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武林中最有威望的人,會有人說是正義堂的白天正,也會有人說是心苦大師,但是若是有人問武林中最逍遙的人是誰?所有人一定會說是無為山莊的無為公子!
這位無為山莊的公子,怕是沒人記得姓甚名誰?但是這位無為公子的逍遙事跡總是讓人津津樂道!
鄂中沈家當年也曾出過兩代武林霸首,其威勢當時亦不讓任何江湖勢力,數(shù)百年間也曾風云際會!現(xiàn)在的無為山莊便是那時兩代沈家先祖所創(chuàng)下的基業(yè),只是沈孝為人也極有其祖之風!
現(xiàn)在沈家雖是衰落,卻也是百足之蟲,根基深厚!當年沈孝之父,‘萬笑佛’沈玉笑歷經(jīng)中興,垂暮之念,曾與玄陰教主賀蘭無欲大戰(zhàn)數(shù)百回合,當年氣比山河,勢如云開!
以“彈指金剛法”舍命力挫賀蘭無欲,使得賀蘭無欲,竟然傷重而無藥可愈!
但自身也敗在賀蘭無欲的“大羅回天掌”下,不過區(qū)區(qū)數(shù)日,未至鄂中而亡!
昔日的輝煌,別人自然記不得!幸好沈孝并未有其父沈玉笑的雄心霸業(yè)!卻偏偏無心重鑄沈家的昔日的輝煌!
無為山莊的孫管家是無為山莊里資歷最老的一個,一雙厚實的手掌,似鐵石一般,只少了左手無名指,述說著他曾經(jīng)也是一位呼風喚雨的人物,據(jù)說已經(jīng)在沈家服侍四十余年,是沈玉笑最依重的人,名為主仆,實為兄弟!
沈玉笑臨終托孤,務(wù)必要孫管家好生照看沈孝!以子待之!再圖沈家昔日泰山之位!
偏偏沈孝不以為命,整日逍遙游獵,**山水!雖喜結(jié)交英雄豪杰,卻只是吃酒品肴,從不過問江湖事!
他可以奔襲千里,花費千兩白銀,從鄂中急馳福建,跑死了幾匹良駒,只為了吃上一口掛綠荔枝!
亦可在茫茫雪山,留蹤數(shù)月,只為嘗嘗雪雕的禽味!
甚至為博紅顏一顧,親至北??嗑常瑢さ煤窬F,親學鑄劍之術(shù),費時兩年,鑄造了一把寶劍,抱得美人歸!
沈孝夫妻**山水期間,恰是白天正創(chuàng)立正義堂,在其義弟九天云龍陸平、酒狂徒鐵靖二人的輔佐下,勢如破竹,江湖地位扶搖直上,直至武林各派俯首聽命!
月朗無星!
細雨過后的紫梧桐花還帶著點點的水珠,散發(fā)著令人心怡的香味!
整個無為山莊如水洗過一般,紫色的花瓣鋪滿了石子路!
梧桐樹已從當初的小樹苗,長成亭亭如蓋!
空氣也好像水洗了一般,令人陶醉!
四下無人,沈孝望著紫梧桐的花,像一柄柄巨大的紫油傘!
香花滿地,一條身影靜靜的走來,靜的出奇,花瓣甚至都粘在他的鞋底!這個人面無表情,彷佛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與他無關(guān)!
沈孝并未回頭,卻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沒有人會相信,沈孝居然也會這樣嘆息!
九天云龍陸平為人深不可測,足智多謀,這輩子只評論過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沈孝!
陸平曾說,沈孝的笑是最厲害的武器!他永遠不知道愁為何物!
他的笑像初冬飄零的碎雪,也如初夏拂面的春風!
無論何事,就算把刀架在沈孝的脖子上,告訴他下一秒就殺死他,他的臉上一定面待微笑而亡!
