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疙瘩老頭為了一家六口人的生活決定雨后獨闖蛇王山。他在大門后拿了那根他兒子生前準備好的木棍,拉開大門走了出去。他老伴正在洗鍋刷碗,看著老頭子要走,就濕著兩只手追了出來,跟著老頭走到大門口,吩咐道:“老頭子,可不要逞強,人不服老不行,到近一點的地方,能摘多少,摘多少,平平安安早一點回家!這全家人可是全靠你呢!”二疙瘩老頭擺了擺手有點不耐煩的說道:“我知道了,別啰嗦了,回去吧!”老伴依然不放心,又走出大門外,站在大門外一個高高的土丘上,目送著二疙瘩老頭拄著那根木棍一步一步向西走去,一直看著與她朝夕相伴的矮墩墩的老頭消失在了村口那片小樹林里,不見了蹤影。陡然,她這心里就感覺到空落落的,像丟了魂似的,她轉身貓著腰,在圍裙子上擦了擦手,忐忑不安地跨過門檻,返回到院子里。
兩個小孫子一個名叫大牛,一個名叫二牛,大牛光著肚子,二牛光著屁股在院子里玩耍:“你拍一,我拍一,一個小孩坐飛機;……你拍三,我拍三,三個小孩吃餅干;”這時,兩個小孫孫看著他們的奶奶了,于是就跑過來揪著二疙瘩老伴的衣襟喊道:“奶奶,奶奶!餅干是什么?好吃嗎?”
二疙瘩老伴彎下腰哄著兩個小孫孫說道:“等你爺爺回來,給咱們摘回好吃的蕨菜來,奶奶給你們煮著吃蕨菜,好嗎?”
其中一個大一點的孫子大牛睜大眼睛問他奶奶道:“奶奶,蕨菜比餅干好吃嗎?”
……。
二疙瘩老伴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小孫孫的天真問話。這時二疙瘩的兒媳婦叫了一聲:“大牛,過來!把衣服穿上!”二疙瘩的兒媳婦此時正在小屋子炕上坐著給大牛縫補衣服。于是這大牛光著肚子跑回了小屋子里。
二疙瘩老頭拄著木棍穿過村口那片小樹林往前走著,地面上泥濘濕滑,那厚厚的土路上一踩就陷進去了,他腳上穿著一雙半高腰雨鞋,一抬腳,就把光腳拔出來了,而鞋卻被那黃膠泥緊緊地吸到那泥淖里拔不出來。這二疙瘩老頭必須立刻來個“金雞獨立”單腿站立,然后彎下腰去拔出那只鞋來,但是剛剛穿上這一只,另一只又被陷進去拔不出來了。一個小時過去了二疙瘩老頭沒走出一里路去。而路邊的草叢只要稍稍觸碰一下就是一大股子露水灑落下來,將鞋子、褲子澆灌得濕淋淋的。二疙瘩老頭只有在路上像蛇一樣彎彎曲曲地繞著走,一會躲避黃泥,一會躲避草叢。瓦藍色的天空,萬里無云,一清如洗。一輪熾熱的太陽,熱辣辣地炙烤著大地,山峰原野蒸騰著淡淡的、乳白色的潮霧,成群的昆蟲在草叢中、石縫里尖利地鳴叫著,渴望快點擺脫強加在它們身上的濕淋淋的雨水,有的冒險爬出草叢俯臥在巖石上想用太陽光曬干它們身上的潮濕難受的水珠。
二疙瘩老頭全仗著這根木棍艱難地走過了一段黃膠泥土路,留下了兩行深深的黃泥窟窿腳印,走上了一段鵝卵石、刺骨石混雜堆積而成的小道。這條小道彎彎曲曲伸向了通往蛇王山的山溝里。因為在前面那一段黃膠泥路上耽擱的時間太長了,二疙瘩老頭加快腳步往山溝里走去,想把在前面浪費掉的時間往回趕一趕,把時間多用在山上點,這樣就能多摘點蕨菜。
當走進山溝深處時,遠遠望見那蛇王山上彌漫著濃濃的潮霧,裊裊升騰著,沖向瓦藍色的天空。
終于走到與蛇王山毗連的黑頭山的山腳下了,爬上黑頭山,從黑頭山山頂向西爬越過去就是蛇王山了。二疙瘩老頭在黑頭山山腳下立住腳歇了歇,喘了口氣,也不能往下坐,地面石頭草叢都是濕漉漉的。休息了片刻,二疙瘩老頭又往上挽了挽褲腳,開始爬越高山了。他一伸手抓那些灌木叢,“唰啦啦”一股子水就灑下來了。他只好先拿著這根木棍將路過準備抓攀的這些矮樹叢敲打一頓,把水落一落然后再抓著往上攀登。坡上本來就是濕淋淋的,再加上敲打落下的水珠,坡面上就更加濕滑難走了,爬三步退兩步,沒爬了幾步二疙瘩老頭就氣喘吁吁了。這時二疙瘩老頭開始有點后悔了!后悔沒聽老伴的話。他站住腳想道:“應該讓風吹日曬上一兩天再來就好了。這山坡上、樹叢里到處都掛著濕淋淋的水珠,平路都滑,更何況陡峭的山坡呢?”他緊緊抓住身邊的灌木叢又抬頭望了望這黑頭山,山頂就快磨著天了,這山高、坡陡、路又滑,如何能爬得上去呢?而爬上去還不是蛇王山,還得向西再爬一座山才能到了蛇王山。返回去吧?……可是已經(jīng)走了這么遠了,還能空手而返嗎?家里還有這么多張嘴等著吃飯呢!”想到這里,二疙瘩老頭狠了狠心,咬了咬牙子,使勁揪住身邊的灌木叢向上攀登而去。
二疙瘩老頭爬兩步歇一歇,然后再爬,一會抬頭望一望山頂,然后在調(diào)頭看一下山下,覺得爬了不少了,離地面已經(jīng)很高了,二疙瘩老頭鼓勵自己道:“堅持就是勝利!”
