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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景安十七公里的栗清鎮(zhèn),是個風(fēng)景優(yōu)美、民風(fēng)淳樸的地方。
?一條叫月光的小河蜿蜒而過,猶如一條潔白的絲巾纏繞著一位漂亮的姑娘的頸項。那姑娘有兩顆明亮的眼,一大一小的姊妹湖,當(dāng)?shù)厝硕挤Q之為月光湖。兩湖以一個月牙型的小島為分界,島上林木茂盛,有一座紅磚建造的高塔,巍峨挺拔,塔壁上有不少歷年文人墨客的詩詞留存,是游客必游的一處景點。紅塔腳下有一家客棧,名曰“賞湖居”,供游人休憩。
栗清小鎮(zhèn),始建于東漢,因盛產(chǎn)板栗,明中葉始定名為栗清鎮(zhèn)。小鎮(zhèn)深處綿延不絕的丘陵山壑之中,山清水秀,水質(zhì)非常好,有家礦泉水公司曾來考察,稱這里的水不但沒有遭受任何工業(yè)污染,而且富含多種對人體有益的微量元素,裝瓶即可出售。
不幸的是,這家立志要成為“大自然的搬運工”的公司出現(xiàn)財務(wù)危機(jī),在栗清建設(shè)水源地的計劃夭折了。
戴帽子的中年男人和他的朋友都是釣友,他們經(jīng)常驅(qū)車去栗清鎮(zhèn)的月光湖野釣,順帶游山玩水,有時一釣就是好幾天。眾所周知,釣魚的人不吃魚,所以滿載而歸后,魚就成了家庭負(fù)擔(dān):沒人愿意處理,殺魚可是件苦差事,尤其是在冬天。
菜場賣小魚的販子,五塊錢一斤的鯽魚,你出十塊,他都懶得幫你殺。
幾個人一合計,水質(zhì)這么好的湖里生長的魚如果能有地方收購,至少車子的油錢回來了。
找地方收購,最佳的選擇當(dāng)然是酒店嘍,這就是帽子故意刁難愛麗絲的原因。
程三板剛好因為清蒸魚的味道不如人意而煩惱,想著用他們釣來的魚試試看,遂同意了帽子的提議。
半個小時后,魚做出來了,色香味俱全,眾人一嘗,驚呼這是他們這輩子吃到過的最鮮美的魚了。
程三板有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覺,這味道,才是他想要的。原來魚的味道不對,不是因為廚師的手藝,而是魚本身的品質(zhì)不行。水產(chǎn)市場拉來的魚都是死水魚塘里養(yǎng)的,品質(zhì)自然比不上大湖里的魚,這就好比場養(yǎng)的雞沒有散養(yǎng)的雞味道鮮美一樣。
程三板答應(yīng)高價收購帽子他們今后釣來的魚,前提必須得是栗清的魚。而且,他決定要親自去一趟栗清,去那個月光湖考察一番,為后天的美食大賽以及今后的食材尋找最優(yōu)的產(chǎn)地,確保菜肴的品質(zhì)。
雷厲風(fēng)行,但出發(fā)前程三板必須先去看看打點滴的老娘,打聲招呼。
程三板剛要撩開透明的塑料條簾,里面顫顫巍巍走出一個拄拐的老大爺,程三板下意識避讓,結(jié)果沒踩實,崴了腳。
“見鬼!”
