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弒君?！比缂Х蛉擞行@恐的看著魏無忌，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櫻唇，她向后退了幾步，拍了拍胸口，猶豫再三問道：“無忌，你真的要這么做？”

    魏無忌的眼神還是如同以往一樣謙遜，柔和的目光向一口老井，平靜的不起波瀾，他拉了拉腰間太阿劍，淡淡的說道：“弒君魏無忌做不到，可是...這魏國終究不能在落寞下去了，要知道現(xiàn)在可是戰(zhàn)國啊！”

    “戰(zhàn)國？”如姬夫人下意識的隨口。

    “是?。∩硖帒?zhàn)國之世，亡國滅宗更是家常便事，就連周之賓客的宋國都滅亡了，要知道當(dāng)年的宋國可是號稱五千乘巨宋，宋襄公之時(shí)也是一方霸主。二十年前，不可一世的齊國都險(xiǎn)些被燕國吞并，齊閔王田地可是能與秦惠文王號稱東西帝的人。魏國，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文候、武侯時(shí)代了?！蔽簾o忌似是回憶，似是嘆息。

    現(xiàn)在的戰(zhàn)國，亡國實(shí)在是太容易了，號稱東帝的齊國就因?yàn)閼?zhàn)略失誤，險(xiǎn)些滅國，要不是當(dāng)時(shí)出現(xiàn)了安平君田單這個力挽狂瀾的人，現(xiàn)在的齊國是燕地也尚且未知。

    而宋國，作為春秋時(shí)期的老牌諸侯國，雖說比不上齊國、晉國、楚國，但是偶爾打一打鄭國、陳國、衛(wèi)國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要知道因?yàn)闇鐕煌銎潇氲脑?，紂王的兒子武庚被受封在宋國，后來武庚叛亂，周公旦討伐取勝，將紂王的庶兄微子啟封在商地，公侯伯子男，五等貴族，宋國是最高的公爵，在齊桓公尊王攘夷的時(shí)候，舉行會議就是宋公舉行的。

    當(dāng)年的秦國，卻是不屬于五等貴族中，是更低一級的附屬國，也就是不配稱之為國，說是部族更好，在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后，西戎大破鎬京城，贏氏部族的首領(lǐng)因?yàn)橼s退西戎，被周平王也就是太子宜臼封為伯爵，自此秦國才有秦伯之稱。

    “信陵君果真是信陵君。”如姬夫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原來魏無忌并不是為了自己才背叛魏王圉的，只是因?yàn)椴幌胛簢呦缕侣范选?br/>
    魏無忌搖了搖頭，眼睛像是能夠劃破空間的阻礙，淡淡說道：“不久之后，便又有大戰(zhàn)了，秦國已經(jīng)出兵了。”

    ......

    清晨的黎明在黑夜的沉寂劃出一絲光亮，清晨的微涼氣息在青草上蔓延，出征的號角聲在關(guān)中的各個角落吹響，成年男子懷揣著家傳的鎧甲，踏著號子走出了家門，他們的眼里含著熱切。

    “娘，不用送額咧?！贝┲致楹诓嫉哪凶訉χ褰峭翑n的婦人說道，他的語氣異常的興奮。

    在他的身旁圍著幾十人，他們有老的，少的，更多是青年男子。

    “崽兒他娘，咱們秦國此次出征，崽兒，是給咱去爭爵位呢？最不濟(jì)給咱們掙個公士，到時(shí)候不說是人上人，回來也能多分幾畝地，到時(shí)候就有好日子過了。”一個中年漢子說道，他的身上穿著還算是精良的甲胄，這是他在戰(zhàn)場上殺死的楚國士兵得到的，他也因此成了一個公士的爵位。

    中年漢子的公士爵位，是他在鄉(xiāng)鄰吹噓的根本，雖然公士的爵位在秦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可是至少在他村里，他就是當(dāng)之無愧的官家人。

    自秦國商鞅變法，為激勵秦人，也為了杜絕內(nèi)斗，商鞅制定軍爵制，以賞軍功，共分二十級：一級公士，二上造，三簪裊，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長，十一右庶長，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駟車庶長，十八大庶長，十九關(guān)內(nèi)侯，二十徹侯。徹侯以一縣為食邑，并得以自置吏于封地；關(guān)內(nèi)侯有食邑、封戶，只能衣租食稅而已；大庶長以下十八等，皆有歲俸。臨戰(zhàn)，斬?cái)呈滓患墸w），即賜爵一級。

