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帶萬全安回來的小兵完成了任務(wù),萬全安跌跌撞撞的走進(jìn)縣衙,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具被白布蓋著的尸體。
萬全安當(dāng)場就是一聲悲慘的大叫。
他為何要轉(zhuǎn)投唐寧這邊?還不是為了他的弟弟嗎?
即便是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萬全安還是壯著膽子跟唐寧談條件,讓唐寧放過萬全有。
如今萬全有身死,他的心里自然是悲痛無比。他如此的看重家人,而現(xiàn)在,他卻切實的品嘗著失去家人的痛苦。
“全有!全有??!”萬全安一個滑跪撲倒在萬全有的尸體前,伏在尸體上便是悲呼不止。
在場眾人有的心懷戚戚,有的驚訝莫名。萬全安乃是本地有名的強(qiáng)盜頭子,大多數(shù)人甚至都沒見過他,更別提這個能夜止兒啼的家伙在自己面前哭的跟個什么似的了。
這場面誰也沒見過啊……
不過唐寧倒是沒什么意外,當(dāng)初林威把刀子架在萬全安脖子上,萬全安還是硬著頭皮跟自己談條件,從這一點(diǎn)上唐寧就能看出,萬全安對他弟弟是十分重視的。
如今他弟弟死了,他如此悲痛,也是唐寧意料之中。
萬全安哭他弟弟哭了半晌,忽然間抬起頭,看向唐寧道:“丹陽侯!您可知道是誰對全有下此毒手?”
唐寧瞅瞅手里那封信,搖搖頭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俺想知道!”萬全安攥緊拳頭道:“不管是誰干的,俺一定要為全有報仇!”
一聽這話,周圍的眾人齊齊往前進(jìn)了一步,把萬全安包圍在內(nèi)。萬全安一看這陣勢,心里就咯噔一聲,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唐寧道:“丹陽侯,難道……”
“沒錯?!碧茖巼@了口氣:“就是我干的?!?br/>
“可……可咱們不是有過約定嗎……您……”
唐寧搖了搖頭:“事發(fā)突然,本侯也不想這樣。如果你非要弄清緣由……”唐寧說著,把手里那封信交給了在一旁站著的寧震,讓他把信送去萬全安手里。
“你看看這封信吧,看了之后,你心里的疑惑就能完全解除了?!?br/>
這封信正是萬全有些給嚴(yán)知綱的,萬全安接過,但他不認(rèn)字,于是他就讓寧震在一旁給他讀。
寧震瞅了眼唐寧,見唐寧點(diǎn)頭,他便清了清嗓子,讀了起來。
寧震逐字逐句的念下去,萬全安一字不落的聽著。越聽,萬全安的臉色就越是灰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叫萬全有的信里把這個一心為他著想的親哥哥
賣了個底朝天呢?
萬全有的信中說唐寧半個多月前就到了景城縣,當(dāng)時萬全安準(zhǔn)備劫他一次,結(jié)果失敗了反被唐寧捉住。
這里面發(fā)生了什么具體的事情他萬全有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哥哥自打那天被從牢里放出來之后就心神不寧,而且還無意之間提到了丹陽侯。
因此萬全有猜測他已經(jīng)投靠了丹陽侯,并且將這其中的事情和盤托出。
唐寧看到這封信的時候都忍不住為萬全有的腦袋豎了個大拇指,能抽繭剝絲分析出這么多來,不得不說,萬全有還是有幾分智慧的。
可惜的是他用錯了地方,并且因此給他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但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這封信深深的傷害了一個人,那就是他的親哥哥萬全安。
萬全安為了幫自己的弟弟,冒著生命危險跟唐寧談條件,然而萬全有反手就把自己的事情說給了嚴(yán)知綱。
更何況他都沒有掌握到證據(jù),僅僅憑著他的猜測,就斷定自己出賣了他們——雖然這是事實,但這也的確是一件令人感到十分傷心的事情。
為了弟弟不畏強(qiáng)權(quán)的哥哥,和出賣哥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弟弟,如此諷刺的事情居然真的發(fā)生了,真是世事難料啊。