程三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蹲下來揉一揉右腳踝,起身試著走了幾步,感覺還行,便沒放心上。
魏大娘那兩瓶點滴早打完了,診所離住處就隔著一條街,她不肯回去是害怕一個人獨處的孤清,她想古雪瀅陪自己說話,哪怕是在診所里。
人跟人是講緣分的,這緣分有眼緣、脾氣性格之緣以及興趣愛好之緣,有緣之人就聊得來,哪怕年紀(jì)、學(xué)歷、生活層次差別很大。
魏大娘和古雪瀅的緣分,屬于互補型的。古雪瀅文靜內(nèi)斂,寬容隱忍;魏大娘耿直潑辣,愛恨分明。按說兩人根本沒有共同點,“無緣”,但奇怪的是,古雪瀅還就喜歡聽魏大娘“說書”:用她那帶著濃郁地方特色的嗓音講述她坎坷卻又充滿樂觀主義精神的人生經(jīng)歷。
而古雪瀅身上散發(fā)出的傳統(tǒng)女性的柔美和優(yōu)雅,又深深吸引了魏大娘----這是她生活中從未見過的類型。她欣賞對方的穿著打扮,感嘆對方精細(xì)講究的生活態(tài)度,喜歡看對方低眉斂目、淺笑羞怯的樣子……女人就應(yīng)該是她這樣式的。
看慣了小橋流水人家的煙雨江南,就對古道西風(fēng)瘦馬的荒涼塞外心生向往,她們倆之間的相互吸引,恰同此理。
魏大娘眼睛毒,會看人,知道古雪瀅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她打心眼里希望對方成為自己的兒媳婦,只是真心覺得兒子配不上人家。
古雪瀅還帶了只暖手袋來,墊在魏大娘打點滴的那只手臂下,這樣冰冷的藥液注入血管時,手就不會感覺那么冷了。
“得有怎樣細(xì)膩的心思,才能想到這些呀!”魏大娘心里感慨。
程三板沖古雪瀅點點頭,問半躺在輸液床上的母親現(xiàn)在怎么樣,有沒有好點。
程三板在母親面前如同一只溫順的羔羊,古雪瀅不禁莞爾一笑。
程三板問母親是否現(xiàn)在回家,說自己得去栗清鎮(zhèn)一趟。
“去那干嘛?”魏大娘問。
“唉,一時半會跟你說不清,晚邊上就回來?!背倘宕?。
“我還懶得聽,你去你的,我自己能回家,再說不還有小古在呢嗎。”
魏大娘不耐煩地擺擺手,在人前掃兒子的顏面樹自己的威信,她很享受。
程三板笑笑,沒再說話,轉(zhuǎn)身離開,右腳突然吃痛,走不利索。
“等等,你腳怎么回事?”魏大娘坐了起來。
“沒事,剛才不小心扭了一下?!背倘寤仡^解釋一句,抬腿又要走。
“站住,讓我瞧瞧!”
魏大娘說著下了床,古雪瀅剛想去扶,她早竄到兒子身邊了,先前的虛弱無力,看來全是裝出來的。
這一看,才發(fā)現(xiàn)右腳踝有些紅腫,遂喊醫(yī)生來看看。
“沒事兒,輕微的,走路這條腿別吃力,最好是能休息兩天?!迸轴t(yī)生放下程三板的褲管,站起身。
“怎么能沒事,都腫了!”魏大娘對醫(yī)生的診斷表示懷疑。
“娘,人家醫(yī)生說的還有錯?”程三板逞強跺跺腳,“我真有事,現(xiàn)在就得走。”
“你有神經(jīng)啊,剛說讓你別吃力,你還跺上了!”魏大娘狠拍兒子的手臂。
胖醫(yī)生搖搖頭,建議程三板貼塊膏藥,這個提議得到在場另外兩個女人的支持。
程三板的腳問題不大,他心里清楚,雖然不情愿貼塊膏藥,但他不能拒絕這番好意,只得按耐性子,在輸液床沿坐下。
貼完膏藥,程三板再度要出發(fā)時,又被魏大娘給拽住了。
魏大娘說:“你開車不得用腳呀?”
程三板答:“沒事,我開慢點!”
魏大娘瞪眼:“屁話,這是開快開慢的事嗎?”
程三板急眼:“不跟你扯,真要走了,不然耽誤大事!”
程三板雖然這樣說,但沒有母親的允許,還是不敢邁腿。
“這樣,”魏大娘扭頭看向古雪瀅,懇求,“小古你會開車,你幫忙送他去行嗎?”
古雪瀅會開車,魏大娘自然是從兒子那聽說的。上回陪錢會長吃飯,程三板喝高了,古雪瀅就當(dāng)了回他的司機(jī),路上那個驚心動魄的插曲,讓程三板大贊古雪瀅車技嫻熟、遇事冷靜、反應(yīng)靈敏。
“不行,絕對不行,人家都陪你大半天了,家里還有孩子……是吧?”程三板看著古雪瀅,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又有種莫名的渴望,渴望對方能再當(dāng)一回自己的司機(jī),陪自己去那美麗的月光湖。
“沒事,孩子有她姥姥?!惫叛]似乎有些糾結(jié),猶豫了一會,還是朗聲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