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也是，方才找的借口只是說出去透透氣。這么半天都沒回去，這氣看來也是透得長了點，難免會惹人懷疑。

    唐林警覺地看了蕭文豪一眼之后，才按下了通話鍵。

    果然，那邊正是在問唐林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唐林控制住情緒，故作平靜地解釋說，剛才稍微逛遠了點兒，馬上就回去。

    這一通電話，讓寢室里的緊張氣氛稍微緩和了些。唐林掛了電話之后，也忘了自己接下來本該說的話了。

    稍微頓了一下之后，唐林不得不又舊事重提：“總之，你要是敢對他們出手，我就對你不客氣。”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他們消失的。”

    蕭文豪答應得十分爽快，但不一會兒，他卻又變了一副腔調(diào)：“不過，既然你說要試試，那就試試，我就當是給新人傳授經(jīng)驗了。”

    唐林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試什么？你還不肯放棄？”

    蕭文豪沒有立即解釋，而是拿出了手機，調(diào)到了那個記錄著他人波動率的界面。

    “在征求到你的同意前，我是不會讓他們消失的，只是我想跟你打個賭。”

    蕭文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手機上，仿佛并不在意唐林的意見。

    “那，你看好了，現(xiàn)在吳胖子的是25680，耿健將則是35600，咱們不以1000為目的，10000怎么樣？降到這標準以下，算我贏。當然除了泄密之外，你可以用任何手段進行干涉。”

    唐林的鼻子猛地一出氣：“你為了這種賭，就拿別人的存在來隨便糟蹋，你以為我會理你的瘋話？”

    誰知，蕭文豪的語氣卻也突然強硬了起來：“唐林，最近說話氣勢倒是不錯了，我記得你之前還一副搖尾乞憐的樣子?，F(xiàn)在搖身一變，就開始亂吠了？別以為進了這地方你就多了不起了。以前我處處壓你一頭，現(xiàn)在我照樣也能處處壓你一頭！”

    蕭文豪幾乎也是帶著憤怒的腔調(diào)在說著這話，就跟唐林之前的表情一樣。

    唐林不太清楚他為什么會這么生氣，只知道這氣憤所指的對象正是自己。

    “你要是對我有什么不滿，直接來找我就是了。別拿別人來開玩笑！”

    “我沒跟誰開玩笑，你要是不答應。那魚死網(wǎng)破就網(wǎng)破，我也會毫不留情地榨干他們的存在價值，你要是答應了并贏了的話，我可以保證，今后都不會對你認識的人動手?！?br/>
    這一條件聽上去是有些讓人心動。但是相對的呢？失敗了的懲罰肯定不會太輕。

    “我輸了又會怎樣？”

    “很簡單，滾出這一行去。”

    這略顯凌厲的話語讓唐林又氣……又想笑。

    他想再重申一遍，這都是在為死神打工的人，不要這么現(xiàn)實主義好不好？

    還滾出這一行，這都哪兒抄來的臺詞？

    說歸說，唐林還是可以肯定，蕭文豪這次是來真的。不管是這個賭約，還是他之前所說的――不答應就魚死網(wǎng)破。

    可現(xiàn)在問題是，唐林對這個賭約的內(nèi)容都不太清楚。

    聽這架勢，倒是挺像之前和許若語的賭約，只不過自己能做出干涉又是什么意思。

    話說，死神集團的業(yè)務員還能允許相互干涉對方工作，那照常理來講，這企業(yè)不得被內(nèi)訌給搞死？

    那這是……陷阱！

    唐林的腦筋突然轉(zhuǎn)過彎來，蕭文豪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打賭，他是想借此引誘自己出手，然后再借違規(guī)之名，搞出些什么花樣來。

    雖然關(guān)于公司的規(guī)章制度，唐林還不是特別了解，但是從可能性上來講，不排除有這樣的風險。

    “不好意思，我很懷疑你的目的。我出手干涉你的工作恐怕不符合規(guī)定的。順便我問一下，你以我們?yōu)槟繕?，這筆業(yè)務，有過審核嗎？”

    聽聞此言，蕭文豪隨即一怔，隨即又尷尬地笑了笑：“雖是新手，這種程度果然還是發(fā)現(xiàn)得了。坦率地跟你講，沒有。”

