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虛無飄渺的承諾
“查不到,”張寶皺起眉,顯然也是十分不解:“據(jù)承影所說,他們口中稱那人為‘尊主’,無論是神情還是語氣俱十分尊敬甚至敬畏,我懷疑那只是被他們神話了的一個表征?!?br/>
“尊主……”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個詞令我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騷動,似乎……我應該知道什么,卻又想不起來……
“接下來我們怎么辦?”他拋下之前的疑問,轉入當前正題。
我也暫時壓下心里奇異的騷動,手指輕輕敲擊在桌面上,沉思片刻后才淡淡地說:“走。”
“走?”他一怔,不明白我的意思。
“嗯,離開這里,離開邊關?!边h離戰(zhàn)事!
“但是……您難道不打算……”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深知我身份的他,怎樣也無法相信我居然決定就這么拋下一切,放任皇朝敗北而不顧。
冷冷一笑,“打算什么?你不要忘了我如今的身份!
明里,我只是一個小縣令,就算我不怕死向上面捅出這件事,上面也不一定相信,就是相信了,但要層層查驗下來,我的秘密就會面臨著曝光的可能;暗里,我是天魄的帝王最想抓之而后快的“逃妃”,事情一旦捅出來,勢必會驚動仲孫煌铘,那時我的處境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張寶皺起眉,他是知道我的難處,但是……“可是……主人,若您真的就此撒手不管,同城極可能會因此被破,介時異族入侵,江山喋血生靈涂炭……”
撇過頭,我清清冷冷地打斷他:“干我何事?”
他一愣,臉色微微發(fā)白,卻猶自掙扎:“主人,我知道您對皇上懷恨于心,但您不也說,這江山日后也是……也是太子殿下的,難道您就不為殿下著想?”
我失笑,笑聲中摻雜了說不出的譏諷:“我不為他著想?我若真不為他著想,他能有今日?!”
“主人……”張寶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我卻不待他認錯繼續(xù)笑道:“這世上的人如何與我何干?我未負天下,天下也未負我,區(qū)區(qū)秦優(yōu)也只是紅塵一過客,孰生孰死孰存孰亡又與我何干?上位者野心家的圖謀,憑什么要讓我來犧牲?仲孫煌铘無能御外,難道還指望我以身殉國?”目光落在一臉惶然的張寶身上,我放緩了語氣:“小寶,我知道你只是為這天下無辜百姓,但你不要忘了,這天下不是你我的天下,也不是仲孫煌铘一家的天下,想要活得好就要靠自己,沒有誰可以保護誰一輩子,你不能,我也不能?!?br/>
轉過頭,我看著窗外:“在走之前,你把這件事以密信的方式暗送給同城城守吧,若他相信,則是百姓之福。
我是自私的,任何人的生死都不被我放在心上,我最在意的,永遠只有自己……
打包了行李,備好的馬車,我回身看著這個被黑暗籠罩的,帶給我三年平靜生括的地方,悠然的,無聲的,一笑。
“怎么?不舍得?”
一上車便看到司徒磊別有深意的笑,我回他一抹輕淺的笑,不語。
“駕——”車廂外,赤霄輕喝著,馬鞭揚起而后落下,車行。
“我們去哪里?”司徒磊挑起一角輕簾看向窗外。
以手托腮,我想了一會,搖搖頭:“不知道?!?br/>
“呃!”他似乎嗆了一下,臉色不是太好的看著我:“不知道?”
“不知道?!蔽乙荒槦o辜,眼睫輕輕眨動。
他恨恨的盯著我,半晌,才廢然一嘆,有氣無力道:“真想掐死你!”
“呵!”我輕笑,摸了摸臉上新的人皮面具,“我想去東海?!?br/>
“蓬萊仙境?”不愧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只聽一句便明白了我的真正目的。
我笑著點頭,一邊的張寶卻好奇道:“蓬萊仙境?是什么地方?”
心情大好,我把關于蓬萊仙境的傳說當故事般講給他聽,末了才道:“雖然只是傳說,不過反正有空,倒是不妨去走一走。”
張寶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像一個真正的少年,平時怎么看都覺得他太“熟”了。
他張張嘴,突然神情一凝,只聽赤霄的聲音響起:“什么人?”