沈孝回的話就是,既然已經(jīng)知道要死亡,結(jié)果已無法避免,為何不笑?何必一定要哭著死,倘若死不了,那豈非更該笑一笑!
沈孝的聲音永遠溫和的像一杯水,波瀾不驚,沈孝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梧桐花,卻只是淡淡的道:“你一定很恨我!”
來人腳步忽然一頓,身子彷佛都在發(fā)抖!忽然他也瞬著沈孝的目光望著梧桐花:“三小姐長的跟夫人一般無二,連舉止神態(tài)都有夫人當年的影子!我早知道你會這么做!”
這次竟換作沈孝一怔,半晌都未說話!
那條身影的步伐穩(wěn)健,足見腳下功夫不差,風霜如刀一般刻在他的臉上,這張臉本該有無數(shù)難以描述的表情,但他卻獨獨沒有一絲表情,左手雖折去了無名指!但仍能看出他那厚實的手掌,年輕時一定在雙手上,下過不菲的功夫!
沈孝輕輕接落一瓣梧桐花,濕濕的紫色花瓣落入掌心,就像當年他夫人的手一樣潤滑!
沈孝凝視著帶著雨珠的花瓣:“該去的始終會去,花開之時,豈非也至花落之時!”
孫管家的拳頭忽然攥緊,近乎紫紅的拳頭,已是青筋暴起!
他忽然垂下了頭,沉默了良久,默默注視著自己的左手掌,斷指的手掌!黯然道
“我恨!我只恨自己無能,當年我為何沒有隨老爺一起戰(zhàn)死在玄陰教,卻只是削斷了一根手指去陪老爺!”
沈孝笑了笑,輕輕抖落手掌的花瓣,看著花瓣落入污泥:“十指連心,當年若非你受家父遺命,以您老的性格,一定會自刎在家父的墳前!”
孫管家打起了精神,目光中透露著讓人難以琢磨的怒意,一字一字重重的道:“可惜老奴庸才,不堪輔佐少主重振無為山莊!”
尤其是‘無為山莊’四個字,他的語氣中分明對這四個字,似乎恨的咬牙切齒!
沈孝心性豁達,若是旁人,莫說是被自家的下人如此羞辱,便是旁人如此說,也定然要大跳起來,來一翻士可殺,不可辱之說。
沈孝就是沈孝,他一定不會這樣說,也一定不會這樣做,所以九天云龍陸平就很佩服沈孝。
沈孝出人意料的竟然收起了笑容,霍然轉(zhuǎn)過身,迎著著孫管家的那雙如鷹隼一樣的銳眼,道:“若是‘鐵掌掃八方’的孫天鵬都是庸才,江湖上還有誰稱得上是英才!”
孫管家一震,竟顫聲道:“你!你早知道我是誰?”
沈孝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孫叔與我父親,名為主仆,實為異姓兄弟,我沈家若無你的打理,怕是早被我沈孝敗光祖上的家業(yè)!還哪有現(xiàn)在這般風雨如故的無為山莊?!?br/>
孫天鵬只是重重的嘆了口氣,沉重的道:“可惜老奴無能,能保住沈家祖上的基業(yè)已是耗盡心智,卻無力將沈家發(fā)揚光大!”
沈孝的臉上又浮現(xiàn)了笑容,似在規(guī)勸孫天鵬道:“盛衰自有定數(shù),月滿則虧,盛極豈無衰敗之理,海有納百川之廣闊,尤有潮起潮落!強元金戈鐵馬,馳騁天下,先后滅金亡夏伏宋,版圖之大,古今未有,可今天何處覓尋,一代天驕彎弓射雕之雄風?”
孫天鵬厲聲道:“人力不至豈賴天命?”
沈孝沉默,深邃的眸光,似一汪清水,幽幽的卻不明所以道:“傲霜這孩兒私自偷了她娘的寶劍,已不見人影”
孫天鵬最在意就是這沈家三小姐,待之親如孫女,此刻心里聽得沈傲霜不見了蹤影,自然很是緊張,竟然失聲道:“三小姐自幼未出過莊門,且為人純真善良,哪知江湖人心險惡,我!我即刻派人尋找!”
