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以為宋銘會帶自己去那個走廊盡頭的房間,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宋銘的腿有些瘸所以走得不快,偏偏將軍府又很大,到目的地后已是過了許久。
這是一個獨立的建筑,呈塔狀約有十丈之高,被主屋完全地擋住,所以即便千陽在這里住了小半月也沒有發(fā)現(xiàn)它。
塔的周圍是一片空地,此地寸草不生,盡是黃沙。
“跟著我的腳步走,千萬別亂動?!?br/>
宋銘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朝那座塔型建筑走了去,千陽聞言自然也不敢亂闖,猜想此地多半是有著某種陣法禁制。
沙地的面積不算大,但依舊是用了不少時間才走過,此塔共有五層,至于上面幾層到底有什么東西,他也并不知曉。不過這寬敞的塔底倒是被密密麻麻的書架占了滿。
書架上擺放的自然是書籍,這些書籍皆是被一層虛幻的薄膜包裹,仿佛徹底與外界隔絕了一般。
“不要亂動,這些書都被加持了禁制?!彼毋懱嵝蚜艘痪?,便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去。
塔底沒有窗戶,陽光無法招進來,即便是墻上鑲嵌有月光石,但也無法徹底照亮這片空間。寂靜,昏暗,整個塔底便只剩下那“篤篤”的拐杖聲。
即便在如此壓抑的空間中,千陽的面色也依然平靜,如果宋銘真的要對自己不利,根本便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只是想不明白,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只需宋銘口述便可,可他帶自己來此地又是何意?
這里應(yīng)該是雷家極為重要的地方,不然也絕不會出現(xiàn)這么多陣法禁制。
“到了,你想知道的都在這里?!?br/>
木桌位于塔底的一個角落,桌前有把陳舊的椅子,而桌上僅擺著一本書。
“一本書?”千陽愣了愣,不禁問道。
宋銘笑著說道:“打開看看。”
千陽向前,才發(fā)現(xiàn)這本書并未有任何禁制加持的痕跡,書也極為普通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就連它的角邊都起了褶皺。就像被遺棄了一般,偏偏它又被特殊地單獨放在了一張木桌上,因為破舊反倒使得它變得顯眼。
千陽疑惑著伸手翻開了書頁,這一刻,四周微弱光芒陡然被吞噬,整個塔底漆黑一片,而當(dāng)光芒再度出現(xiàn)之時,千陽才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將軍府的大院之中。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雷霆那老頭以及將軍府里的幾位叔伯都在這里,而他們卻是年輕了許多,而千陽的目光并未放在這幾人身上,雷霆的旁邊站著一名青年人,此人長發(fā)披肩,身著銀色鎧甲,一對漆黑如墨的眸子古井無波。千陽微微一愣,這種感覺竟好似在照鏡子一般。
院子里的人看不見自己,自己卻連他們說的話都能聽清,千陽看著手中的古書,才覺得它的神奇。
再翻一頁,畫面轉(zhuǎn)變,戰(zhàn)場上那個名叫雷彥的青年人已在戰(zhàn)場上廝殺,跟在他身后的將士僅僅不到百人,而他們的前方卻是有著萬人之?dāng)?,十六歲,染血的帥旗上一個“雷”字龍飛鳳舞,這便是大炎帝國千年歷史中最年輕的一位元帥。
書頁翻動,千陽便再度回到了將軍府中,此時的雷彥已經(jīng)二十出頭,那雙如幽泉般的雙眸已鋒芒畢露,不過此時他的眼中卻滿是焦急,人也在那個走廊盡頭的房間外不斷徘徊。直到房間里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他的臉上才露出了喜色。他給這個男嬰取名為雷晨,嬰兒長得如同一個初生的幼猴般不太好看,但他的哭聲卻是很有力量。千陽看著那個面色蒼白的柔美婦人,她不是自己的娘親。
于是他的拳頭不禁捏緊,看著那個一臉沉浸在幸福中的年輕元帥,千陽牙根緊咬。雖然早已猜到,但當(dāng)事實擺在眼前時,自己卻依然無法接受。
書的最后一頁依舊是一片血與火的戰(zhàn)場,就像經(jīng)歷了雷彥的一生,當(dāng)書合上之時,千陽已回到了幽暗的塔底,這本書中沒有記載過關(guān)于娘親的任何一件事,就連她的名字也未曾出現(xiàn)過。千陽把書重新放在了木桌上,他咬著牙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感情,若真是那人拋下娘親不顧,我該不該去恨他,可是恨一個死人又有什么用?
