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未能免俗的姑娘,且性子又實誠,因而才道出了這樣一個俗氣的念想:永遠(yuǎn)青春十八,美貌如花。
道完之后我立馬就后悔了,我怎么能這么坦誠地表白自己的心跡呢?這不是讓自己都見笑嗎?
做人不能只追求表面,萬一成了“精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那種人怎么辦?要做就得做全,既要“精玉其外”,也要“精玉其中”。
我堆下笑來,忙補(bǔ)救道:“唔哈,我方才說笑來著呢,我并不想回到十八歲。十八歲的姑娘應(yīng)該是簡單而靈動的,我都二十七了,早就是老人了。”
她掃了我一眼,卻沒搭理我的話。
我托著腮,思慮道:“那你說我穿越到什么時候好呢?”想想后,看著她道:“要不我穿越到我死前的前一天吧,到了最后那一天,我就躲在屋子里不出門,這樣就能走出輪回了。”
她覷了我一眼,道:“看來我方才的話你還是沒有明白。時空是由許許多多的節(jié)點支撐起來的,如果只有一個節(jié)點,你覺得這樣的時空能夠存在嗎?”
我沒出聲。她繼續(xù)道:“你的人生是由你在不經(jīng)意間做出的選擇來決定的,雖然那些選擇一時看來無關(guān)緊要,但這些選擇卻在無形中決定了你的人生,將你引向最后的那一刻。”
她又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我并不認(rèn)為自己走錯了哪一步,有如今這個結(jié)局,我也是始料未及的。”
我小聲道:“他們說,你是因為婚姻不幸,抑郁而亡。也許,你的心態(tài)太消極低迷了,你不應(yīng)該抑郁?!?br/>
她輕笑道:“是啊,我也曾這么跟自己說過,我應(yīng)該心胸開闊,積極開朗??墒?,”
她忽然斂了笑,苦澀道:“到了那樣的時候,你一直支撐了那么久,可周圍的一切還是在不斷地向你擠壓,你不知道要撐到什么時候,你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于是……你就會想到一個可怕的字眼,可你越是怕它,它就越是緊追著你不放,你想逃,卻無處可藏……”
她眼神空洞地看向我,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樣的感受嗎?”
我的心被攪得不安起來,半晌,沉聲道:“我知道,那叫抑郁癥?!?br/>
二十二歲時,自己不也是那個樣子嗎?那樣的壓迫感、窒息感來自內(nèi)心深處,我是那樣的渴望尋求到一個溫暖的光源,即使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只抓住它的一片衣角,我也會覺得自己有信心不會死去。
可那段時間不是已經(jīng)過去了嗎?我的抑郁癥也沒再復(fù)發(fā)過。我怎么會在另一個時空中做出這樣的傻事呢?
她又悲切道:“若是……若是那時候,我尚有一些些理智在,也不會去投湖自盡。因為,因為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彼L舒一口氣,平復(fù)著自己的情緒,又道:“其實我的抑郁癥未大好過,它一直都潛藏著,我在盡力地避開它,卻不能夠面對它?!?br/>
我安慰她道:“也許,你需要勇氣;也許,你將生命中的一些事情看得太重,你的心太沉了。你想想,有什么東西會比生命更加重要呢?”
她神色木然,道:“也許,沒有罷。”
靜了片刻,我向她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再重生一次,你希望自己不要去投湖,是嗎?”
她點頭,道:“這只是希望而已,我不能確定,如果再次面臨同樣的境遇,我會不會依然選擇同樣的結(jié)局。我只是在提醒你?!?br/>
我想了想,說道:“我見過藍(lán)笙,他并非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我不明白,你和他為什么會婚姻不幸?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娘嗎?”
她回憶道:“我穿越到南宋僅三天,便嫁給了藍(lán)笙。同你一樣,起初時,我覺得他溫柔體貼,是一個難得的良人??珊髞硐嗵幘昧?,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他的了解并不夠,我們的思想觀念有很多不合之處,我試著去遷就他,到了后來,我再也拿不出什么東西去遷就、去向他討好了?!?br/>
我做出情感專家的那副做派來,向她指點道:“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情,當(dāng)然不能靠一方的委曲求全來維系。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好女人就是男人的一所學(xué)校’,學(xué)校是教導(dǎo)學(xué)生的,怎么能被學(xué)生牽著鼻子走呢?”
她嘴角浮出一個淡漠的笑來,道:“你的話總是說得這么漂亮。”
為了證明自己不只是會高談闊論,于是我又結(jié)合實際,向她繼續(xù)點撥道:“你嫁給藍(lán)笙太倉促了,你們之前甚至連面都沒見過。而且沒有戀愛時的情感做婚姻的基礎(chǔ),所以你們的婚姻才不牢固?!?br/>
她白了我一眼,道:“當(dāng)時容不得我說‘不’?!鳖D了頓,又道:“即便依你所言,你了解他了,那又能如何?”
我一下子窘住了,半晌,確信不疑道:“了解他了,肯定就會愛上他,知道他的性子了,往后也就知道怎么相處?!?br/>
她看著我,沒有言語,似是在思考什么。
我端正地坐在銅鏡前,說道:“我知道要穿回到什么時候了?!庇挚聪蛩溃骸拔乙氐蕉鶜q,在嫁給藍(lán)笙之前就先認(rèn)識他,讓他愛上我?!?br/>
她默了一會兒,道:“在你回去之前,我需再叮囑你幾句話?!?br/>
“什么話?”我問道。
“首先,你要記住,時空是一定的,有些東西你不能改變;其次,好好惜命,不要做出什么輕生的事情來?!?br/>
“還有嗎?”我抿抿嘴道。
她擰了擰眉,道:“還有許多東西,我未能說給你聽,方才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說,是因為我無法說出來,所以,回去之后,遇著什么事情要懂得隨機(jī)應(yīng)變?!鳖D了頓,道:“我希望,你能夠走出去。”
我莞爾道:“我都記住了,我會乖巧一點、會好好惜命、會聰明一些?!比缓蟓h(huán)視周圍,道:“你一個人在這兒要珍重,不能再想那些傷心的事,我會帶你走出去的?!?br/>
她有些泛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笑來。
我將手貼在銅鏡上,一邊在心里默想著自己二十五時的形容。原本暗淡的鏡面忽然生出刺眼的亮光來,如同在靈湖時的那次,緊接著,一股強(qiáng)大的力量在牽引著我,撕扯著我,我閉緊了眼,等待著這一切恢復(fù)平靜。
手中的拳頭緊握著,牙關(guān)也不由得咬緊。
終于,那股力量消失了。
耳旁一個清脆的男聲道:“珠姐,你怎么還在吃飯呀?”
-------O(∩_∩)O~晚好~開啟新旅程~------xh:.126.8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