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驚魂動魄路窮盡
春去夏至，離李世民向南苗開征不過三個月，升平大婚的日期轉(zhuǎn)眼已至。
升平曾以為李淵那次威脅過她后會降低太子大婚的標(biāo)準(zhǔn)，豈料卻愈加奢靡浪費(fèi)，外人不知皇上心中是何所想，也只能遵旨照辦。
太子?xùn)|宮終于修繕完畢，一切皆照原本升平所住的棲鳳宮陳設(shè)布置。輕紗垂幔裊影回廊，殿門前處處彌散素桂香氣，隱隱籠罩著這座坐落在當(dāng)今皇上耽耽注視下的人間仙境。
東宮已經(jīng)修繕完畢，皇上賜婚圣旨已下，太子建成來小殿的次數(shù)也理所當(dāng)然越來越多。
他時而與升平在臨水回廊前眺望極致美景，時而與升平在宮檐下愜意臨摹書畫，兩人俊俏美曼的身影狀似親密徜徉在宮殿之間若仙子入塵，宮人常遠(yuǎn)遠(yuǎn)眺望感慨，竊以為哪怕傳說中的神仙眷侶也不過如此惹人羨慕罷了。
太子建成含笑凝視升平，聲音卻異常低沉冰冷：“還有多久咱們大婚來著？本宮居然給忘了。”
升平聽得建成聲音不禁渾身一抖，垂低視線而笑：“臣妾與太子殿下明日大婚?！?br/>
李建成取下升平手中的紫毫蘸滿濃墨，嘴角還噙著陰冷的笑：“本宮非常高興太子妃殿下你時時刻刻記得這些。”
夕陽余暉為他陰戾面容籠上淡淡金色，深似李世民的面容又被平添些許莊重，今日此時，他心中明顯帶有沉重心事，大概心不甘情不愿的他還在想著那位選擇自盡身亡的太子妃吧，畢竟血統(tǒng)里流淌的皇族血液讓他為了皇位連心愛的女子也只能被迫舍棄。
一想起那個被舍棄的華良娣，升平便緘默不語，似被什么東西堵住喉嚨吐不出來。她遂提筆書寫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①
李建成看著升平的詩句睥睨嗤笑，也拿起金狼毫蘸墨，鐵劃銀鉤般寫下：狂勁逐我沖天地，逆浪展翼舞蒼穹。②
他的字跡蒼勁剛硬，字字力透紙背，升平望著太子所寫詩詞心中不禁一沉。
身處太子之位理應(yīng)尊養(yǎng)儀態(tài)，為的是來日一旦坐上皇位需有統(tǒng)領(lǐng)天下的寬廣氣度。而太子建成字里行間隱藏的分明是被壓抑許久，想要從荊棘里拼出一條血路欲展翅高飛的野心。若此詩詞是李世民寫出絲毫沒有不妥，因?yàn)樗松⒍ㄅc皇位無緣，抒發(fā)一下壓抑心中壯情豪氣也不為過。但李建成是太子，卻依舊如此壓抑不忿……
看來，附太子建成以千斤重?fù)?dān)的不止是李世民一人，才會迫使李建成有此不得施展的抑郁。
升平猜測的惶惶胸口難免氣悶，人不住的咳嗽。李建成卻面容含笑脫下自己身上輕紗迦羽的披麾圍在升平身上。披麾明黃的帶子在她的下頜處輕輕勒緊，讓升平想起那日李淵對自己的纏頸越發(fā)顯得驚惶。
李建成抬手為升平拂過額上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絲，似笑非笑道：“太子妃如東風(fēng)憑力送本宮直達(dá)云霄，所以太子妃可不能病，病了，本宮會摔的很慘的?！?br/>
升平什么也說不出來，只是勉強(qiáng)扯動嘴角緩緩低頭，恰似聽不懂般將李建成的話融入嬌羞中。
見狀太子建成哈哈大笑，升平則暗暗咬住舌尖，手腳冰冷。
“明日大婚之夜，但愿太子妃也能如此嬌俏可人。”李建成再次為升平撫去耳邊發(fā)，升平屈膝施禮，謹(jǐn)慎回答：“但愿太子殿下也能如此疼惜臣妾?！?br/>
升平的回答似乎激起李建成一些回憶，人一時頓住，再開口時聲音又加了些許認(rèn)真：“你放心，本宮一定會疼你的?！?br/>
升平畢竟少艾年紀(jì)，雖有國仇家恨夾雜其中，但一句男人發(fā)自肺腑的情話仍是讓她眼眶不覺發(fā)熱。此生她曾想過嫁的人只有楊廣，哪怕連婚后恩愛的場景都曾憧憬過，可現(xiàn)實(shí)偏要她與他人共舉合巹同入錦帳，心中難免沉沉悲慟。升平嘴角的笑容漸漸放緩，一點(diǎn)點(diǎn)收斂到心中某一角，像針扎的一樣疼痛。
