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起了毛毛細雨，氣溫驟降，蘇牧挑了件米黃色羊毛衫，配件黑色風衣，撐著雨傘，就往小區(qū)大門走了。

    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suv，煙雨朦朧的，車身卻干凈發(fā)亮，從蘇牧的角度看去，這副駕駛的車窗玻璃稍微落下一點。見蘇牧出來，就開起了轉(zhuǎn)向燈。

    蘇牧徑直走向那輛車，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玻璃，喬易周搖下玻璃，笑著打招呼，“早上好，蘇牧?！?br/>
    他咬著一片干面包，就直接上車，系好安全帶，“早上好，喬警官?！?br/>
    “現(xiàn)在你們到哪一步驟了，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喬易周看著前方道路，瞥了一眼蘇牧嘴上快遮住半張臉的面包片，笑著問他，“你早上就吃這個啊，你胃口不是一向很大嗎，會不會吃不飽啊?！?br/>
    “還好，從簡?！?br/>
    “剛好我也沒吃早飯，我們一起去吧。”

    “……行吧。”

    喬易周將車停在了路邊的早餐店旁，天氣越來越冷，雪松上昨晚結(jié)了冰，現(xiàn)在正半掛不掉地耷拉在葉片上。老板娘鍋里的湯底不停往外竄出熱氣，氤氳出的霧氣將蘇牧的衣領打濕。

    兩人就著露天的位子，吃著碗里的米粉，喬易周還給蘇牧點了一屜小籠包。

    蘇牧塞下一個小籠包，喝了口豆?jié){，就迫不及待地詢問道：“現(xiàn)在可以說了嗎？”

    喬易周盯著蘇牧片刻，順手越過另一桌拿起醋瓶，揚唇說道：“要不要加點醋?！?br/>
    他很不喜歡對方這種不以為意的態(tài)度。谷文寂雖然看起來像是那種不太容易搞清狀況的家伙，但是他對待科學實驗的態(tài)度總很認真。

    蘇牧發(fā)現(xiàn)，他會時不時地拿喬易周和谷文寂比較，明明很清楚每個人之間的秉性都不一樣，但是他還是會下意識質(zhì)疑自己，怎么會允許身邊出現(xiàn)這種類型的人，因為喬易周是特別的，是他沒曾打過交道的那類人。

    喬易周沒等來他的話，訕訕放下手里的東西。

    蘇牧皺了皺眉，“我認為，一切時間都應該充分合理運用，如果有閑情在這里打馬虎眼，你就會比對方落后一步?；ㄖ粯拥臅r間，我得讓它有價值，不是嗎？我還以為警察為了完成案子，都在爭分奪秒，你可真是?！?br/>
    “蘇牧，要知道，每個警察都有不同的辦案風格，我的風格就是遇事不可急躁。現(xiàn)在的情況是敵暗我明，這種打心理戰(zhàn)的，就是看誰先慌亂，誰就輸了?！眴桃字芴а鄢蛩酒鸬拿?，正言道，“但你實在想知道的話，我也可以透露點信息給你?！?br/>
    蘇牧立刻喝完了這最后一口豆?jié){，差點噎嗆著，眼睛睜得圓鼓鼓地看著他，就差兩只耳朵了。

    活像一只伸頭出來，對外界一切事物都好奇的小兔子。

    喬易周見此場景，不由覺得好笑，又抑制住假裝清了一下嗓子，“上次看監(jiān)控的時候，不是就發(fā)現(xiàn)肇事車輛的車牌號碼了嘛，我們已經(jīng)將該車主請到局里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探探他的情況。但目前比較困難的一點是，發(fā)生事故的那條道路上恰好有幾個攝像頭壞了，因此我們很難追蹤汽車的行動軌跡。不過就在第三天，我們發(fā)現(xiàn)該車輛出現(xiàn)在佳林路口附近，戴簡竹和李洲他們已經(jīng)去探查那附近的情況了。”

    蘇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吃完了嗎，我們快走吧。”

    喬易周看了看手里沒吃完的半個包子，啞然失笑，只好一口塞下，“行，走吧。”