張寶沒有動,但我卻知道他已經(jīng)全身戒備起來了。
一陣奇異的呼哨聲此起彼落的響起,拉車的馬突然發(fā)出一陣驚嘶,馬車驀然加速,失控一般在黑暗中顛簸起來,我一個重心不穩(wěn),身體直直向對面車壁撞去。
“承影!”張寶低呼一聲,下一刻我便被他拉住護在身前,撞上車壁的變成了他的背脊。
另一邊,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司徒磊發(fā)出低低的悶哼,我心一跳,“司徒”二字幾乎沖口而出。
外面又是一聲驚嘶,承影黑色的身影忽而閃入,護住了又要撞到車壁,司徒磊急促的低聲道:“馬被控制了。
我微微皺眉,張寶斷然喝道:“卸馬!”
不片刻,隨著馬蹄聲的遠去,馬車終于停了下來,赤霄的聲音道:“主人可有受傷?”
“沒事?!蔽也坏葟垖氶_口,轉向司徒磊:“你沒事吧?”
“難得你還記掛著我,呵呵!沒事?!?br/>
翻翻眼皮,這人就不能表現(xiàn)的感動一點么?真是的!
“先出去再說。”張寶扶著我,承影扶著司徒磊,四人下了馬車后我不禁微微抽了一口涼氣。
月色下,馬車四周圍著一群黑衣人,最前排的是一群弓箭手,后面一點的俱是刀劍出鞘,亮晃晃的冷芒在黑暗中閃爍著森然的光。
此時原本護著馬車的赤霄等三人靠了過來,把我和司徒磊護在中間。
“你們是什么人?”張寶淡然的掃了四周一眼,目光準確的定在后排的一名白衣人身上。
白衣似雪,在一群黑衣人中是如此顯眼,甚至是刺目,一張精巧的銀色面具覆蓋了嘴唇以上的臉部,菲薄的唇在月下泛著淡淡地光澤。他目光轉動,緩緩落到我身上,下領微微一點,就見前排的弓箭手舉起手中的弓箭,張開弦。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一切,居然沒有絲毫驚懼,只聽司徒磊的聲音低低的,清晰的響起:“看來,他們是沖著你來的。”
戲謔的語調同樣蘊含著滿不在乎的意味,我不禁微微一笑,不愧是和我一樣都是“死過一次”的人!
“我可不認識這種藏頭露尾之輩,你少給我扣帽子。”故作不屑的撇撇嘴,如愿感受到對方的氣勢一沉。
“好膽色?!背晾鋮s柔悅的聲音響起,如鶴立雞群般的男人終于開口,淡漠地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似乎是屬于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
臉上掛起淺淺地笑容,我看著他臉上的爍爍生輝的面具:“尊駕何人?”
“你不需要知道。”
“此來所為何事?”
“殺人?!?br/>
“所殺何人?”
“你們。”
“為什么?”
他不語,只是冷冷地看著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感覺到那當中散發(fā)出的冰冷,那種把人當成死物的冰冷。
他是真的想要我們的命。我暗暗思忖,卻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錯,更想不明白他們是什么人,為什么要這樣做。
他似乎也沒打算讓我想明白,手緩緩舉起,月光照射下,他的手瑩白如玉,仿似透明,閃爍著動人心魄的光芒。
身邊的人緊張起來,氣息中透出強烈的戒備與殺意,我看向司徒磊,他回我一抹無所謂的笑。
眼看著他的手落下的一刻便是我們萬箭穿心之時,我心念電轉,卻被太多謎團繞的看不穿那層層迷霧,不過,無所謂,對紀韻的信心從未動搖,死亡即使離我距離再近也注定只能擦肩而過。
在那只如白玉雕成的手即將落下的瞬間,圍著我們的黑衣人動了,不是那種接收到命令后的行動,而是被從內部破壞而展露的騷動。
一道如影子般的身影自逐漸蔓延的騷動中顯露,最前排手執(zhí)弓箭的人居然在眨眼間就被制住,在月下依然閃著寒芒的鋒銳箭頭在瞬間失去了應有的威脅。
“什么人?”白衣人輕喝,眼中冷芒閃動。
“影子”沒有再做多余的動作,徑自從人群中竄了出來,出現(xiàn)在我身前不遠處。不過我卻覺得如果不是赤霄他們攔著,他可能會直接“跳”到我身邊。