夕陽終在九重宮闕一端緩慢落去，天色泛起一抹詭異的紫色光暈，漸漸黑下的春夜風(fēng)卷衣裙，再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暖。
李建成拉起升平纖細(xì)的胳膊，他指遠(yuǎn)處幽幽宮影笑著問到：“這宮里太子妃熟悉嗎？”
熟悉。深入骨髓般的熟悉。
這座宮城每一個角落都有幼年阿鸞奔跑過的足跡，樹上，怪石后，池邊，甚至商議朝事的大興殿都遍布了她最后的童年記憶。
李建成得意的低笑，摟住升平的肩頭：“本宮想，從小生長在此處的太子妃一定知道怎么坐上兩儀殿，怎么走上鳳座。”
太子的言語間透露著志在必得的信心，也表明升平是他登天時必需借用的階梯。此時的他才是真的李建成，一個隱忍在父親羽翼下，一個永遠(yuǎn)被兄弟掩蓋光芒的人。
他習(xí)慣生活在陰暗中，如魚得水。
侑兒似乎能察覺到姑姑升平的心結(jié)整夜哭鬧不休，升平只能不住搖動臂彎來逗他。才六個月大的嬰兒已經(jīng)能雙眼盯著升平質(zhì)問，質(zhì)問她到底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下去。
乳母是由皇上李淵送來的，升平不得不用，但她會每次會命令乳母擠出奶來由長樂端給幼貓服用。長樂久在宮中服侍，這些招式也摸得清楚，每次回來都說貓兒有幸，升平才敢給侑兒服用。懷中的小人成長的實(shí)屬不易，眼見著眉眼越發(fā)肖似楊廣，升平也頗感欣慰。
此刻侑兒已經(jīng)停止哭泣，瞪著一雙黑黑的眼珠兒看升平。升平望住他，口中不知說給誰聽的呢喃：“不想姑姑嫁是嗎，所以侑兒就用哭來阻止？其實(shí)姑姑也不想嫁，可我們姑侄的性命都栓在這一嫁上，你說姑姑能怎么辦呢？”
侑兒似乎聽懂升平的嘮叨，一雙柔嫩的小手揮舞著想撫摸升平的臉。升平眼眶發(fā)熱，低下頭，將輕輕埋在他的懷里，悄悄將自己的眼淚蹭在孩子的衣襟上，不敢讓才幾個月大侑兒看見自己驚惶的眼淚。
升平還是害怕，她預(yù)感到李建成絕對不是表面呈現(xiàn)那樣的斯文有禮，他學(xué)足了李淵虛偽的十分，最擅長做足表面功夫，但背后的陰冷卻讓人毛骨悚然。她甚至可以預(yù)見自己未來的太子妃之路必定不會是坦途一條。
“太子妃殿下，睡吧，明日即將大婚，禮儀繁瑣，太子妃殿下總要攢些精神應(yīng)對。”長樂小心翼翼的說。
升平依舊逗弄著懷中的孩子，將手掌捂在面容上，將笑意隱藏在掌心后：“侑兒，看著姑姑，姑姑馬上就要不見了，馬上……”
“還有，嫁衣已經(jīng)熏浸過了，沐浴香湯也已準(zhǔn)備好。太子妃殿下現(xiàn)在可以沐浴更衣?！遍L樂不知自己還要說什么，面對升平的不理不睬，她有些自言自語的忐忑。
升平手掌慢慢張開，露出一臉寂寞笑容，輕輕用指尖點(diǎn)在侑兒的腦門上：“好了，侑兒別看了，姑姑去沐浴了，明天是姑姑大喜之日，你要來嗎……不，你不能來，你是代王，你是前朝的皇子，所以你只能在宮里和乳母待著，你們一同祈禱姑姑明日大婚順利……他們會給咱們姑侄倆留會兒性命……”升平說到此處幽幽嘆息著，她將侑兒放入長樂手中，“明天務(wù)必看好代王，你必須寸步不離。不許讓侑兒吃任何東西，也不許帶侑兒見任何人?！?br/>
長樂謹(jǐn)慎的點(diǎn)頭，將代王小心抱好。
升平悄無聲息的走入偏殿，登上沐浴清池，而后一步步踏入溫?zé)岬乃兄敝翆㈩^埋入水中，溫?zé)岬乃^她絕美的臉頰，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眼淚的墜落，似乎，滿臉?biāo)掠譀]有眼淚墜落。
從水中鉆出，升平吐出憋在胸口的氣息，耳邊能清楚聽見更漏聲聲，點(diǎn)點(diǎn)滴滴提醒著她即將到來的大婚。升平慵懶的撩起水中的花瓣，一朵一朵，一瓣一瓣揉搓在身體上，輕輕洗凈所有昔日榮華尊嚴(yán)。