    兩人結(jié)完賬就往市局去了。

    佳林路，位于市中心商業(yè)區(qū)往娛樂區(qū)的路段，這一帶的人流量比較大，排查起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戴簡竹布控好周圍路段，并安排警察一家一家地收集監(jiān)控畫面。

    “戴隊，”孟青擦了擦臉上的汗，胸口一起一伏，氣喘吁吁道，“這是我們這條街看的最后一家監(jiān)控了，前面店鋪的監(jiān)控不是壞的，就是拍到了死角，這可浪費了太多時間了，希望這次能有所收獲吧。”

    "希望吧。你怎么這么累？"戴簡竹詢問道。

    “噢，我剛剛在前面幾個巷子里勘察路段，想說對方那幫人說不定就在哪里遺漏了什么蛛絲馬跡……”剛說到一半，恰好瞥到戴簡竹要笑不笑的表情，猶猶豫豫地試問：“隊長，我這樣做，有哪里不對嗎？”

    “嗯？對，怎么不對，你讓大伙都興奮起來了，挺好的。你呀，過了實習期也要保持住這股勁頭，知道了嗎？我們還要向你學習才對！”

    戴簡竹還在調(diào)笑著孟青，他卻羞得說不出話來，憋得臉都發(fā)紅了。

    “戴隊！”李洲從店內(nèi)疾跑出來，驚喜地大喊道，“有發(fā)現(xiàn)了！”

    戴簡竹和孟青對視一瞬，立刻推門進去。

    “隊長你看，這輛肇事車重復在這個路口出現(xiàn)了兩次，看來是想要混亂試聽。我們可以調(diào)對面路口的監(jiān)控，就可以看清對方的行駛方向了。”

    戴簡竹撐著下巴，若有所思，“看這個方向，他們繞進了石林路，這條路下去就都是一些娛樂場所了，那里可魚龍混雜啊。這可就難辦了?！?br/>
    這邊，蘇牧和喬易周已經(jīng)到局里了，紀燈等在門口許久了。

    “這是我的同事，紀燈，上次你見過的?！?br/>
    紀燈熱情地朝蘇牧伸出了手，“你好蘇先生，我是上次喬易周的助理紀燈，好久不見。”

    蘇牧點頭，“蘇牧，好久不見。”

    “蘇先生，你氣質(zhì)真好啊?！?br/>
    “沒有，你過獎了?！?br/>
    見兩人還在握著手，紀燈一臉星星眼的模樣，喬易周便用力剜了紀燈一眼，朝她使著眼色，虛咳幾聲：“咳咳，外面氣溫下降了，哦，對了，我們的嫌疑人在哪呢，紀燈啊，還不帶我們?nèi)グ　！?br/>
    “噢，噢好，先辦正事要緊，蘇先生，這邊請，我們們下班了再聊?！?br/>
    喬易周勾上紀燈的肩，用力將人往里扯，把紀燈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來，“還聊什么聊，還不快走，人家嫌疑人等你等這么久了……”

    “怎么是等我，明明是你在路上耽擱太長時間了吧……咳咳，你個混球兒，給我放手！”紀燈一邊反駁，一邊奮力掙脫他的魔爪。

    留下蘇牧一臉問號待在原地。等他們拉拉扯扯越走越遠，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跟了上去。

    三人來到審訊室外的房間里，紀燈隔著玻璃板，虛虛指了指坐在審訊椅上的人，接著不緊不慢地介紹起了他的情況:“這就是那肇事車輛的車主，章久。他的職業(yè)，是一名保險推銷員，家庭低等收入，住在東南街的平房區(qū)，與妻子共同撫養(yǎng)一女。他聲稱他的車子在兩個月前就被偷了，對于案件毫不知情?！?br/>
    “行，大致情況我了解了，那我先進去，蘇牧，你和紀燈待在這觀察。”喬易周開口。

    警察打開門，喬易周拿著兩杯水進去審訊室里。

    此時，章久已經(jīng)經(jīng)過兩個小時的審問了。從昨天開始，他已經(jīng)被傳喚了好幾次了，他保持著原先的動作不變，面色烏青，嘴唇不知是被凍的，還是怎樣，微微顫動。雙眼無神，但在看到喬易周的時候，突然睜大，充斥著驚恐，不住哆嗦，口中還在不停地念叨：“不是我，不是我，警官，我的車被偷了，真的不是我，我沒有開車撞人，警官……”

