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兒越來越害怕了。
就像有一團越來越大的陰云凝聚在她的透頂,壓得她快要喘不上氣了。
她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見那群黑袍人,巨大的斗篷之下的臉孔上喋喋笑著,簇擁著那個怪異的四面佛,向著她慢慢的走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驚恐萬分的睜開眼,晃著頭,想將那樣的景象從腦海中驅(qū)散出去,抬起頭,卻對上一臉焦急而擔(dān)憂的楊凌天。
“怎么了?”楊凌天柔聲的問道。
他越來越擔(dān)心奈兒了。
從那獄卒開口說了皇宮里遭了刺客,到那隊禁軍的過來,奈兒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沒了冷靜沒了理智,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就要發(fā)生一樣。
然而,楊凌天的關(guān)切卻未能使奈兒變得正常些,她蒼白著臉孔,緊緊抿著雙唇,搖了搖頭。
不能說,她不敢說!
越是到最后,如來就越是可能不顧一切,一旦她泄露天機,更恐怖的事都可能發(fā)生。誠如蘇一月所言過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來不能對楊凌天動手,可如來可以對蘇一月動手!
楊凌天看著奈兒的模樣,心里有一種荒謬的猜測——有誰在監(jiān)視著奈兒,讓她不能同自己說出心中所想。
他皺緊了眉頭,看著奈兒,卻不再問。
突然,牢門外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驚動了二人。
一名禁軍打扮的人進了大牢。對著保護楊凌天的禁軍領(lǐng)頭耳語了幾句,爾后兩人雙雙用著異樣的眼神看了過來。
楊凌天心中一沉。
“發(fā)生了何事?”他沉聲問道。
他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奈兒的驚恐仿佛也感染了他一般。
那名領(lǐng)頭面上露出猶豫之色,斟酌了一會,他才走了過來。
“大皇子,太子薨了。”他小聲的答了一句。
楊凌天頓時一呆。一雙狹長的雙眼滿是驚疑的看著對方。
“你說什么?太子怎么了?”他難以置信的反問道。
那名領(lǐng)頭為難著還未答話。卻是奈兒嚯的一下站起了身。
“太子死了?!”她反問卻更驚恐的說道,言罷,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
楊凌天顧不上為太子去世的消息而震驚,忙上前隔著木欄就扶住奈兒。
奈兒卻一把反手緊緊抓住楊凌天的手臂。
“我們得出去,得制止他們,否則皇上。。?!彼龎旱土寺曇簦瑓s因驚恐而使音色變了調(diào)。
楊凌天兩道濃濃眉毛快要擰到一起了。不解的望著奈兒。
“好好,我這就去求皇上,你先靜靜心。”他依舊柔聲的安慰著。
奈兒的牙齒甚至在打顫,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那么害怕慘死的結(jié)局再次來臨。
“快,去通傳,就說我要見皇上!”她沒有因楊凌天的話而安心下來,反而沖到木欄邊。像是含冤受屈而打下大牢的囚犯一般。抓著木欄大聲的嚷嚷著。
外頭的禁軍面面相覷,就是獄卒亦是如此。
通常大牢里這般叫屈的人比比皆是,自然是無人理會的。
可是如今云國是個什么樣的情況?成年的皇子只剩楊凌天一人了!那么奈兒這個皇帝金口玉言指做大皇子妃的人,身價自然今非昔比了。
不一會,那名禁軍領(lǐng)頭模樣的人就拱手道,“屬下這就去稟了皇上?!?br/>
他說這話不過是征求楊凌天的意見。只要楊凌天點頭,他自然二話不說立馬去辦。
楊凌天沖著那領(lǐng)頭點點頭。隨后更加關(guān)切的看著奈兒。
焦頭爛額、身心疲憊,這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滿身的鞭痕還隱隱作痛,可這些都不抵他心中的傷口深刻。
懂事至今所追求的真相,讓他接受不能,因為那仇,他報不了,他再怨恨他的父皇,他也無法讓自己泯滅人性痛下殺手。
至于魏皇后。。。
肚子里的孩子沒了,太子去世了,怕是不需他去報仇,魏皇后就已經(jīng)一蹶不振了。
還有他的皇祖母。。。
這些。。。都是他的親人。。。
所以,他唯一能沒有負擔(dān)的去恨的去尋仇的,便是那群從他記事起便幫助他的幕僚,那群居心叵測之徒,他們很有可能害死了他的生母,更對他的奈兒虎視眈眈。
何其悲哀?