從此，世上再沒有升平太子妃，只剩下一個屬于大唐的太子妃，從此，世上再沒有在父皇母后膝前撒嬌的阿鸞，只剩下服侍仇人的大唐嬪妃楊氏，稱謂幾經(jīng)轉(zhuǎn)變卻不曾邁出宮廷一步，她始終逃不脫這座囚宮。
手中碾碎的花朵一團(tuán)團(tuán)跌落水中，濺起溫?zé)岬乃椋卧谏降哪樕?，恰似幾滴思念的淚水。
驟然，升平耳邊聽見背后一絲鐵甲響動，她猛然從水中回身，只見猶如天神般的男子正風(fēng)塵仆仆的站在身后。
黑色的鎧甲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長長的鬢發(fā)凌亂垂在眼前，遮擋住來人的所有情緒，他盔甲的聲響震動內(nèi)里服侍的長樂，長樂跑出見到來人后幾乎驚呼出聲，升平立即喝止長樂舉動：“出去！”
長樂緊緊盯了來人一眼，立即躬身出去，反手將殿門緊鎖，自己則靠住殿門放風(fēng)。
“你和他明日大婚？”來人似乎沒有被長樂的呼喊擾亂心神，只是死死盯著升平露在水面外的雪白臂膀，聲音嘶啞的問。。
升平面無表情，語聲平靜：“是?！?br/>
“你難道等不得我回來嗎？“他蹩眉望著升平，目光幽深如潭。
“你覺得皇上會容本宮等下去嗎？”升平別開臉，嘴角噙滿冷笑，似乎在嘲諷他問題的幼稚可笑。
李世民當(dāng)然知道父皇選擇他不能歸來時舉行大婚的意思，所以對升平的質(zhì)問根本無理可據(jù)，可他聽見升平和太子即將完婚時，猶如被人背叛，一股怒氣逼得他放棄思考一意趕回阻止。
“你要我怎么做？”李世民悶聲發(fā)問帶著周身盔甲又向前走了兩步，兩人距離之近，升平甚至可以清楚看見李世民身后佩劍的劍鞘上還有已經(jīng)干涸的褐色血痕。他風(fēng)塵仆仆趕回，甚至來不及換洗衣衫整理儀容。
升平冷笑：“秦王此刻能做什么？阻止太子大婚嗎？秦王恐怕做不到這些吧。”
當(dāng)然做不到，除非李世民能忘記自己身份，將主婚的父皇一同殺了，這一點(diǎn)李世民不可能允諾升平。
“既然如此，那就請秦王回軍營去吧，與本宮多說無益?！鄙教鹧┌资直?，拒他千里之外。
李世民叮著升平揚(yáng)起的纖纖手指，雙眼一瞇，猛地拉住她的纖細(xì)手指從水中將她整個人用力拽起，赤裸全身的升平不想李世民敢如此大膽竟怔怔的忘記掙扎人也順勢脫離水面。
剎那間水花千朵四濺，在宮燈下晶瑩剔透的散開，他用力將她摟入懷中緊緊困住，不顧自己身上盔甲會給她白皙的肌膚留下傷痕，只想好好抱著她來慰藉自己空虛的胸口。
升平壓低聲音：“秦王最好放開本宮！”
李世民低頭望著懷中顫抖著的升平，高傲的眉眼正如夢中思念，他終于知道為何自己在疆場上第一次丟了魂魄。
沙場上尸橫遍野時，他會想起升平眺望宮傾時絕望的眼神，肩膀負(fù)傷流血時，他會想起自己曾含在嘴中的升平殷紅雙唇，這個亡國太子妃讓原本只知道沙場征戰(zhàn)的李世民幾乎忘記自己最喜歡的事是馳騁千里接納臣服。
他開始無比思念家鄉(xiāng)，思念那個身處宮闕中的不肯低下高貴頭顱的羸弱女人。
李世民收緊臂彎，用盡全身力氣。盔甲的鐵片已經(jīng)深深刺入升平的肌膚，一道道細(xì)小的血痕慢慢被輕易割出，他低沉的說：“我不想把你給任何人?！?br/>
“你必須把本宮給任何人?！鄙秸f出事實(shí)，也是李世民不可能違抗的事實(shí)，縱使他多么不甘不愿也必須如此，別無他法。
“不要逼我，你知道我根本不想！”李世民低吼出聲，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辯解非常蒼白無力。
升平不再說話，默默忍受冰冷的甲片帶給自己最后的痛感，數(shù)千甲片割傷的疼痛證明她還是一個活著的人，她幾乎快被窒息的宮闈逼成沒有血肉的木偶傀儡，感覺不到生命的真實(shí)存在。
李世民惱羞成怒將懷中的升平吻住，輾轉(zhuǎn)在她唇齒間的欲望又何止男女之情那么簡單，他想要這個女人臣服微笑，不要那副始終高高在上的模樣，為什么如此困難？