    “別緊張，喝口水，緩一下，”喬易周安撫著他的情緒，“我們警察也只是公事公辦，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給我們提供線索，但你若有所隱瞞，不配合我們工作的話，我們也很難做。”

    章久一聽這話，就急切地想站起來，忍不住辯解道：“我沒有什么隱瞞的了，我知道的我都說了，警官，我老婆孩子還在家，他們肯定很擔心我，放我走吧警官。”

    “別激動，來來來，坐下，坐下再說，”喬易周喝了口水，問道：“你說你車丟了，為什么不報警呢？”

    “我，我最開始是害怕我老婆，后來幾天就越來越擔心，告訴我老婆然后被罵了一頓，然后她說也是時候換新車了，我們就沒再管了?！?br/>
    “你的車是在哪里丟的？”

    “不清楚了，我，我哦那天好像喝酒了。我想起來了，應該在我家附近，應該是那里?！?br/>
    蘇牧聽到他的回答，不由得瞇起了眼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腿上。

    “哦？你就這么容許自己的車被偷，賣出去至少也有一兩萬呢?！?br/>
    “誰知道找不找得到呢，誰都知道車被偷了，基本上就找不回來了，我們也沒報希望了。”

    “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提供車子，給兇手作為殺人工具，那你就是幫兇！這可比兇手好不了多少，你知道要坐幾年牢嗎！”喬易周瞇著眼，厲聲威脅道。

    章久立馬被嚇得哭了出來，哆哆嗦嗦擺了擺雙手：“我沒有，我發(fā)誓沒有！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車怎么就出現(xiàn)了，要是知道這車讓我倒這么大霉，我寧可把它賣了！警官，我真不知道啊!”

    突然這時，紀燈推門進來，小聲說道“喬警官，章久的審訊時間到了，我們要放人了?！?br/>
    喬易周點頭，轉(zhuǎn)身對章久說道：“今天你就先回去，好好想想我們對你說的話，理清思路，我們可能還會隨時傳喚你，請做好準備。”

    章久嚇得一激靈，解開擋板，就弓著身子隨著紀燈離開了，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他抽泣的聲音。

    喬易周被這哭聲弄的頭疼，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審訊40歲的中年大叔還是幾歲的小破孩。雙手撐在太陽穴處按揉。

    喬易周聽到門輕微咯吱的響聲，隨后他聞到一股好聞的味道，說不出具體是什么味道，但會讓人感到很放松、很舒適的味道，這是獨屬于蘇牧的味道。

    蘇牧將咖啡舉到喬易周面前，“喬警官，辛苦了?！?br/>
    喬易周十分受用，抬手拿著咖啡，向蘇牧道謝，“蘇牧，你有什么看法？”

    “他說話有一個矛盾，”蘇牧抬眉看著他，喬易周笑了笑，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哦，是什么呢，愿聞其詳?！?br/>
    “他車丟了，為什么他有時間隱瞞，他妻子不會馬上知道嗎？就算他妻子沒發(fā)現(xiàn)車丟了，但是從剛剛的審訊來看，章久是一個應激性強、不善于控制自己情緒的人。這樣一個人容易把所有事情都寫在臉上，很難不察覺。最開始我還以為他們兩人分居，但最開始他說[我老婆孩子還在家],這顯然不像是一個分居兩地的人會說出來的話。這說明章久也有可能是在出差期間丟的車。但也不排除他妻子確實并沒有察覺到?！?br/>
    喬易周也明白了他的想法，“他住在東南街的平房里，那邊是一片即將要拆遷掉的地區(qū)，房子又臟又破，基本沒什么人還留在那里了，因此也不可能有攝像頭，就驗不出他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br/>
    說完喬易周就看向蘇牧，蘇牧似是同意他的說法，正微翹著嘴角看他，眼睛興奮地發(fā)亮。

    此時審訊室里只剩下喬易周和蘇牧兩人。蘇牧微曲著膝蓋，坐在審訊臺上，喬易周正對著他。

    兩人一坐一立，一嘴角噙笑，一目光堅定，卻如出一轍般有著同樣的想法。喬易周啟齒：“看來，我們要往他家跑一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