“你是誰?”優(yōu)雅柔悅的聲音中沒有半分不悅與怒氣,白衣人目光依舊冰冷,仿佛被制的并不是他的手下,而是與他毫無關系的路人。
“影子”忽而輕輕一笑,伸手拉下了掩面的黑巾,露出一張平凡的臉。
似嘆息的聲音自我唇邊溢出,那是一個人的名字,一個有著最明媚最璀璨也最溫暖雙眸的男人……“慕容輕云”
“小優(yōu),我們又見面了?!?br/>
慕容輕云笑著,仿似劃破陰暗的陽光突然駕臨了黑暗大地,璀璨卻不刺目的輝光令人幾疑現(xiàn)在井非是夜晚而是旭日東升的清晨,他深深的注視著我,如自語般的喃呢,那目光,那神情,只令我感覺就像是被暖暖的陽光包圍著一般,就像在這天地間在他眼中僅剩下我一人。
黑衣人退了。
沒有任何原因的,在那個如冰雕一樣的男人一揮手間,他們就退走了,速度之快,行進之干脆,若非車廂兀自半傾斜著倒在路邊,若非馬兒早就不知道被驚到哪里去了,我甚至會以為片刻之前的刀光劍影只是一場夢。
我們也退了,退回關西縣衙。
雖然并不情愿,但是那白衣人臨走前的一句話令我再無選擇──回關西縣,否則殺無赦!
安步當車的走在路上,我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本應有千言萬語的人偏偏只是抿著唇一言不發(fā),沉寂中,我在縣衙中迎來第一縷日光。
所有人都離開了,以各種籍口。房間中只有我和慕容輕云,我們都沉默著,似乎是因為有太多話可以說,反而不知如何開口。
“小優(yōu)……”
“慕容……”
我與他相視一笑,沒想到時隔三年,默契依舊。
“說說吧,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蔽逸p點著頭,問出最應該問的話。
他的笑容中多了一絲灑脫,“因為你?!?br/>
很直接的答案,卻也等于什么也沒說。我不在意的笑,再問:“那個到底是什么人?”最想知道的還是為首之人的身份,他既然混于其中,想必是略知一二。
“你應該知道他?!彼Γθ葜醒唤z神秘。
應該知道?心念電轉,我微微一驚,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他:“是……那個人?”
他大笑,笑的暢懷已極,片刻后才緩下來說:“不錯!他就是為草原和大漠中所有族群共尊的‘御主’!”
御主……那個人,曾經(jīng)為和緩解摩彌族和白月族之爭,慕容輕云讓我冒充他的使者,那個在草原上有神一般尊貴身份卻從來沒有人見過的人……
突然,我又想起承影帶回來的消息,那些人的主人是一個被尊稱為“尊主”的人,那么……那個“尊主”和這個“御主”……可是同一人?
“他為什么要殺我?”心中疑問萬千,出口的卻是這一句,明明知道對方極有可能是因為要滅口卻還這樣問,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無聊,
慕容輕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仿似要看透人心一般,我含笑迎上,絲毫不覺心虛。
他失笑:“你知道了他的秘密,他當然不能放過你。”
“哦?什么秘密?”我明知故問。
“關山的秘密?!彼敛辉谝獾恼Z氣反倒令我覺得奇怪起來。
“你知道?”
“嗯。”
我等了片刻,他卻只是看著我,沒有任何想要詳細解說得意思。
凝眉細思,我看著他:“那他為什么要放過我們?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不是么?”為什么突然撤走?明明已經(jīng)占盡了上風,就算慕容輕云在其中搗亂,我卻可以看出那并不影響大局,只要心夠狠,拼著損失一點人是絕對可以把我們永遠留下的。
他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你認為呢?”
我搖搖頭,即使心里有千萬個理由卻不愿就此定論,回他一個分不清情緒的笑,我說:“怎么辦?現(xiàn)在走不了,等米已成炊時就更不用走了,難道真的注定我們要在戰(zhàn)火中流離么?”