李世民憤怒的動作使得升平被牙齒齒劃破嘴唇，直至血腥味從她的嘴唇里溢出李世民察覺到，方才停止自己瘋狂的動作。
被他蹂躪完畢嘴唇的升平臉色慘白，面容上依舊毫無生息的表情，“秦王請回，皇上在秦王出征后曾與本宮深談，希望本宮能謹(jǐn)守太子妃身份不要做出有辱大唐皇族名譽(yù)的事來。”
李世民終于明白升平此時的艱難處境，緩緩放開懷中的她，他不能給她帶來生命危險(xiǎn)，他還沒有能力為她解決所有危險(xiǎn)。
但，升平身體上駭人的傷痕還是看呆了他，他悔意的開口，“我……”
升平重新回到水中，用溫暖的池水包圍了自己已經(jīng)僵硬的身體，她一邊清洗傷口一邊啞聲道，“秦王請回吧，若有不甘也可以留下觀禮?！?br/>
李世民右手握緊身邊佩劍，直直望著升平動作良久，終還是轉(zhuǎn)身離去。
升平低垂雙眼輕聲呼喚：“長樂，給本宮拿玉肌粉來。”
殿門劃拉一下由外打開，長樂如同什么事情都不曾看見般將玉肌粉盒送到升平面前，升平反手接住，冷冷抬頭看著長樂：“如今這宮中就只有你與本宮是舊人了，你知道嗎？”
長樂愣愣點(diǎn)頭。
升平疲累的走出水池，一絲不掛的坐在白玉石的池墩上，將粉盒遞給長樂，示意她為自己擦拭身體敷粉：“明日一早本宮不想看見有任何傷痕?！?br/>
天昏半明，升平所住宮外已有聲響。
數(shù)百名宮人內(nèi)侍將雀諒金絲織就的紅毯端正的鋪陳在宮門口，一路直通宮外。按北朝風(fēng)俗，大婚之日新人離去腳不能沾黃土，踩塵埃，民家為此不過是十米紅布踩在足下，而天闕確是用萬兩黃金織就的紅色錦毯來彰顯富貴奢靡。
紅毯兩邊樹木皆裹以紅錦，枝頭掛滿用紅瑪瑙鑲嵌桃色珍珠做成的逼真石榴，但求求多子多福的好兆頭，沿路看去隨風(fēng)而動但見熠熠紅光閃耀，不覺竟似到了天境。
宮人內(nèi)侍準(zhǔn)備完畢，在天光微露時長樂開始為升平梳妝，求金凰初鳴有鳳來求之兆頭。
皇家大婚，連同妝扮也多有講究。
“九鳳朝闕金簟斜纏絡(luò)絲含珠冠——，太子妃殿下，這是皇上賞賜的，意在九鳳朝陽，恭賀太子妃殿下來日母儀天下。”長樂跪在升平腳下，雙手端起鳳冠恭敬站起，再為升平加在發(fā)髻上，兩鬢以細(xì)簪別實(shí)。
“金鏤外鑲碧璽米珠如意鬢釵一對兒——，太子妃殿下，這是太子殿下賞賜的，意在如意順衾，夫妻同心的好兆頭?！遍L樂跪請鬢釵，再起身，揚(yáng)手為升平插在兩鬢，捋了捋兩邊的金穗。
“八寶珍珠紅瑪瑙墜角累絲耳珰——，太子妃殿下，這是齊王殿下所送，意在恭順耳意，尊如至親的意思。”長樂將耳珰掛在升平耳畔后小聲解釋：“這是秦王所送，齊王所送之物已經(jīng)被奴婢換下?！?br/>
升平一動不動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此刻紅玉鈿額，眉黛淺濃合度，紅滟胭脂竟將昨日還是慘白的臉龐染成出嫁女子?jì)尚撸菍φ渲榧t瑪瑙墜角的耳珰搖曳在臉側(cè)，閃出一抹艷色光芒，為升平的容貌多添許多潤意。
昨夜李世民離去后，升平便少了一個常日戴的耳珰，長樂百般尋找卻不曾在池里覓到，如今看來定是在他的身上。
他永遠(yuǎn)知道她要什么隨之補(bǔ)上，但他從不知道她心底到底怎么想……
長樂再為升平戴秦王李世民所送象征手足情深恩同父母的金鑲蓮瓣鏤空托底東珠手釧。此一套便是齊全了。
北人嫁衣紅艷耀眼，顏色較大隋更加濃烈。升平此生只見過一次正式嫁衣，那還是太子楊宮娶太子妃高氏時，炎炎紅裳拖過大半個東宮長階，任憑儀仗華蓋都無法搶奪它的光華色彩，那時升平尚且年幼身高所限目及景色不多。除了感嘆高氏嫁衣華美外，再想不到其他贊美之詞。
可今時今日，當(dāng)升平也穿上血淚織就的嫁衣時方才知曉，婦人如衣，最絢爛一日不過是為漫漫一生留下值得回憶的美好，所以，嫁衣注定是婦人平生最奢華曼妙的衣著，才能支撐起下半生的苦難。
升平的手指一寸寸撫摸過大紅嫁衣，眼中發(fā)熱，蘊(yùn)滿眼淚。