    “崽兒，你娘額不求你能得到那公士的爵位，只要你好好回來就行，你二大爺上戰(zhàn)場瘸了條腿，你又不是不知道，額們能說啥？還不是求你這些娃娃們，能好些。

    軍隊(duì)里，不比咱屋里，啥事你要放乖巧些，遇見那些官大人不要多說話，小心被人家打，知道不？你娘額，不求別的，就求你給咱平平安安的回來?！敝心陭D人拉著名叫“崽兒”的手，一字一句絮叨著。

    “娘，額知道咧！你不用給額說了?！贬虄簾o奈笑道。

    他娘用手指指了指崽兒的額頭，說道：“你知道個啥？”對他瞥了一個白眼之后，繼續(xù)說道：“這包裹里面，有額給你縫的衣服，全部是好料，知道不，還有兩雙好鞋，全是布料做的。遠(yuǎn)征走的時(shí)候，你的腳才不至于磨出血泡?！?br/>
    崽兒憨憨的摸了摸額頭，將手里拖著的包裹越發(fā)離胸近了些，里面是他從來沒有穿過的好鞋，好衣服，他下定決心要讓自己娘，還有自己過上好日子，“娘，額知道咧！”崽兒攤開嘴笑道。

    他娘緩慢而沉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記著這句話她曾經(jīng)也對另一個人說過，可是......

    “崽兒”嬉笑的對著自己的鄉(xiāng)黨吹了個自己放羊時(shí)吹的口哨，“巧妙”的掙脫娘的手，跳了幾步，走到參軍的男人中間，對著他娘大喊道：“娘，額知道咧！額就先走咧！”

    “你這碎慫！”他娘怒其不爭的喝罵道。

    “崽兒他娘，額們走咧！”唯一的“公士”對著他們招手道。

    ......

    “快，小崽子！你娘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了。”一個年輕小伙拍打“崽兒”的肩頭，笑著問道。

    崽兒愣了愣，將緊貼胸口的包裹假意遞給年輕小伙，打開道：“也莫啥？就是額娘給額的衣服。”

    包裹里面確實(shí)沒有什么，制作嶄新的黑色細(xì)布衣裳，底子扎的厚實(shí)的黑布白尼布鞋。

    “莫啥么？”年輕小伙有些失望，這和他家人給他的夜差不多。

    可是就在崽子有些悶悶的時(shí)候，他感覺道衣服有些鼓脹，搖了搖，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啪的一聲，那團(tuán)“金屬”掉了下來，是五十個大錢。

    外圓內(nèi)方的秦半錢，這五十個大錢可以讓一個漢子湊合吃上個十天的館子。

    可是，崽子的心卻怎樣也高興不起來，因?yàn)榧依锞椭皇＿@些錢了，還是自己父親戰(zhàn)死的撫恤金。自己的家中只有十畝地，不是水田地，是那種貧收的旱地，灑下一袋谷子，明年收回兩袋的那種。自己家中就自己和十歲弟弟以及娘親三口人，今年的吃食交上了公家一半，剩下的一半咋辦呢？不夠自己三家人吃的。

    現(xiàn)在自己的娘將這五十個大錢給自個，弟弟和他咋辦呢？這是崽子擔(dān)心的地方。

    可是他卻忘了，走了他一個半大小伙吃死老子的家伙，家里反倒能輕松些，不過憑借他的智商是斷然無法想到這些事情的。

    “你們干啥呢？”公士不耐煩的喊了喊他們。

    “山大伯，你給額們講講這戰(zhàn)爭的事??！”半大小子們圍成半圓，跟在老公士的后面，想聽這老公士講了千遍的內(nèi)容，來壓壓心中的惶惶落失和蠢蠢欲動的迫切感。

    老公士吞了吞自己口中的唾沫，潤了潤嗓子，開始吹噓了自己在戰(zhàn)場上的見聞：“在戰(zhàn)場上，那氣勢，知道一群惡狗追著你咬的感覺不！

    對，就是窩{陜西話，意思是那個}感覺。那些穿著一色的軍隊(duì)，可怕的很！可是楚國就不一樣了，到底還是蠻夷么，穿的就花哨多了，額就是拿咱窩矛戳死咧，長的矮慫，哪有額們長的高，就這一個，公士！”說完之后，老公士吧唧吧唧了嘴，回味無窮?。?br/>
    周圍人投來羨慕的目光，也開始幻想著自己面對的對手就是那個矮慫的楚國人，憑借自己的勇武就可以一矛能捅死。

    聽到周圍后輩投來的羨慕目光，老公士感覺自己的背越發(fā)挺直了些，繼續(xù)說道：“別看那楚國人是矮慫，那蠻勁大的很，額當(dāng)年戳進(jìn)去咧，可是窩楚國人硬是把額夯出十幾米遠(yuǎn)，那腸子、血、白的骨頭都露出來咧。