“雷彥將軍就是在最后的那場戰(zhàn)爭中失蹤的,大將軍尋找了多年最終也因無果而終,直到你的出現(xiàn),我們才對此抱了希望,從年齡來看,你的出生是與雷彥將軍同年?!?br/>
“得到你想看到的答案了嗎?”
對于宋銘的詢問,千陽覺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并不敢確定雷彥是不是自己的父親,單單憑外貌來講也有些太草率了??墒抢谆旯庞竦氖虑橛衷趺唇忉??那書中所說被雷家奉為至寶的東西為何會在娘親手中?為何偏偏自己又能喚醒它。
千陽死捏著拳頭,就連指甲陷入了掌心中也渾然不覺,鮮血潺潺流下,低落在了那泛黃的書頁上。異象驟起,古書霎時升空,書頁不停翻動,爆發(fā)出的強光把整個塔底照亮得猶如白晝。
宋銘神色一怔,不知發(fā)生了何事,千陽也怔怔地往后退了幾步。刺眼的強光過后,一切都歸于了平靜,但古書的上方卻出現(xiàn)了一個男子虛影。
“雷……雷彥……將軍!”
宋銘盯著男子虛影,呆若木雞。
“聽著,我不知道你們什么時候才能看見這個訊息,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太多時間了,不管是晨兒還是父親,千萬別想著替我報仇。”
“我并未在最后那場與霧峰帝國的戰(zhàn)爭中陣亡,這是陰謀,霧峰的陣營中共有七名超脫了死玄境的大能,我不知道這些人來自哪里,可他們的出現(xiàn)絕不是為了戰(zhàn)爭,他們是為了雷魂古玉而來!”
“我逃了,成為了逃兵,雷魂古玉絕不能落在那些人手里,雖然我到現(xiàn)在也未徹底喚醒古玉,但越了解它我才知道它的神秘與可怕,若真讓那些人得手,所帶來的災(zāi)難也絕不是我大炎帝國可以承受。
“我來不及解釋太多,在逃亡的路上,我偶遇見了一名還在襁褓中的男嬰,我遇見他時,他本已奄奄一息,可哪料想我傷口中流出的血液落在他口中后,他的面色竟然紅潤了起來,呼吸也明顯有了力量。我還不知自己鮮血竟然有救死扶傷之功效,總之,是我的鮮血救活了他。”
“然而,令我驚訝的還不僅是這些,雷魂古玉竟然對這名男嬰起反應(yīng)了,準(zhǔn)確來說是它們之間起了共鳴。這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雷家先祖窮其一生都沒法做到的事情,竟然被這樣一個小屁孩做到了。仿佛,古玉便是為了他而生的一般?!?br/>
“于是我的旅途中便多了這么一個小家伙,還好的是,我的血液便是這小家伙最喜歡的食物,不過惱人的是他的食量似乎有些大了?!?br/>
“我第三次遭到了襲擊,跌落了山崖,我雷彥命大,竟然這樣都沒死。救我的是一個女子,是她把我搬回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山村,值得慶幸的是這小家伙也安然無恙?!?br/>
“好日子不長,我知道他們又來了,為了不連累這個好心女子和山中村民,我一個人離開了此地,當(dāng)然我把雷魂古玉也留了下來。這小子拿著它便笑開了臉,真是欠揍啊。”
“如果那些神秘人沒有在我身上得到雷魂古玉,這些人將會伴隨著霧峰帝國的戰(zhàn)爭卷土重來,寧可國覆,也切莫讓古玉落入賊人之手!”
“為了能在魂印中留下這段話,我還是選擇突破了死玄境,若是將來一日父親您看見了,切記莫要為難那名帶著雷魂古玉的孩子。還有晨兒,為父只想對你說,生為我雷家后人,胯下有鳥方則頂天立地!切記,切記!”虛影消散,那本古書也隨之湮滅,塔底便只剩下了,嘴巴張得陡大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