旭日終在大唐王朝九重宮闕的東方冉冉升起，升平手中的紅衣顏色越來越濃，似誰的血在手中不斷涌出，染滿華衣。
她將身穿嫁衣，不是為了楊廣，而是為了自己。她曾設(shè)想過無數(shù)次的出嫁欣喜，如今又變了滋味。
長樂為升平穿好大紅嫁衣，將紫紅綬帶披在肩頭，長裙之右前配以和合佩，長長絲絳蕩得環(huán)鐺相撞發(fā)出悅耳聲響，這聲響將陪同升平走出大殿，跪迎太子李建成入宮迎娶。
長樂站在升平背后早已被她的美貌驚得失魂，她囁嚅道：“太子妃殿下……”
升平回頭淡然一笑，將嫁衣輕輕撫摸：“從今開始，本宮是太子妃，你也要改口了?！?br/>
“沒關(guān)系，她們聽不懂的?！伴L樂口中的她們指的自然是唐朝嬪妃，無論是李淵，還是李建成，都有數(shù)名妃嬪婕妤良人，升平入主東宮等同重新從此邁入宮闈，再沒有養(yǎng)病這些日的清閑愜意可以享受了。
升平低下頓了頓氣息，揚(yáng)起臉微微含笑：“她們固然聽不懂，但本宮能聽懂。你一日不改口稱呼太子妃，本宮心中就會還存著希望。希望凝結(jié)，不立便破，還不如由本宮親手將所有希望毀掉，再不會癡心妄想?！?br/>
長樂聞聲悲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子妃殿下，奴婢一生愿追隨太子妃，無論您是太子妃還是太子妃奴婢絕不離開！”
升平搖頭：“在這座囚宮里，誰又能真真正正住上一輩子呢？你和我都一樣，不過是這座宮殿的匆匆過客，明年的今日，誰與誰還會停留這里都無法確定，今朝許誓太過早了。不過，本宮很高興你能跟著，不是因?yàn)槟銜f故語……而是你代表曾經(jīng)存在過的大隋……那是，屬于本宮的王朝……”
長樂眼眶泛紅，抑制不住悲傷，聲音萬分凄涼：“太子妃……”
朝陽已經(jīng)高高懸掛，殿外鼓樂悉數(shù)奏響，李建成正從宮門腳踏錦毯徐徐而來，儀仗，鳳柄，華蓋，寶爐，彩衣宮人手捧禮盒隨之緩緩前行，升平再沒有時間回想曾經(jīng)，太子建成的出現(xiàn)提醒所有人，這里是大唐的太子大婚，而不是大隋的升平公主出嫁。
升平頓回眼淚挪動腳步走到殿門外，長裙逶迤身后，沉重難移，似拖拉著過去難以放手。
李建成走上大殿臺階，頭戴紫金皇冠，身著艷紅色長袍，貴氣逼人的他不容置疑的站在升平面前。
鼓樂俱停，大司馬宣讀冊封太子妃楊氏寶冊，禮畢，升平三跪九叩接寶冊置于隨嫁物品最前方，再舉雙臂過發(fā)髻與太子相對而拜，太子上前攙扶升平，升平抬起頭時正瞧見李建成如矩目光。
李建成與升平攜手，探過身，嘴唇貼在她的耳畔悄然道：“太子妃果然沒讓本宮失望。”
太子森然語音傳入耳中，激得升平渾身一顫，她不自然的垂首，隨李建成一步步小心翼翼走下臺階，而后出門登上龍輦前往東宮。
華車來回?fù)u晃，升平被迫靠緊太子身邊，被他攥住的手已經(jīng)膩出冷汗，抽拉不得。
建成似是無意的對她親昵道：“這樣大喜的日子，本宮兄弟手足卻在疆場征戰(zhàn)，本宮心中實(shí)屬有愧。”
升平一驚，偷偷窺視李建成，他似乎正在眺望遠(yuǎn)方，倒像真的在惦記二弟李世民一般。
太子喟然一笑：“若他們能夠趕回，本宮又不知該如何待他……”
說罷李建成的手指驟然勒緊，升平吃痛但不敢出聲，只能咬牙忍住十指劇痛，他貼在她的耳邊笑道：“太子妃，你說，本宮該請他喝喜酒呢，還是該請他觀禮呢？”
升平心頭陡然抽緊，竭力平靜自己心緒面容無波的回答：“臣妾愿聽殿下的意思?！?br/>
李建成長眉微微挑起，對升平的答案異常欣然：“不錯，本宮要的就是公主你聽話?！?br/>
升平還來不及再說些什么，車輦已到東宮。車輦停下，升平被李建成攜手?jǐn)v扶下車，驟然被眼前熟悉的景色驚住，
東宮舊貌一絲未改，甚至連懸掛匾額也是前朝顏色，只是大殿前方多植眾多素桂，疊疊重重壓著蔭涼。升平隨儀仗緩緩前行，淚竟噎在喉嚨里，幾乎不能呼吸。
所有東宮宮人內(nèi)侍在甬路兩邊悉數(shù)匍匐跪倒，衣著也是大隋模樣，與棲鳳宮同樣的芙蓉裙衫帶著升平幼年時的回憶一下子迎面撲來，仿佛一記重錘正敲在她的胸口，讓她再忍不住淚水。