“不會,”他的神色淡然,語氣卻極堅定:“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br/>
任何人么?這句話,依稀記得睿兒也曾說過呢!嘴角彎起,我笑的冷靜輕淺,承諾呀,永遠都只是虛無飄渺的玩意,誰若是真的信了,就只能求蒼天庇佑,佛祖慈悲了。
我沒有再問,不問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對方的陣營里,也不問他與這件事有何干連,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與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這三年里的一些趣事,無傷大雅的,不是秘密的,小事。
“小優(yōu)?小優(yōu)?”
我一怔,回過神來看著司徒磊,訕訕笑道:“什么?”
“你思春了。”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這男人真是欠扁!
“你剛才說什么?”無視掉那句欠扁的話,我安然的看著他。
他輕輕嗤笑一聲,玩味道:“你相信他?”
他是誰?我與司徒磊都心知肚明。
“我為什么不相信?”
“我以為你一向不輕易信人?!边@倒是事實,在皇宮里打滾過的人,若敢輕信他人,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我沒有必要懷疑他?!彼粫ξ遥辽俨粫λ牢?,否則他當時就不需要出手。
“真是令我嫉妒!”他似笑非笑,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說:“不久前才有人說想要嫁我的,沒想到一轉頭就撲到老相好懷里去了?!?br/>
“呵!”我失笑,同樣回以真假莫辯的話:“我保證,若你可以變回去,我一定嫁你!”
“永不兌現(xiàn)的空頭支票?!彼叵露ㄕ?,而后,我們相視大笑。
其實,司徒磊真的不能擺脫這具身體么?勾起嘴角,我想,世事無絕對呢!
“不過,他為了你不惜脫離家族,我想他倒真是不太可能會害你。”斂起笑,司徒磊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采。
“?。棵撾x家族?”這……有什么奇怪的事發(fā)生了嗎?
他挑眉瞪我一眼,“你真不知道?他也沒有告訴你?”
搖頭,尷尬的笑著,這三年來,凡是有關以前的人事發(fā)展全都被我拋之腦后,雖然情報一直在收集,但卻不再是交給我而是交給了司徒磊,而我從來都不聞不問。
“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逃避也不需要這么徹底吧!”他不滿的敲了敲桌子。
“什么逃避?我哪有……”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點心虛,微低頭復又抬起,我理直氣壯的瞪他:“我只是覺得麻煩而已。”
“把麻煩扔給我就不是麻煩了?”他不滿的瞪回來。
“把麻煩扔給你就是你的麻煩而不是我的麻煩所以我就不會覺得麻煩而覺得麻煩的就是你了?!币粴夂浅桑?br/>
他瞪著我,瞪的眼睛都要掉出來了,卻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你……你后悔了對不對?”
垂下眼瞼,我輕笑:“我后悔什么?”
“他為了你脫離了慕容家,你卻到現(xiàn)在才知道,白白浪費了三年時間,難道不后悔?”
“誰規(guī)定他脫離了慕容家我就要和他在一起?”我一臉云淡風清,微勾的唇吐出無情的字句:“他是他,我是我,我沒有讓他這么做,他這么做也不一定是為了我?!?br/>
司徒磊靜下來,深深的看著我,半晌才漾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說:“你真的不在乎?”
我也笑,笑出一臉嫵媚風情:“你說呢?”
他輕輕搖頭,笑的很奇妙,也很怪異。
我卻別過頭去,看著墻上的一副字畫,不再言語。
“查不到?怎么可能?關西縣是我們的地方,怎么會連這點事都查不到?”
“請師傅責罰?!?br/>
“罷了。主人,悠著……”
我伏在案上專心致致的寫著公文,頭也不抬:“嗯,你自己拿主意好了……對了,去給我把李順叫來。”
“是。”
當李順來到面前,我的“公文”也寫好了。
“大人有何吩咐?”
“李師爺,這是今年述職的呈文,你看著可有不妥?
李順明顯的愣了一下才上前接過,越看,他的神色就越是驚訝。
我不禁輕輕一笑,三年來第一次親自執(zhí)筆寫這種東西,往年都是由他代筆,想必在他眼中,我這個要花錢來買官的“大人”其實只是草包一個吧。
“大人英明……”他一臉諂媚的看向我,嘴巴一張正要歌功頌德,我趕緊揮手道:“好了,若無補充潤飾之處就封好呈上去,一切按往年的辦?!?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