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小李探花轉(zhuǎn)世
李天昊被門中譽為祖師爺李尋歡轉(zhuǎn)世,曾經(jīng)三月閉關(guān)苦研,將飛刀之術(shù)提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李天昊自懷中緩緩摸出一把別致的小刀,刀身稍厚而堅實,一條淡淡的紅線由刀尖而出,爬過潔白的刀刃上,隱失在捏著的手指間,像極了歪曲的血痕。
飛刀揚起,干凈透潔的刀身映出李天昊蒼白的面容,字字千鈞,聲聲的頓唱入耳,“小李飛刀,千年幻世;寒星追月,拋——斷——天——涯?!?br/>
與之前相比,同樣輕逸的手法,同樣致命的寒芒,可透露出的意境已是完全的不同!
那把冰冷的飛刀劃破夜色,割開一條模糊的水痕光跡,速度稱不上快到極致,比“寒星追月”慢上了一大截,似乎注意些就可以避開。
但一點蒼涼的磅礴之氣橫貫夜空,仿佛天地未開前點燃光明的那一道曙光,跨越了悠悠時光洪流,重現(xiàn)于世間。
刀尾拖卷出無盡久遠的蒼荒氣息,那一層層來自太古的浩瀚氣勢,直壓得人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思考,也忘記了自己的生命!
飛刀一出,整個天地瞬間黯然失色,公羽良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閃避,此招表面平常無奇,內(nèi)含的卻是屠戮天地的煞煞兇威!
“拋斷天涯”速度不緊不慢,重重威勢卻攪亂了一方天宇。它所經(jīng)過的空間,就連遠處的樹影也都朦朧了起來。那一點刀尖普通的暗淡無華,直直竄射過來,越來越近,公羽良焦躁的感覺也愈強烈。
就如被深深烙下的一般,那把飛刀在人的心靈深處,框定了一個不可更改的恐懼感。那就是——無論你怎么努力掙扎,也絕對不可能在此式下存得生路!
飛刀拋甩,夢斷天涯!公羽良渾身充斥著茫茫的無力感,整片心神仿佛都被拉回了遙遠的太古,與身體切斷了聯(lián)系。大腦已經(jīng)無數(shù)遍下達千萬個反擊的命令,可就是動彈不了分毫。眼里的一點死亡之光,已經(jīng)越聚越大!
呼……飛刀閃過的剎那,宛若拉過了一層迷蒙的畫布,遮掩住那片空間,公羽良的立身之處,如水中幻影模糊不清。泥土混合著腐葉味,地上翻切出一條約尺深的泥溝。
連接的另一頭,李天昊臉色煞白,渾身脫力了一般,臉頰滲出細密的汗珠。看來,如此絕技不是輕易便可以使出的,需要全身心投入,耗費掉了施術(shù)者全部的精、力、神。大口喘著粗氣,李天昊漸漸由虛脫的狀態(tài)中恢復(fù)過來,目光聚在一點,從未轉(zhuǎn)移過,一直死死盯著那片空洞的夜色。
飄揚的塵埃安定下來,遮蓋內(nèi)里的真相徐徐清晰。一雙長腳首先顯露,如鐵樁子牢牢定在地上,旁邊的泥土染成了異樣的濕紅!
目光順著朝上爬,匆匆掠過破爛的衣衫,來到了心脈處。李天昊驟然心神一跳,疾呼出聲,道:“不……不……怎么可能?!”
公羽良上身衣衫幾乎全部破碎,心脈處插著半把別致的小刀,有一半看不見了,想是已深入心窩!飛刀能寒命,可是這把也只能成功一半,而另一半還完全裸露于視線內(nèi)。
公羽良捂著鮮紅的胸膛,努力擠出蒼白的笑容,道:“都傳言小李飛刀殘酷絕情,這一回,我還真得……咳——咳,好好感謝你的飛刀呢?!闭f話間牽動傷勢,公羽良嘴角掛下一條淤血,將腳下的泥土涂得更紅了。
這一刀蘊藏的無匹力道,集中在心口處爆發(fā),炸裂了衣衫,內(nèi)腑重創(chuàng)得錯位,已是將公羽良拖進了死亡絕境。全憑著一股不熄的倔強意念,才沒有倒下。
公羽良眼前一黑,視線開始有些搖擺不定,插在地上的玄骨劍差點就撐不住傾斜的身體,那無邊的錐痛感又涌上了腦門……“拋斷天涯”將李天昊精、力、神,剝離得點滴不剩,意識也開始灰暗起來??扇臊埥M的都絕非凡人,李天昊硬是堅而不倒,語氣冷冽,道:“哼,這次是你命大,居然將我的飛刀藏在了胸口。既然你如此喜愛我的飛刀,我就再送你一把,黃泉路上可要收好了!”