    你信不！就這！你山大伯，額，就是莫慫，楞是把那個楚國矮慫給干死了！”

    “山大伯，弄死一個人就是公士咧！”崽子摸著懷里的包裹，問道。周圍的人投來詢問的目光，對于他們來說那些關(guān)內(nèi)侯、徹侯太遙遠(yuǎn)了，還是一個公士來的實(shí)在，等到若干年后，自己也可以像老公士一樣，蹲在村頭的老槐樹下面對著后輩吹噓自己的見聞。

    “當(dāng)然！窩還能騙咱？公家明文給咱說的，你伯額莫啥本事，就這一個公士爵位到手咧?！崩瞎繉χ車宿q駁道。

    “可是...可是...我爹當(dāng)年把自個也丟在了戰(zhàn)場上，啥也莫撈著！”崽子有些悲傷，慢悠悠的說道。

    眾人一陣沉默，他們當(dāng)中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父輩拋尸沙場的，卻是一個東西也沒有撈著，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老公士一樣，殺了一人得到了公士的爵位。

    老公士咽了咽唾沫，拍了拍崽子的肩膀，嘆息道：“你爹那是沒那個當(dāng)貴族老爺?shù)拿?！死，這是命！你們這群小崽子給老子聽好了，上了戰(zhàn)場，千萬不要慫，否則只有一死?！?br/>
    周圍的年輕小伙子也不像初來的時(shí)候那么興奮了，因?yàn)椴粌H只有公士的爵位等著他們，還有著死亡在凝視他們，前行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這...這...次，我們是撈功的。”老公士斷斷續(xù)續(xù)的對崽子們說道。

    “撈功？山大伯，你該不會騙我們吧！”立刻就有人質(zhì)疑道。

    老公士狠狠的呸了一口，說道：“額能騙你們，這是有消息的，據(jù)說這次是白起將軍統(tǒng)兵！”

    “白起？白起是誰?。　遍L在深山的小伙們確實(shí)不知道白起是誰？只得相互看了一眼，看自己的同伴知道不知道。

    老公士只感覺自己胸中噎著一口氣，生生被這群小崽子氣的，他憤憤的說道：“這白起將軍，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據(jù)說當(dāng)年就是和你們一樣，從軍里面的小卒子一步步走到武安君的爵位，你說厲不厲害？”

    “武安君，乖乖，原來是武安君?！北娙艘黄锌?，他們或許不知道白起的大名，可是武安君的大名可是響徹秦國的。

    白起能從小小的兵卒走到封君的位置，這他媽簡直就是神話！趙國雖說也有廉頗、李牧這兩個家伙，可是這兩個至少還是寒族，也就是說人家的地位不低，在春秋的時(shí)候就是最底層的士！

    商鞅規(guī)定：秦國的士兵只要斬獲敵人‘甲士’（敵軍的軍官）一個首級，就可以獲得一級爵位(公士)、田一頃。宅一處和仆人一個。斬殺的首級越多，獲得的爵位就越高。證據(jù)是敵人的人頭。就是說在戰(zhàn)后，把敵人的人頭砍下來，帶回軍營。作用證據(jù)。如果一個士兵在戰(zhàn)場上斬獲兩個敵人‘甲士’首級，他做囚犯的父母就可以立即釋放。如果他的妻子是奴隸，也可以轉(zhuǎn)為平民。殺敵人五個‘甲士’可擁有五戶人的仆人。打一次勝仗，小官升一級。大官升三級。

    白起不愧是殺神，從他參軍至今，救他親手殺死的人恐怕至少都超幾百了，要不然也不會得到魏冉賞識，在伊闕之戰(zhàn)，受封為左更，統(tǒng)帥十萬秦軍開始了自己的成神之戰(zhàn)。

    老公士哼了哼幾口氣，說道：“武安君統(tǒng)領(lǐng)，到時(shí)候人頭還不是送?！?br/>
    在長平之戰(zhàn)，白起坑殺趙軍四十萬也是有原因的，雖然戰(zhàn)打勝了，可是沒有人頭做功勞，秦軍的人如何提升爵位？白起絕不是為了秦大一統(tǒng)做努力，斬殺趙國降卒，破壞趙國勞動力，而是為了軍功。

    眾人的興奮勁又提了上來，一個個鼓著力氣想要更快一步去藍(lán)田。

    不錯，是去藍(lán)田，接受軍事化訓(xùn)練，在秦國，藍(lán)田大營就是軍隊(duì)速成器，不然秦軍的戰(zhàn)斗力還真靠著勇武就能勝利，還有嚴(yán)明的紀(jì)律！

    看著走到前面的小崽子們，老公士狠狠嘆了口氣：“這個命，由不得你不信。

    可是額卻是不信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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