李建成寵溺的用袖角擦拭升平面頰上的淚痕，“你怎么像個孩子似的，以后太子妃就住在此處，不再離開了?！?br/>
被李建成擦拭眼淚的地方浮起滾燙熱意，升平尷尬的別開臉，讓料峭的風(fēng)吹去難堪的炙熱。
升平與李建成徐徐走上臺階，李淵此刻正在上方寶座笑望他們。李建成與升平對李淵行三叩九拜大禮，再由李淵親賜升平掌管東宮的鳳璽，鳳璽盛在錦盒之中，由司丞宮人逐級傳遞送到升平手上。
李淵站在臺階上笑對升平說道：“太子妃，太子生母竇氏①早逝，朕后宮亦再無重納新后，后宮瑣事日后只能多由太子妃操勞了?！?br/>
升平躬身叩拜：“臣媳愧當(dāng)父皇恩賞。”
李淵捋了捋胡須哈哈大笑：“建成，日后要好好待太子妃，此等佳婦為你執(zhí)掌東宮，是太子你之幸啊?！?br/>
李建成聽聞后笑看升平，而后俯首：“是。兒臣必以太子妃為尊，相敬相守，以效仿父皇母后舉案齊眉?！?br/>
李淵抖了抖袍袖，揚(yáng)手：“好。你們免禮吧。”
翁媳相見之禮已經(jīng)作罷，升平再由李建成領(lǐng)至東宮內(nèi)殿，由巫師主持坐帳，同席，連襟，纏發(fā)等禮②。
禮畢。
李建成再起身與升平行夫婦之禮，同桌用團(tuán)圓膳，一切禮儀悉數(shù)結(jié)束不覺已過晌午，至此，大婚方才告一段落。
因是清晨行禮未免有些困乏，按祖例午時過后，太子妃可在新宮小憩片刻，太子則外出至朝堂與朝臣同慶大婚盛事。升平躬身送走更衣完畢的李建成后，真真切切長出口氣，坐在紫檀床上才覺得全身放松踏實(shí)下來。
第一關(guān)已過，遠(yuǎn)遠(yuǎn)沒有她想象的那樣痛苦和艱難。李淵和李建成還算恪守表面功夫，至少沒有在儀式上為難她。而她似乎也能很快融入大唐儀式當(dāng)中，心中不覺有任何不妥。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另一種背叛？她第一次沒有察覺到融入大唐之初的那種深切羞辱，那些曾經(jīng)執(zhí)著的家國破滅仇恨不知為何已不再見，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必須鎮(zhèn)定心神坦然面對。
也許，她也在認(rèn)命，認(rèn)命國已破，家已亡，與其糾結(jié)如何悲怨不如打點(diǎn)一切為自己搏一條出路留下性命才是。
升平靜靜坐著，緘默不語，長樂走近她小聲詢問：“娘娘，需要更衣休息嗎？”
升平回過神來，茫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是有點(diǎn)累了，休息一下也好?！?br/>
長樂上前為升平取下鳳冠，再拿來晚上行同宮禮時的禮服，準(zhǔn)備為升平換上，升平看見繁瑣的長裙眉頭緊擰：“算了，等睡好再換吧。“
疲憊的升平輕輕合衣倒臥在床榻上，長樂見狀趕緊放下百子千孫帳，帳簾在眼前對攏瞬間遮擋住外界光影，黑暗籠罩住升平帶來困乏，她的雙眼慢慢閉合，尋找最舒適的位置翻身。
一團(tuán)軟綿綿的東西就在枕邊俯著，升平覺得有股血腥味道撲面而來。升平睜開眼，借著帳子里微弱的光線仔細(xì)打量，因?yàn)槭侵匦滦蘅樀臇|宮，此刻墻壁簇新，錦衾鮮亮，所有一切遍布喜氣并無不妥。
升平安慰自己，大概是連日來不曾好好睡過，突然換到東宮居住難以適應(yīng)，應(yīng)該不必如此驚恐，升平再次閉上眼，斷絕目視，血腥味道反而越發(fā)重了起來。
閉著雙眼的升平，小心翼翼向前探出手，手指輕輕撫過錦被，一下下，直至身邊……停住。
柔軟還散發(fā)熱度的物體正陳橫在她的耳邊，升平用手指順著錦被探入，指尖所及是順滑的動物毛皮。升平猛地睜開眼，猝然起身，用力掀開被子，赫然入目的是一只剛剛斷氣不久的虎皮貍貓，脖頸被人用外力扭斷，血肉模糊的躺在離她不遠(yuǎn)的地方，身體下方是黑褐色的血正漫延開，洇暈大半個紫檀榻。
