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實哥好不容易回家了……”
……
……
早飯后,大師在小客廳里看電視。
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播報。
他腦海中卻不斷盤旋著彩音的這句話。
‘成實哥好不容易回家了’
……
為什么年紀不大的彩音會說出這樣的話?
——還不是因為前些年成實兄的那些所作所為。
因為這句話,大師突然發(fā)覺淺井家這些年的不容易。
或許他們更愿意成實兄像個不懂事的孩子鬧騰,也不要他這么去疏離親人之間的關系。
‘成實哥好不容易回家了’這句話中包含著多少期待與不滿……
“你這個沒有責任感又輕視生命的家伙……”大師心底這么罵著,卻又突然有一點理解了成實的痛苦。
成實直到離開前都在思念著淺井家這群人的美好,他是愛他們的。
難道說,這份愛對成實而言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責任,期待,他們對成實所有的包容難道都是壓力?
愛,與壓力?
所以他選擇讓出身體,讓大師來繼續(xù)他的人生?
……
“唉?!比祟愓娴暮脧碗s哦。
大師對著天花板發(fā)愣。
沒多會兒,彩音妹妹湊了過來,“成實哥?”
“哎,怎么啦?”大師語氣輕柔。
“要不要一起練琴?”
一起彈琴……
在周末這樣陽光明媚的早晨,一起彈鋼琴……
這種事情在成實他上大學以后就再也沒有做過了吧?
大師沉默著,迅速在回憶中調(diào)動起相關畫面。
淺井家這兩個姑娘都隨媽,喜好音律,喜歡藝術(shù)。跟理惠女士不同的是,她們的音樂細胞非常強大,不說已成名的妮娜,就是彩音,不僅學會了好幾門樂器,歌喉也非常的好聽。
與之相反的是成實兄,雖然父親是鋼琴家,還是自小就學習鋼琴,偏偏沒有太多天分。
要是沒記錯的話,當初那份靈契,成實兄C級以上技能表中,并沒有出現(xiàn)鋼琴演奏技能。
見大師沒有說話,彩音眸中閃過一絲失望,自己去了鋼琴所在的大客廳。
理惠媽媽正在擦拭鋼琴,見她一個人過來,也就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朝孩子招招手,“來?!?br/>
兩人坐在旁邊的大沙發(fā)上,理惠媽媽拍著孩子的手,寬慰道:“鋼琴對他來說或許還是有些不一樣的,你再試試帶他做別的事情?”
彩音咬著下唇不說話。
弘樹看著這一幕,暗自嘆氣:那個傻叔叔哦。
然后他回想起大師對自己的日常挑釁,雖然不講武德,但態(tài)度總是親昵的。
反觀這兩天成實叔與爺爺奶奶爸爸姐姐們之間的日常相處——丫根本不見人,相處個屁。
現(xiàn)在竟然還敢惹得彩音姐姐這么難過!
弘樹越想就越是生氣,騰的站起來,就要去小客廳教訓那個老家伙。
然轉(zhuǎn)身就見大師在拐角處站著,瞇著眼正看著那母女倆。
弘樹嚇得驚叫一聲,連連后退倒在沙發(fā)上,“哎呀,嚇死人了!”
大師:“走路小心點,別摔壞腦子了?!?br/>
說罷,他便走向已經(jīng)收拾完畢的鋼琴。
他可不是成實兄那個憨批,好不容易有了個嬌嬌軟軟的親妹妹,怎么能不疼著來。
“彩音啊。不是要練琴嗎?快過來呀。”大師這么說著,手在鋼琴上落下,試了幾個音,隨后彈奏起成實兄最熟練的鋼琴曲——妮娜私下練聲開嗓最常用的練聲曲。
大客廳臨著后院露臺,有一扇很大很大的落地窗,早晨9點,正是天光最清爽動人的時候。
搭配著成實的外貌……和大師不修邊幅的睡衣。
倒也是非常的和諧。
三人的表情都出現(xiàn)了一瞬的空白。
彩音很快反應過來,坐到成實的身邊。在一曲聲畢后,自然而然的接上了另一手練聲奏鳴曲。
彩音笑說:“妮娜姐姐要是在就好了?!?br/>
大師明白彩音的意思,妮娜練歌,他們倆為她伴奏,這是六年前,在這架鋼琴旁最常發(fā)生的事情。
等彈完這兩曲,成實兄就會坐到一邊,靜靜的看著姐妹倆在陽光中繼續(xù)彈奏,歌唱,嬉笑打鬧。
然,大師沒打算完全按照成實的習慣走。
成實兄不繼續(xù)摻和,是因為他鋼琴水平跟不上。
而大師手握A級鋼琴演奏技能和B級音樂知識——這是從麻生圭二那里得到的兩門技能。
雖然只是擁有記憶,還沒有機會完全消化其中的知識點。
但若加上大師上輩子的經(jīng)驗,綜合起來評估的話,他的鋼琴水平可以有C級,也就是所謂的鋼琴10級。
雖然只是堪堪入門的境界,那也比成實兄好得多。
等彩音手收起,大師上手,奏起‘轉(zhuǎn)動命運之輪’的旋律——他只記得其中一段大概的旋律,很可惜沒能彈下來。
“哎,到底是沒這天分啊?!贝髱焽@了口氣,想要整個曲子都復制下來真的好難哦。
彩音柔聲道:“這段旋律倒沒聽過,你什么時候練的?”