萬全安的目光停留在那具蓋著白布的尸體上,他看了那尸體半晌,終于起身走到了尸體邊上。
正當(dāng)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鞭尸泄憤的時候,萬全安卻默默的背起弟弟的尸體,一步一步的從縣衙中離去。
有衙役想要上前阻攔,卻被唐寧給制止了。
萬全安是個值得尊重的人,至少在對待家人這方面,他的態(tài)度要比一些人好的太多。
老萬家的祖墳就在景城縣不遠(yuǎn)處,萬全安把弟弟的尸體用繩子綁在背上,騎著馬,一路便出了城。
來到祖墳邊上,萬全安跪在自己父親的墓碑前沉默良久。最終起身來到當(dāng)初他們開玩笑時,給自己預(yù)留的位置處。
從路旁撿起一塊石板,萬全安開始刨坑。
刨了將近有一個時辰,終于刨出一個適合安葬的尸體的坑來。他掀起白布最后看了眼萬全有蒼白的面孔,才把他輕輕的放入土坑中。
再用石板將刨出來的泥土再度蓋回去,萬全安低聲道:“放心吧,兄弟,你的家人,俺會替你照顧好的?!?br/>
說罷,站起身來,用腳踩了踩不平的泥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沒人知道這個家伙在想些什么,似乎他就這么原諒了弟弟出賣他的事實。
也或許在他的眼中,來自家人的背叛是可以原諒的……
唐寧之所以要把萬全安找來,是他不希望萬全安起心結(jié)。雖然還沒決定好要不要把這家伙弄死,但目前來說他對自己肯定是有用的。
萬全安就是個人證,等嚴(yán)知綱那邊收了網(wǎng),他若抵賴不認(rèn),就可以讓萬全安出面作證。
刑部那邊對證據(jù)十分講究,像唐寧之前認(rèn)罪伏法的自不必說,如果他們真的要辦誰,沒有證據(jù),沒有證人,他們也只能望洋興嘆。
不知道大名府那邊怎么樣了,自己讓神潛派人過去處理,他應(yīng)該能把這件事處理好吧。
……………………
大名府作為河北東路的治所,這里的繁華程度是河北東路其他城、縣難以媲美的。不過因為地理位置的因素,這里也無法像東京城那么繁華。
不過因為靠著黃河,這里的船運(yùn)非常發(fā)達(dá)??偸悄芸吹酱蟠笮⌒〉拇粡暮又酗h過。
唐寧當(dāng)初派老張和老柳去河間府叫方臘過去的時候,同時也通知了神潛,讓他也帶人去大名府盯著嚴(yán)知綱。
是贓物就總要出手,唐寧的打算,就是抓住嚴(yán)知綱出手的時候,人贓并獲,將其一網(wǎng)打盡。
為了穩(wěn)妥,唐寧甚至在方臘抵達(dá)不幾天之后,又把方臘也派到了大名府去。
神潛在得到唐寧的通知之后氣不打一處來,他還在想,為什么鎮(zhèn)國軍最近總是緊巴巴的。
本以為是因為唐寧的原因才讓他們的補(bǔ)給吃緊,畢竟主帥日子過得差,他們這些當(dāng)手下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更何況唐寧大概率是因為灜州的事情才被調(diào)回去問責(zé),鎮(zhèn)國軍作為最直接的參與者,受點(diǎn)懲罰是理所當(dāng)然的。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份懲罰不是樞密院給的,也不是政事堂給的,而是一個勞什子的轉(zhuǎn)運(yùn)使,是他貪墨樞密院撥付給鎮(zhèn)國軍的糧餉補(bǔ)給,才讓鎮(zhèn)國軍上下都過上了緊巴巴的日子。
神潛何許人也?鎮(zhèn)國軍里的三把手,除了唐寧、趙佖,他就是整個鎮(zhèn)國軍的話事人。
他這些年行兵作戰(zhàn),都沒能徹底消掉他紈绔的性格。畢竟是前兩廣地區(qū)的頂級紈绔,怎么愿意受這份氣?
當(dāng)場暴怒,糾集人手就要去問罪嚴(yán)知綱。
但趙佖苦苦相勸,說嚴(yán)知綱這個人既然敢做這種事,就定然是個老奸巨猾的老狐貍,一旦讓他嗅到不對勁的地方,他把證據(jù)一毀,到時候咱們還怎么治他???
神潛一聽,覺得有理,便只好帶了十幾個人,輕裝簡從前往大名府監(jiān)視嚴(yán)知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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