升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直直的看著貍貓尸體，因?yàn)檎麄€人太過恐懼，她只能狠狠咬住掌心壓抑住自己不要發(fā)出任何聲音。
貍貓的雙眼已被人剜去，脖子上斷裂的骨頭白森森露在皮外，溫?zé)岬纳眢w證明它剛剛被殺不久，甚至可能不超過一個時辰。
是誰這樣心狠，是誰這樣大膽？居然用殘忍的手段虐殺貍貓放在太子新婚床上？
是太子？應(yīng)該不會是他。他想折磨升平的話方法太多，不必用這樣?jì)D人手段。
拓跋麗容？有可能，畢竟升平身下所躺的是她姐姐應(yīng)得的位置。
還會有誰？會不會是太子后宮的妃嬪？會不會是那個不曾出現(xiàn)的齊王？
升平咬緊牙關(guān)與死貓相對，淚順著臉頰不斷流下，涼至骨髓心底。此時她不能喊。身處新境，不知敵人藏匿何處，喊出來便會打草驚蛇。她也不能哭。強(qiáng)弱難辨，驚惶失措只能泯然氣勢使仇者快慰。
升平哽住哭意，勉強(qiáng)自己憋回眼淚，逼自己伸出顫抖的手指將被子再蓋回原處，然后從榻上緩緩起身，仿若自己什么事都不曾發(fā)生般，整個身子靠在榻邊看似平靜無波的微笑。
①竇氏。李淵元妻，京兆始平人。隋朝定州總管竇毅的女兒。竇氏母親是北周武帝的姐姐襄陽公主。竇氏年幼時非常聰慧，曾為北周武帝出計(jì)策招納突厥皇后。竇父為竇氏畫孔雀招婿，誰能射中孔雀眼睛便可成為她的佳婿。李淵發(fā)出兩箭皆中孔雀眼睛，遂入門迎娶。成語“雀屏中選”便出自此處。
②此處是清朝帝后成婚禮儀。唐朝已不可考，借鑒。
李建成與朝官在兩儀殿共慶大婚盛事，歸來時已是滿身酒氣踉蹌不能成行。夜深露重，有兩名謹(jǐn)慎內(nèi)侍攙扶太子建成步入東宮，幾人步履匆忙卷入一股涼氣，升平身邊服侍的宮人似被冷風(fēng)侵襲般悉數(shù)瑟瑟發(fā)抖。
內(nèi)侍將李建成攙扶至外殿，烹煮醒酒茶鎮(zhèn)神湯服侍太子飲用，幾人來回忙碌穿梭，動作異常熟練，卻沒有一人入內(nèi)殿稟告升平。升平坐在百子千孫帳中除了用雙耳辨別殿外聲響，不能動也不能問。
稍后，東宮內(nèi)侍開始四下關(guān)閉門窗，并拽下垂繩在窗前落下厚重垂簾，幾片金縷碟的簾子密匝匝將東宮里忙碌的一切掩蓋，瞬間與外世事物隔絕。
從未經(jīng)歷如此緊張場面的長樂緊張的抓住升平的手，升平反按住她的，主仆兩人惶惶看著周圍所有的內(nèi)侍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說是訓(xùn)練有素的動作。他們的緊張?jiān)谝宦暰揄懞蠓潘上聛?，所有人都像被人抽了筋骨，立即頹下身子。窗前的垂簾一動不動，再加上門窗緊閉，摔碎東西的聲音根本不能傳到宮外。
又接下來是一聲巨響，大婚所用的銷金朱膽瓶被砸碎，碎片四濺，若干飛到內(nèi)殿銷金磚上，紅瓷滑于黑地，明晃晃的顯眼。
圍在升平身邊的宮人立即疾步走出收拾，也同樣的動作熟練。
此時，升平已經(jīng)獨(dú)坐三個時辰之久，木然看著死貓一點(diǎn)點(diǎn)在被窩里冰冷，必須假裝無謂。原本以為只要等到李建成歸來，由他來掀開錦衾發(fā)現(xiàn)一切詭異，事情便得以解決?？蓻]想到，三個時辰后等待她的是另一種變相折磨，她的新婚丈夫，大唐王朝的太子殿下，此刻正毫不顧忌情面在外殿摔著大婚吉慶的象征。
又是一聲巨響，升平明顯感覺長樂貼住自己的身子猛地一顫，升平按住長樂的手，長樂低下身子在升平耳邊怯怯的問：“太子妃，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升平過了半晌，才鎮(zhèn)定的說：“你給太子煮杯醒神茶?！?br/>
