經(jīng)受夠了,他多想回到家鄉(xiāng),哪怕種田種菜,也比現(xiàn)在幸福的多。
“昌文君,好生安排?!辟佥p輕將他扶起,朝著昌文君說道。昌文君看著這憔悴的青年也是十分感慨,點了點頭,讓他換上了一身黑袍,便跟著一人從后門離開了。只是,這個青年所盼望的簡簡單單的生活,可能只能留到來世了。
嬴少臉上帶著隱隱的不忍,他知道,那個人將必死無疑,而且恐怕連個全尸,都留不下來。
“哎……”輕輕嘆了一口氣,嬴少在這秦王殿里漫步了起來,走了一圈,最后在那鮮紅地毯之上,停下了,眼睛凝望著那華麗的龍榻。
半晌,緩緩起步,迎上那二十六層階梯,在那個本就屬于他的位置,坐了下來。
“大王萬歲!”昌文君沙啞的吼道,趴在地上,眼淚不停的滴在地上。時隔近三十年,他終于完成了莊王的遺愿,這怎能不令他激動萬分呢!
旁邊的黃仲則與俞子洲也同樣彎腰作揖,稱頌‘秦王萬歲’,以恭賀嬴少,或者說‘嬴政’才對。
即使,在他們心里,那人永遠是那個龍城書院的少先生。
……
五更之時,文武百官已陸續(xù)入殿,他們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睡眼惺忪,全然沒有體統(tǒng)。直到宦官大喊了一句‘大王駕到’,這些人才稍稍克制了起來。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睡醒,今日看到那傀儡大王的時候,群臣只覺這嬴政好似換了一人,身上隱隱散發(fā)出的威嚴讓這些人無不凝神屏息、暗暗心驚,一個個立刻規(guī)矩了起來。
呂不韋站在大殿右側(cè)最前面,兩眼直直的盯著那突然如同彗星般出場的嬴政。他的眼神鋒利得像兩把利劍,仿佛要深深刺入嬴政的身體里,看看后者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才能在僅僅一夜之內(nèi),脫胎換骨!
“呂丞相,何事?”嬴政淡淡問道,此時的他已經(jīng)脫去了那一件標志性的青衣長衫,換上了一身鮮艷的紅袍,頭戴黑色冕冠?,F(xiàn)在的他,不再是書院先生,而是秦國大王!
“大王,臣見您臉色不佳,似是一夜未眠,不如今日先退朝如何?反正,大臣們今日好像也沒有什么好啟奏的吧?”呂不韋故作關心,對群臣卻話里有話,他手下的人自然紛紛附和,而貴族那邊,因為成蛟今日沒來早朝,也是群龍無首,無人出言。
更有有心攀附者順藤摸瓜,紛紛諫言讓大王早些休息,朝政有丞相便可。
這便是呂不韋現(xiàn)在在秦國的地位,隨隨便便的一句話,便可影響整個朝政。
“呂丞相有心了,確如丞相所言,寡人昨夜輾轉(zhuǎn)反側(cè),夜不能寐。不過,是因有貴人從遠方來,心中激蕩罷了?!辟恼f道,并未在意這朝上的景象。
呂不韋聞言,臉色緩緩沉了下來。歐陽東風要來,呂不韋一早便知,但他一直認為那都是昌文君所為,可現(xiàn)在看來,平日里猖狂的昌文君竟是出奇的安靜,臉上帶著濃濃的臣服之色,而從來不在朝上發(fā)言的嬴政卻是異常強勢。
這一切,真是太詭異了……
如果這嬴政的無能一直是刻意偽裝出來,那他也未免太可怕,而自己未免也太沒有眼力了。呂不韋實在不信,憑他如此毒辣的眼力,會看不出一個人的深淺。要知道,如果不是他棄商從政,當年慕容彬彬一手創(chuàng)立的俞家商會根本做不了這天下第一商會的位置。
嬴政看著呂不韋琢磨不定的樣子,淡淡一笑,向旁邊的一個年輕宦官輕聲說了兩句。只見那小宦官神色一亮,從嬴政旁邊退了下來,中氣十足的喊到:“請龍城書院――大先生歐陽東風,四先生黃仲則,及十一先生俞子洲,進殿――”
此言一出,馬上在文武百官之中掀起一股軒然大波。龍城書院之名響徹天下,其中隨便得一先生,便能治國安邦。如同那昔日的李悝、商鞅、顏回,或是今日楚國的春申君黃歇,韓國的俠累,以及最近正在聲名鵲起的魏國信陵君魏無忌,趙國平原君趙勝……
正是因為龍城書院孕育了數(shù)不勝數(shù)的經(jīng)世之才,所以才有了這個說法――得龍城書院者得天下。
而如今,‘大先生’入秦,代表著什么?要知道,此前歷代的龍城書院的院長,為了表面書院中立的態(tài)度,從不進入七國領地,更別說來這秦王殿了!
在百官的躁動不安中,歐陽東風三人緩緩踱步而來,在所有人或仰望、或敬畏,又或不屑的目光中,對著嬴政輕輕行了一禮。
“大膽?!來我秦王殿,竟還不跪下!”一個身著華麗,肥頭大耳之人憤怒的指著兩人罵道。此人站在呂不韋的對面,顯然也是個高官。
“竭氏,退下?!?br/>
那竭氏聞言,憤怒的回過頭,心中對這敢忤逆自己的傀儡秦王極為的不滿,可當他看到嬴政眼中淡淡金芒之時,卻是硬生生的把話又咽了下去,額頭上頓時冒出了一層油膩的汗珠,畏畏縮縮的站回了原位,低下頭,再也不敢抬起。
嬴政從榻上站起,緩步而下,親自將彎腰的歐陽東風扶起,說道:“幾位先生是遠道而來的貴賓,并不是我秦國臣子,本就不用行禮。倒是你們,若是寡人沒有記錯,今日這早朝,你們可曾行過這該行之禮?”
嬴政淡淡一句話,卻令百官雙腿一軟,除了那呂不韋,盡數(shù)跪了下去!
“大王息怒……”群臣異口同聲的喊道,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起來罷?!辟戳艘谎蹍尾豁f,從他身邊輕輕掠過,再度坐回了那高高的龍榻之上。
“今日起,龍城書院將全體入駐我秦國,寡人準備以‘蕞城’相贈。竭氏,此事交與你去辦,如何?”嬴政望著竭氏,詢問道。
呂不韋微微皺眉,想要出言提醒那成蛟一派的竭氏,卻見后者的頭早已點的如雞啄米,一副唯命是從的模樣。到了這個局面,呂不韋明白,今日自己已經(jīng)完全失掉了先機了。嬴政的突然發(fā)難讓他毫無準備,怕是從此以后,這宮廷之中,可要愈加熱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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