沈孝沉思了片刻:“不必,她一定是去了正義堂!去調(diào)查天風寨的血案!”
孫管家似乎更焦慮,失聲道:“天風寨的血案,旁人一看別知,如今已算在我無為山莊的頭上,三小姐,此時若是去了正義堂,豈非兇多吉少?”
孫沈孝搖搖頭,肯定道:“不會!正義堂的為武林正道柱石,陸平與我素有交情,一定會照看好霜兒,天風寨的事,正義堂也一定會調(diào)查清楚!白天正、陸平是何許人也,怎會看不出其中的玄機所在,況且傲霜自小頑劣成性,做事不諳深淺,出去吃吃虧,也不是什么壞事!”
他便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幽幽離去!顯然也是不急著尋回沈傲霜,有意讓她在江湖上歷練一番!
陰絕滅端坐在椅子上,只見飄進來的少女體態(tài)輕盈,輕若舞蝶,年紀卻只有十六七歲,顯然是經(jīng)過名師點撥過的!
目光卻是一閃,似發(fā)現(xiàn)了金子一般,久久的盯著少女手里的寶劍!怒氣一時添胸,竟霍然起身,不顧自己也是一派宗主的身份,指著少女手中的劍,便厲聲道:“紫葉梧桐!你是無為山莊的人!”
那少女神色純真,眼睛亮如潔冰,聲如銀鈴道:“原來這劍叫紫葉梧桐,我爹爹平時藏的跟寶貝似的,都不許我碰一下!”
許久未說話的白天正忽然笑了笑,終于開口說話了:“陰掌門,先切莫生氣。對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女孩,實在是不該是這樣的態(tài)度!”
每個人都以為白天正是堂堂正義堂的堂主,說的話雖不是金科玉律,卻也應(yīng)該是極有分量的話!
許久未開口的堂主,一開口便只是為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有些人永遠不會明白,當一個強者肯為道理說話時,他一定是一個真正的強者!
白天正就是白天正,此言一出,自是所有人都會覺得,實在不該對待這樣一個萌態(tài)百生的少女這樣發(fā)狠話!
沈傲霜吐了吐舌頭,眨了眨眼,故意氣陰絕滅笑道:“大胡子!你爹爹沒教你,要有‘教養(yǎng)’?”
陰絕滅老臉由白轉(zhuǎn)紅,怒道:“你找死!”呼聲過后,陰絕滅的流云劍已是戾氣森森的向沈傲霜刺來!這一變化委實超人意料,瞬息之間已至沈傲霜的肩井穴!
陸平當時心下頓涼,他竟一時大意,未曾料想陰絕滅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敢在正義堂動手傷人!他原以為,陰絕滅就是在粗莽無禮,也斷然不敢在正義堂傷人!
陰絕滅的流云劍似一片浮云,直直的向沈傲霜的削去,這一掃,陰絕滅意在仗著手腕之力,震落沈傲霜手中的紫葉梧桐,陰絕滅縱然為人莽撞,怒氣上沖,卻仍存幾分理智,也知此地乃是正義堂,傷人也是有三分顧忌!
只是這沈傲霜,功夫雖然一般,卻只擅長輕功。用劍的功夫卻是不高明,又是不曾出外行走江湖,平日只是與家丁練練拳腳,自以為天下無敵。此次頭次臨陣對敵,又是陰絕滅這等武林一流的高手,自然亂了方寸。腳下往后一滑,本料想已能躲開!
她的意圖,哪料想早被陰絕滅看破,流云劍隨即而至!快她身形數(shù)步,早已經(jīng)封住了她的退路。
沈傲霜腳下卻是一絆,紫葉梧桐險些被她甩了出去,竟似自己撲向流云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