原就明白這世間的殘忍,可如今他更是對這紅塵毫無眷戀,可他知道他不能心灰意冷,一旦他倒下了,他的奈兒就更不會茍活。
他答應(yīng)過奈兒要給她一份自在,這也是唯一支撐著他振作不倒的信念。
許是皇帝對楊凌天的感情再復(fù)雜,他也明白此時云國的動蕩,必須有個安定人心的解決方法。
去通傳的人沒過一會就回來了,身后還跟小何公公何強。
“皇上口諭,因大皇子楊凌天、蘇二小姐蘇奈兒誠心思過,遂即日釋放,望二人日后不得口出狂言,訥言敏行,欽此。”
何強捏著嗓子揚聲說道,就一副唉聲嘆氣的模樣沖著楊凌天走了過來。
“大皇子,您快去瞧瞧皇上吧?!彼胧沁駠u半是夸張的說道。
他不過是想賣個人情給楊凌天,誰都知道如今最有可能坐上大位的就是楊凌天了,他師傅何忠平是皇帝的心腹,即使新帝登基,也無需擔(dān)憂,可他自己還是要交好楊凌天的。
可誰知道,何強的話剛落,奈兒卻神經(jīng)質(zhì)的搶在楊凌天之前先開了口。
“皇上怎么了?”她沙啞著聲音焦急的問道。
蒼白的臉孔。眉眼間怎么也掩蓋不了的倦色,深陷的眼窩,沒了亮光的漆黑雙眸,干裂而無血色的嘴唇,奈兒如今的模樣叫何強不小的吃了一驚。
“皇上倒沒什么。”他有些不自在的回道。
聞言,奈兒蹙了蹙眉頭。沒再做聲。
何強怪異的打量了奈兒兩眼。爾后微微頓了頓,才又對著楊凌天道,“只是,皇上這心里頭難受著呢,您還是快些去同皇上說說話吧。”
楊凌天眼眸一暗,太子去世,父皇必定是傷心欲絕。
“多謝小何公公提點。我回府更衣之后便進宮面圣。”他對著何強笑了笑拱手道。
他還得回府問問情況,太子的死其中必定大有乾坤,順帶還得交代兩句,奈兒也必須先送回相府。
何強心里一頓,這個時候大皇子怎么還有心思更衣,不是該急著去給皇帝表孝心嗎?畢竟還有個小逸王在那呢?這兩人身世都是不值一提,大皇子占便宜的地方不過就是年長上幾歲罷了??扇羰鞘珏锬锛影褎拧;噬细淖兞诵囊?,這皇位還說不得花落誰家呢?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了。
“大皇子,您還是先去皇上那吧?!焙螐娐詭е鴰追致裨沟目跉庹f道。
楊凌天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何強這哀怨從何而來,只當(dāng)皇上有命讓他喚自己直接進宮。正當(dāng)他想開口詢問,卻聽見奈兒又出了聲。
“先去見見皇上吧?!蹦蝺簠s仿佛鎮(zhèn)定了下來。攔了楊凌天一把,勸道。
還好?;实圻€活著,只要皇帝好好的,就還有時間。
只不過,目前楊凌天得緊跟著皇帝,有他在場,黑袍人多少會有些忌諱。
否則皇帝一死,就再沒什么能阻止楊凌天登基了。
楊凌天不解,卻又知道奈兒這般說必定是有原因,遂對著何強點點頭。
“那事不宜遲,我們這就進宮吧?!彼氐?,隨后對著奈兒露出一絲安慰的笑容。
奈兒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她知道楊凌天一直在苦苦的撐著,她也心疼,看著他滿身未好的鞭痕,在她面前強撐著的笑臉,她心都疼酸了。
可她滿腦子都是沸騰刺眼的鐵水,都是密不透風(fēng)的箭雨,還有那連連不斷喋喋的笑聲。。。
她控制不住的恐懼。。。
奈兒與楊凌天從大牢里被放了出來,這消息像一陣風(fēng)以最快的速度在云城傳了開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眾人的目光都在楊凌天的身上。
相府里亦是很快就得了消息。
秦雪澗自從回府之后就一直悶悶不樂,不僅是擔(dān)心奈兒,還有她感覺云月隱隱有些在責(zé)怪她的意思,那日只有她和天一陪著奈兒出府的。
萬幸的是沈星傳來消息說奈兒和楊凌天被放了出來,她心里才舒坦了些。
“這下好了,再不用看那些見風(fēng)使舵的臉色,吃那些剩菜了?!比粲裥÷暤泥止镜?。
“何止這點好???”秦雪澗接口回道。
眾人的腦袋也保住了。。。
“可說了小姐什么時候回來?”趴在榻上的云月問道。
“不知道,這種事我哥哥怕是打探不到的?!比粲窕氐溃D了頓,她歪了歪腦袋想了想,又道,“不過應(yīng)是快了,如今二小姐可是水漲船高了。”
云月默然著點點頭,不同于若玉的輕松,她顯得憂心忡忡。
“小少爺那什么個情形?”她又問道。
提到蘇一月,若玉就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還鬧著呢?!彼氐?,語氣略有幾分唏噓,“怕是姨娘去了,小少爺就更黏糊二小姐了,二小姐也就一夜沒回府,外頭的事也沒人告訴小少爺,他竟就好像心里頭有感覺一樣,那般尋死尋活的要見二小姐。。?!?br/>
聞言,云月“哦”了一聲,也未再開口。
原本應(yīng)該因奈兒被放了出來而歡天喜地的屋子里一下安靜了下來。
幾人正沉默著,秦雪澗卻一下站了起來,丟下一句“我去尋天一”,就提腳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