長樂雖然心中驚恐，但還是深吸口氣去偏殿準(zhǔn)備，不消半刻，茶已端在手，還未等送至內(nèi)殿，李建成已經(jīng)神不知鬼不覺的站在內(nèi)殿門口，長樂受到驚嚇差點(diǎn)將茶盞摔在地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升平抬頭望著李建成，他身上朱紅朝裝金絲繡蟠龍正盤頸而臥，頭戴赤紅金冠，儀容雍俊，姿態(tài)秀雅，即使酒醉他也絲毫不減皇家氣度，此刻正慵懶的靠在殿門口睨著喜帳中的升平，目光深邃，別有意味。
“本宮喝醉了?！崩罱ǔ勺旖青咧Γ抗獗?。
升平垂低視線起身，從長樂手中接過茶盞徐步走上前，“請?zhí)拥钕掠眯焉癫??！?br/>
李建成玩味含笑，接過升平手中茶盞端在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升平仰頭，坦然迎上李建成的目光，驟然察覺他眼底神色不對，還來不及躲閃人已經(jīng)被李建成粗壯雙臂捆住身子，她本能的別開臉，下頜被他用力鉗制扭過來，雙唇狠狠壓住升平。
升平不肯張開嘴，李建成硬是咬住她的嘴唇，逼她將醒神茶喝下去。
長樂和宮人們面對新婚太子和太子妃的旖旎纏綿悉數(shù)噤聲，她們根本無法分辨這是刻意虐待還是親昵情愛，她們有些局促不安，不知該如何面對太子殿下看似親昵的強(qiáng)迫。
醒神茶味酸亦苦，升平被迫咽下，眼角已經(jīng)泛起溫?zé)崴狻?br/>
“要死大家一起死?！崩罱ǔ捎檬种钙∩较骂M，他還在笑，笑容比殺人的兇器還鋒利，升平全身幾乎被他無聲的目光刺穿再難逃避。
“這杯茶里無毒?！鄙矫銖?qiáng)避開李建成的雙眼。
“今天沒毒，不代表以后也沒毒?！崩罱ǔ墒种疙樦焦饣南骂M摸到耳垂，用指尖擋起墜角耳珰雙眼微瞇：“耳珰很美，非常襯公主你。”
李建成摸到耳珰時，升平已經(jīng)全身緊繃。李建成似乎察覺到耳珰的出處抑或只是碰巧詢問到敏感的飾物，她必須在須臾之間分辨清楚給予正確回答。
升平頓了頓，“謝太子殿下，耳珰是齊王送的?！?br/>
李建成對升平的解釋不予置否，只是用力收緊升平身體，咬著她的耳垂道：“來日，本宮帶太子妃見見齊王，太子妃就會知道，他能挑出這樣映襯太子妃的耳珰實(shí)屬不易?！?br/>
升平喘息不得又不能躲閃，只好面帶笑容：“是，臣妾多謝太子殿下。”
李建成攜升平一步步后退，酒醉后的他仿佛沒有力氣支撐自己的身體，將身體的全部重量壓在升平身上，迫使她被動后退到床榻邊。
百子千孫帳就在身后，那只駭人的貍貓尸體還躺在枕邊，升平躲無可躲，只能木然被李建成壓倒在床榻上。后背還不曾接觸到床榻，升平已經(jīng)驚恐的臉色大變不由自主的喊出聲：“不行！”
李建成許是從來沒有被人違抗過，突然被升平打斷興致，立即臉色變得陰森可怖，獰笑反問：“為什么不行？”
升平靠在枕邊，幾乎可以再次聞見從錦衾里傳來的血腥氣息，她幾乎脫口而出的話最終還是咽下去。
是的，她暫時不能說，李建成為人疑心太重，若在今日掀出此事便會懷疑升平已經(jīng)知曉東宮內(nèi)的丑聞，從此必然再無寧日，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升平緊閉雙眼，勉強(qiáng)自己露出一抹羞澀笑容：“臣妾還沒準(zhǔn)備好?！?br/>
李建成無視升平嬌羞陰森冷笑：“太子妃不必準(zhǔn)備，宮傾那日，也沒聽說有宮人服侍你和二弟歡好，你們倆不也過得非常風(fēng)流快活嗎？”
升平胸口再次抽緊，如同被人親手喂了酸腐的餿食，哽在喉嚨里難以下咽。
“怎么，本宮說錯了嗎？”李建成笑著伸出手指，輕柔撫摸升平的臉頰：“若宮傾那日公主沒被二弟玷污了身子，本宮也許能對公主你一見鐘情，然后真心真意懇請父皇廢了拓跋氏太子妃的封號去求娶太子妃。真可惜，本宮平生最厭惡兩件事，一個是用他人染指過的東西，二個是被人威脅……”李建成俯身親吻升平，猛然用力，咬住升平的喉嚨：“公主你兩樣都占全了，你說，本宮該怎樣對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