經(jīng)過好一陣子艱難攀登,終于爬上黑頭山山頂了,蛇王山已經(jīng)遙遙在望了,二疙瘩老頭一陣高興,在山頂上撿了一塊稍干一點的石頭,面對著蛇王山坐了下來。把木棍扔到一邊,從口袋里掏出煙鍋子來,一邊抬眼望著蛇王山,一邊熟練地將煙鍋子伸進煙袋子里,使勁摳揉了兩下,另一只手又在煙袋子外面用拇指捏一捏、摁一摁煙鍋嘴子里的煙絲,然后再拿煙鍋嘴子在煙袋子里摳揉兩下,直到將煙鍋嘴子塞的滿滿實實的,然后將煙鍋子抽了出來,將一頭塞進嘴里,然后伸手在衣兜里掏出了一盒火柴,“刺啦”一聲劃著火柴,將煙鍋子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一邊吐著煙霧,一邊望著蛇王山,心里想道:“這就是那祖祖輩輩傳說得神神秘秘的蛇王山,我今天就去這蛇王山見識、見識,聽說有膽子大的人就來過這里,還摘取了不少山貨。據(jù)說這山里有寶貝,有人參娃娃……”這二疙瘩老頭就想起了黃嶺村里和他父親相好的白胡子伯伯講過的很多關于這蛇王山的故事。
這白胡子伯伯姓胡名爐,叫胡爐。同輩人就把他叫成葫蘆。這位葫蘆伯伯,早早就滿頭白發(fā),到了老年更是白發(fā)蒼蒼,而且臉上的胡須異常發(fā)達,剛開始他還拿刀子刮,或拿剪刀剪,但是上午刮了,下午就又長出來了,后來越刮越長得厲害,最后就變得前半上午刮了后半上午就長出來了。他開玩笑說他的臉上撒上“回壟谷”了,這是神話傳說中的一種谷物種子,前一壟剛剛播上谷種,等后一壟回過壟來,剛剛種上的前一壟的谷子就可以收割了。他要借此說明他的胡子長得太快。于是他就索性不刮了,放開讓它長,結果就長得白發(fā)蒼蒼,上下唇的胡子長得連了起來,把嘴也全部遮擋得看不見了。有一天,他正背著手在街上溜達,正好撞上一群小孩子在街道玩耍,這群孩子就指著他說:“快看那,這人臉上沒有嘴!”他一聽非常惱火,就伸手把雪白胡子往開一捋,罵道:“這是你媽的B?”在旁邊看熱鬧的一大群人就哄堂大笑起來,這葫蘆伯伯立刻意識到這句罵,不太恰當,罵得反倒自己吃了虧了,就紅著臉趕快走開了。結果這件事情就在黃嶺村傳為了笑談。
這位白胡子伯伯和他父親處的好,經(jīng)常來他家和他父親聊天,一來就坐到炕頭上,和他父親面對面坐在一起,一人一桿煙鍋子,抽得屋子里烏煙瘴氣、咳聲不斷。但是這二疙瘩老頭小的時候很喜歡聽這白胡子伯伯講故事。每次這位白胡子伯伯一來,就蹲在一旁聽他講故事。這二疙瘩老頭就想起這白胡子伯伯講述他在蛇王山上挖人參娃娃的事情。
那是在白胡子伯伯五十歲那一年,他聽人說這蛇王山上有人參娃娃。因為這蛇王山幾千年來,有成千上萬條蛇盤踞在那里,無人敢進去,所以那里的植物生態(tài)由于受到上萬條毒蛇的保護,絲毫沒有遭受破壞,有些植物經(jīng)過數(shù)千年的生長發(fā)育,就產(chǎn)生了特殊的靈性。而白胡子伯伯所講的這人參娃娃就是其中的一種。這深山野人參,在良好的空氣、土壤、氣候的共同作用之下,經(jīng)過連續(xù)數(shù)千年的生長發(fā)育,有的人參在土里就長成一個娃娃的形狀。這類人參極為稀奇珍貴,價值連城。有的人參娃娃就成了精了,經(jīng)常從土里鉆出來,一個白娃娃模樣,會說話,會跑路。據(jù)說這蛇王山下的一些村子里就曾經(jīng)見到過從這蛇王山上下來的潔白如玉,胖乎乎的,小人參娃娃,在村子里游蕩。起初人們不以為是人參娃娃,還以為是誰家的孩子,從家里跑出來了。但是人們誰家也不認識他,可要說是從外村來的,一個這么小的娃娃,也就兩三歲的模樣,怎能一個人獨往獨來呢?這一下就引起了人們的懷疑。于是村里人就悄悄商量好,如果這娃娃再來,就一起動手把他抓住??纯此烤故侨诉€是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