公羽良心脈處,一截飛刀上熱血滴滴,可它刺透過薄如蟬翼的刀片后,便再也前進不了分毫。“拋斷天涯”勁力無雙,刀下絕無生路,可世事難以琢磨,竟然是被李天昊自己的飛刀給擋住了?!
原來之前,公羽良將射中自己的飛刀都收了起來,藏在了胸口,備作反擊之用。不幸中的萬幸,恰恰是質(zhì)地、材料均相同的飛刀,在危機時刻抵消了拋斷天涯大部分力道,助他避過一次大劫。
嗤……公羽良一把拔出了玄骨劍,邁開前行的腳步,步步堅決,因為識覺告訴他,李天昊也只剩下一擊之力。
最后一招恩怨了,公羽良不會先弱了勢頭,“我有一把已經(jīng)足夠,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免得到了地府,路長虎他們認不出你來!”
咔嚓……公羽良步伐輕快,一根枯枝被攔腰踩斷。
李天昊涌起的念頭一變,手里的飛刀頓了下來,公羽良的傷勢似乎沒有想象中的嚴重,他不得不重新皺眉評估。一個人提著骨劍,正踏步而來,李天昊心中一狠,咬著牙得出了決定。
那一瞬間,李天昊整個人忽然透散出強烈的悲戚氣息,那凌駕萬物之上的孤冷,令林子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公羽良遽然駐足而立,蒼白的面龐綻開一朵釋然的微笑,“結(jié)束了……你——死吧!”
只停頓了不到一息時間,公羽良長嘯間已是化為疾速流影,竄過了漆黑的夜色!
飛影掠空,隱約可以瞧見,那里還藏有一道模糊的劍形。李天昊尖烈的嘯聲,隨之震醒了這漫漫長夜,“拋——斷——天——涯……”
生命之花絢綻的剎那,天地間一片黑乎乎的,濃濃的密林夜色中,似乎只能余兩點微芒寒涼。
噗……一把骨劍透肩而過,帶濺出一抹艷麗的鮮血,染紅了整片視線。李天昊仰面翻倒,空洞的眼神滿滿的不可置信,飛刀還來不及離手,骨劍就已刺透了他的左肩!那把毫不起眼,拙劣無比的骨劍,竟然比自己的飛刀還快!
一把別致的飛刀滑落在地,李天昊盡管眼里深深不甘,還是無力地倒下了。
世界顛覆的瞬間,蒼白的視線中,那個身影正看著自己。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算是一個劍客送還你的禮物!”公羽良俯視著衰弱到極點的李天昊,拂動的夜風也掩蓋不住地上厚重的喘息聲,“真是沒想到,你也是個蠢笨之極的家伙。如果當時你放出‘寒星追月’,說句實話。無論如何,我也是躲不掉的!”
公羽良扶著傷勢,搖搖欲墜,“唉,可惜,你沒有敢于直視自己內(nèi)心的那份勇氣,選擇了‘拋斷天涯’。如此禁術(shù),只有蠢笨至極的人才會連著用,這就是……你的敗筆!”
哇……公羽良擠完最后幾個字,再也站不住,身子頓時垮矮了下來,彎腰跪在了地上。喉嚨劇烈吐咳著,竟再也咳不出半滴血液,倒是嘔出了結(jié)黑的淤血塊!