“不知道在哪里聽過,只記得這么一段?!?br/>
“竟然沒有退步?!辈室羲菩Ψ切Φ仡┝搜鄞髱?,沒說什么,也彈起一首大師不知道的曲子。
誒,就不擺譜。
就玩。
她彈一曲,大師彈一段,輪著彈了近一個小時后,理惠女士冒了出來,“來吃西瓜吧?!?br/>
話音剛落,就見旁邊沙發(fā)上一個小黑影彈射出去。
大師緊隨其后,“你跑這么快做什么?!?br/>
被落在后面的彩音又呆住了。
飯廳里傳來兩個人含含糊糊的吵鬧聲:
“別以為你年紀小我就會讓著你!”
“哇,吃個西瓜而已,有必要嗎?!”
“你吃這么快,你說有沒有必要?”
“那可是你說的,別以為你會彈鋼琴我就會讓你!”弘樹大怒!
一邊的理惠媽媽笑得不見眼,“別搶別搶,不夠奶奶再去買?!?br/>
她養(yǎng)大的三個孩子各個斯文內(nèi)斂,就連成實也是個安靜性子,從來沒見過兄弟搶食打鬧是個什么樣子,難得一見倒也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很是有趣。
彩音也忍不住笑了,不是覺得有趣,是覺得這叔侄倆演技不好,太笨拙。
他們搶的雖然是一個盤子里的西瓜,聽起來也吵的很是激烈,甚至還空出一只手來在撕吧。
但他們吃起西瓜來,連滴汁兒都沒能噴出來。
桌面干干凈凈的,顯然這打鬧是非常有分寸的。
“媽媽,這一塊好紅,一定很甜?!辈室舨嫫鹨粔K西瓜,送到理惠女士嘴邊。
理惠女士笑瞇瞇的,張嘴吃了下去,“好,我一會兒再來吃,你們先吃著?!?br/>
這邊母女倆甜甜蜜蜜,那邊叔侄倆已經(jīng)換了一個話題開懟:“你那天沒有去看妮娜表演可太可惜了,你妮娜姐姐的現(xiàn)場表演真的好精彩。”
“以后又不是沒機會,再說了,妮娜姐姐說我前些天太累了,叫我好好休息!”
“喲喲喲,不就玩了幾天游樂園嘛?別人家小孩兒可都精力無限的,怎么就你還要好好休息呢?”
彩音試圖加入話題,“那天的表演嘉賓是不是有個叫紀紗的女孩子。”
“啊,對,那個染著黃綠色頭發(fā)的女孩兒,跳舞非常好。”
“哎呀,原來她真的也參加表演了,早知道那天晚上的社團活動我就不去了?!?br/>
“哎?你親姐的演唱會哦,怎么看著你更喜歡紀紗的表演呢?”大師挑撥離間,“你好好解釋哦,小心我告訴妮娜?!?br/>
彩音無所畏懼,淡淡然道:“大概是看膩了?!?br/>
大師不由想起了小時候更圓更稚嫩的小妮娜在家庭聚會中表演的模樣,拍桌子哈哈大笑,“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記起來的好,哎喲,我怎么還能記得呢?!?br/>
彩音同樣大笑著:“你到底想起什么來了?”
大師突然正色,目光詭異的盯著她,“不僅想起她的事情,我還記起你大半夜彈著鋼琴大聲唱歌的樣子了?!?br/>
都這么熱愛音樂和歌唱,這對姐姐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淺井家不是醫(yī)學世家嗎?
彩音臉微紅,抱住旁邊的小弘樹,把腦袋藏了起來,弘樹看彩音姐姐害臊了,當即一挺胸膛,很男子漢的樣子,“姐姐的確比你這個鋼琴家的兒子更有音樂細胞。”
這話一出,整個客廳仿佛寂靜了一般,理惠媽媽捧著西瓜站住不敢動騰,彩音也停下笑聲。
大師輕扯嘴角,發(fā)動嘲諷技能,“那我還比他們更像醫(yī)生的孩子呢!”
醫(yī)學世家養(yǎng)出來的孩子,竟然只有一個養(yǎng)子是學醫(yī)的,這還得了?
更別說他現(xiàn)在也要轉(zhuǎn)職去搞刑偵,哎,淺井家后繼無人哦。
弘樹也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情況有些不對,但看他叔叔接梗接得順,便也沒有多想,順著話繼續(xù)道:“是是是,你們都是音樂家,要么是醫(yī)學家,那我怎么辦?我比較擅長計算機呀。”
這傲嬌的模樣可把理惠媽媽萌壞了,她放下盤子,抱住小孩兒的頭說:“我們弘樹想學什么就學什么,你叔養(yǎng)得起你,他養(yǎng)不起還有你優(yōu)真爸爸,再不濟也還有爺爺奶奶在?!?br/>
弘樹呲著小白牙笑開了,他沖著成實擠眼睛,仿佛在說,看,我才是團寵。
“一個小屁孩我還能養(yǎng)不起?媽你看不起我吧?”大師不以為意,挑眉道:“想當初剛見你,穿著白衣襯衫在風里站著,那副憂郁美少年的樣子,你再照照鏡子看看現(xiàn)在的你?”
弘樹磨了磨后槽牙,瞬間氣急敗壞,“好意思說好意思說,都誰給我造成這樣的?!”
說著弘樹就掙脫姐姐奶奶的懷抱,撲向大師,一副要咬人的樣子。
彩音及時給拽了回來,“姐姐帶你去剪頭發(fā)吧,你剛不是說想剪圓寸嗎?”
弘樹對著彩音姐姐可發(fā)不出脾氣,但生出去的氣一時間又收不回來,別別扭扭的說:“是他要我剃的圓寸,又不是我想?!?br/>
彩音說:“好的好的,走,姐姐今天正好要去美容院,你去換件衣服,我們走吧。不理你成實叔?!?br/>
……
……
大師對理惠女士聳了聳肩,以表示自己被冷落的無奈。
理惠女士才不心疼,畢竟是他自己作的,對他扇了扇小手,“吃完瓜就自己玩去,媽媽還要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