    “那你還敢擅自出手，這是違規(guī)操作，出了事你就有大麻煩了?！?br/>
    “這種基礎的東西不用你教，這種規(guī)則也就是講給你們這種新人聽的，行行都有潛規(guī)則?！?br/>
    唐林搖了搖頭：“不，這是原則上的問題，違規(guī)操作的嚴重性不是說著玩的。要是我把你這種行為上報上去，你就完了。”

    唐林本以為是找到了蕭文豪的軟肋，正想以此為資本，要挾他作出讓步。

    但沒想到蕭文豪卻是毫不在意的樣子：“沒用的，實際上我沒有做出任何違規(guī)的事。公司規(guī)定沒有經(jīng)審核便不能出手，可這里的‘出手’具體指的又是什么？嚴格上來說，是會造成不可逆結(jié)果的措施，例如消除人的記憶，直接讓某人死亡或者消失。但是，旁敲側(cè)擊的小打小鬧，誰會管你?！?br/>
    唐林大致清楚了蕭文豪所表達的意思。

    也就是說，暫時不做出什么大動作來，只是除去死神介入這個因素，進行試探性地攻擊？

    可怎么感覺這有些陽奉陰違：“你一直都是這么做的？”

    “當然不是，這只是一種普通的處理方式罷了。你知道嗎？像耿健將他們這種目標，在我們內(nèi)部一般都叫作‘存在期貨’，是投資?！?br/>
    唐林此時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先前的憤怒與激動，已完全被這些莫名其妙的規(guī)則與術(shù)語給弄無語了。

    都給你說了，這是在給死神打工，你丫嚴肅點！

    沒想到蕭文豪還真就一本正經(jīng)地接著解釋道：“說白了，就是看他們的波動率有下降的趨勢，提前先到審核部去備個案，但不馬上執(zhí)行。事成之后以備案時的數(shù)據(jù)計算獎金?！?br/>
    “為什么要這樣做？”

    “效率問題。按理說，業(yè)務員不能同時執(zhí)行兩筆業(yè)務，但是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在執(zhí)行著正規(guī)業(yè)務的同時，順便養(yǎng)著這些外快，要是時間管夠，一百個都沒問題。等條件成熟，也就是經(jīng)個審核的步驟，就可以收貨了。”

    “那這么說來，除了王濤之外，還有其它受害者？”

    “不是受害者，是目標。算上你們一共十個，其余七個都已驗收了。很遺憾，沒能湊齊個整數(shù)?！?br/>
    聽到蕭文豪這么一說，唐林的情緒不禁又激動了起來?？蛇@次他卻不知道為什么要生氣了。

    在鄙視蕭文豪這種視生命為草芥的態(tài)度？可自己也加入了這死神集團，那這又算什么？

    當初唐林選擇加入死神集團，很大程度上是有沖動成分在里面。

    史十七當初說的那些更為深刻的問題，唐林直到現(xiàn)在也沒仔細思考過。

    所以，他在面對許若語、史十七、艾成還有現(xiàn)在蕭文豪的質(zhì)問時，總是似是而非的。

    他沒有覺得自己即將從事的工作是錯的，但卻又覺得確實有些東西是不該去想，也不該去做的。

    可能是因為當半吊子習慣了，無論什么事都下不了真正的決心，讓天平完全地傾向于一方。

    有那么一瞬，只是那么一瞬間，唐林其實是有些羨慕蕭文豪這樣，能將別人的性命像是經(jīng)濟數(shù)據(jù)一般玩弄在鼓掌的玩世不恭。

    他也理解史十七和蕭文豪所奉行的那一套理念――死亡面前，靈魂沒有高低優(yōu)劣，人人都是平等的。

    可是要他自己來做，卻怎么也做不到。

    當生存的機會只能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或者自己最熟識的人時，唐林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后者。

    視情況而言，那個陌生人還不僅僅只是局限于一個，一百個，一千個，全世界的加起來都無所謂。

    因此，對于蕭文豪的做法，唐林無論如何也不能遂了他的心意：“抱歉，你要是想和找人賠賭，那麻煩你換個人不要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