公羽良督促著自己,他深深的明白,一旦倒了下去,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最后一刻,李天昊被公羽良制造的假相所迷,為求萬無一失,他豁出了一切,將已在弦上的“寒星追月”,換成了反噬力極大的禁術(shù)“拋斷天涯”。
誠如公羽良所言,李天昊那時的狀態(tài)根本不足以再次動用禁忌絕技,如若堅持了熟練之極的一重“寒星追月”,那么此刻的勝利者,已經(jīng)是他自己了。
“喝……喝,”李天昊被一語點破,久久靜不做聲,只是呼呼地喘著粗氣。因為他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力氣,為失敗而惋惜了。
“哈哈哈哈,真是好可怕的劍?!笨吹焦鹆祭仟N跪地的模樣,李天昊神態(tài)潦倒落寞,忽然失聲大笑了起來。笑聲無比的凄涼,宛如斗敗的獅王臨死時的悲鳴,不知他是在笑公羽良,還是在嘲笑自己。
“都輸了,都輸了……哈哈哈哈,都輸給了同一個人……”李天昊悲聲癡笑,迷蒙的視線中,那個人又緩緩站了起來,伸手摸到了骨劍。
“啊……”公羽良一拔出玄骨劍,林子里立時回蕩著李天昊凄慘無比的嘶嚎。
公羽良揚起玄骨劍,眸光變換不定,冷酷無比地道:“哼,我的劍只刺中你的左肩頭,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笑。殺人必償命,你們出發(fā)前,想必你這樣愚蠢的家伙,沒有料到會有今日吧。對待強大的敵人,我從不手軟,這也正是你們教給我的!”
李天昊聽了,念到之前對公羽良的那番話,長長嘆了一口大氣,緩緩閉上了雙眼。此時的他虛弱之極,體內(nèi)沒有一絲力氣,只能閉著眼睛,靜靜等待那最后的宿命……三人對一個,還落得如此下場,應(yīng)當可悲,可嘆,可憐,還是可笑呢。李天昊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正確答案,腦海中只剩一團糨糊,蒼白的面孔泛開一抹尋求解脫的苦笑。
風,好寒;夜,好冷,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李天昊忽然很想裹緊衣衫,雖然已經(jīng)知道結(jié)局無法更改,心中依舊忐忑不安。
任何人對于死亡,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恐懼,“如今我這副模樣,到了下面,無顏面對虎兄與隊長。人生匆匆,二十多個春秋,這一回,只怕再也舉不起你了……”
李天昊深深自責,微弱的感覺傳出,手心下意識地要握緊,卻只抓住一片虛無,“我……我的刀呢?。俊?br/>
之前躺在手心的飛刀居然不見了,昏沉的腦海閃過一道閃電,瞬間清醒不少,“不……不對!”
“好可怕的劍,好……可怕的人?!崩钐礻徊煊X不對勁,后怕地緩緩抬起了乏力的眼皮,心里無力地感嘆道。
模糊不清晰的視線里,一個孤傲的身影,搖搖晃晃的正遠去,每一步走得都很艱難。每一步,幾乎都需要那把骨劍支撐著,才能堅持著不倒。
那只是一把拙劣無華的骨劍,那個身影更是傷痕累累,隨時都會倒下,看上去虛渺之極??赡菬o比沉烈的壓迫感,背影仿佛無量重山壓住了一方天地,無論是多么強大的力量,也不可撼動分毫。
“為什么……不殺我?”李天昊嘴唇失色,干涸得黏在了一起,那個步步離去的身影停了下來。
“你為什么不殺我?”沒有人回答虛弱的問語,李天昊又追問道。
“我為什么要殺你?”公羽良意識里只有離開這里,一直往前行著,那聲輕問喚住了腳步,“我會殺能威脅我性命的敵人,但你不值得我下殺手。因為,你已經(jīng)不能……再算是我的敵人了?!?br/>
公羽良話完,不作逗留,接著遠去了。
“不殺?不是敵人?不值得?”李天昊迷惑不已,捉摸不透,“等一下!那是我的刀?!?br/>
不知哪來的力氣,李天昊竟然朝著公羽良的方向就猛撲出去,卻又無力攤在地上,竭力呼喊著。因為他看到,那個逐漸遠去的身影,手里帶著的,正是那最后一擊“拋斷天涯”,未能射出去的飛刀。
公羽良沒有給予回答,也沒再停留,背影漸漸暗淡于樹影中。
李天昊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最后意識迷迷蒙蒙的,似乎有一道輕微的嘆息,遠遠地傳了過來……“你不是說要贈我一把飛刀,讓我在路上好好珍藏嗎?你的好意,我就收下了。待到某一天,我會回來。如果你還能活著,我們再給這場比試,劃上一個句點?!?br/>
公羽良離開后,又過兩個多時辰,一個黑點由空中馳來,落在了無名山谷?;\蓋大地的深沉夜色終于也被天邊一輪紅日打破,這已經(jīng)是抹殺令下達的第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