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從后門把車馬趕進(jìn)來，帶著兩個姑娘來到了前院。
“哎呦，兩位妹妹，想死我了哈?！彼稳释锻熘渥?，正一手提桶，一手拿抹布，看見兩位美女頓時(shí)興高采烈起來。
“哎呀，將軍，你這些日子跑哪去了，也不來照顧我們姐妹生意了。”飛云和雙靜走到宋仁投身旁，一左一右拉扯起來。
“慢點(diǎn)拉我，哎呦，年紀(jì)大了受不了啊?！彼稳释兑贿叾?，一邊喊著。
“既然你們來了，那就開始吧?！?br/>
“將軍，以前也沒見您這么急呀，是不是憋壞了呀?！憋w云打趣道。
“咳咳，沒憋壞，沒憋壞，本將軍玉樹臨風(fēng)，成熟穩(wěn)重，走到哪那不是鶯鶯燕燕。你倆趕緊擼擼袖子，那邊有水有桶，把我這三廳一室好好打掃一遍?！彼稳释兑贿呎f一邊指揮道。
“哎呀，將軍，你就不會來點(diǎn)別的嗎，我們姐妹這雙手，給你擦了多少次地了，要是讓旁人知道了，還以為將軍你身體不行呢?！彪p靜一邊調(diào)笑，一邊摘下首飾，輕車熟路的拿起抹布就進(jìn)了屋里，看來這宋將軍以往沒少叫這倆姑娘來做保潔。
“哎呀，咱這不是有能耐麼，旁人知道又如何，誰有這本事讓天仙閣的頭牌給他抹桌子擦地？整個京城就本將軍獨(dú)一份！”宋仁投一邊自夸，一邊也拿著抹布干了起來。
等三個人收拾的差不多了，那聚滿樓的酒席也送來了。
“老于呀，安排他們一桌送到那花酒廳，一桌送到那悶酒廳，我陪倆姑娘在花酒廳，你自個在那悶酒廳喝吧?！?br/>
老于知道宋仁投是打趣他，也不搭理，招呼聚滿樓的伙計(jì)把一桌酒菜擺在了花酒廳，另一桌酒菜讓他們送到了門房，臨走還揶揄道：“將軍吶，您自己個玩吧，老頭我在自在廳喝了?！?br/>
宋仁投嘟囔著，“老頭老頭，白瞎雙手，不摸倆球~”說完左摟右抱，就進(jìn)了花酒廳。
宋仁投招呼兩個美女一左一右坐下，拿出壇子的酒給三人倒上，聞了一口說道：“哎呀，這幾日沒喝，可饞死本將軍了。”說完就咕咚咕咚干了一碗。
云飛見狀，趕緊起身又倒了一碗。“將軍慢點(diǎn)喝呀。”
“你們隨意，我自己來?！彼稳释兑膊蛔屧骑w倒酒，自斟自飲，三下五除二連干了幾碗。
三人吃飯喝酒，說說笑笑，宋大將軍嘴上花花，手上確很老實(shí)，三人就像許久不見的朋友，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宋仁投給她們講自己帶兵打仗被追的狼狽模樣。
姑娘們也給他講天仙閣里哪個大人物醉酒鬧事哪家小公子偷逛青樓的趣事。
不知不覺宋仁投就喝醉了，起身躺到角落就睡著了。
姑娘們聽見宋仁投打鼾，就收拾了滿桌狼籍，找個被子給宋仁投蓋上，駕著馬車就回去了。
第二日天還沒亮，老于早起倒尿罐，一抬頭，看到宋仁投衣衫不整的坐在門檻上發(fā)呆。
“將軍，今日起的挺早呀?！崩嫌谠谇懊孀哌^，打招呼說道。
“老于呀，我得出去逛逛了?！彼稳释短ь^看天說到。
“該逛逛了，十年當(dāng)差，大部分時(shí)間都在宮里，現(xiàn)在大成城變化很大了，你也該出去走走看看了?！?br/>
“我是說出去，出去大成城。四處逛逛?！彼稳释赌恼f。
“出去唄，我給你看著這將軍府，等你回來。”老于也不問他去哪，去干啥，兩人好似彼此明白，也又彼此知道早晚有這一天。
“趕緊倒了你這破尿罐，收拾收拾跟我走，這破宅子有什么好看的，萬一我回不來，你死這也沒人知道。”宋仁投嫌棄的捂著嘴，揮揮手說到。
老于慢慢悠悠的倒完了尿罐，也坐在院里的石墩子上，從懷里掏出煙袋，拿出火石，噠噠兩下點(diǎn)著，慢悠悠的嘬了一口。
“明天吧，昨晚倆姑娘駕著馬車回了，天仙閣的伙計(jì)還沒把馬車送來。”老于吐了個眼圈，翹起二郎腿說道。
“不等明天了，車來了就走吧，待著悶得慌。”
“那行，那您坐著吧，我去東門的包子鋪給你買倆包子?！崩嫌谡f完，把煙鍋在石墩上磕了磕，又仔細(xì)的把煙袋繞上，這才起身離開。
等天放亮，天仙閣的伙計(jì)扣開前門，看見宋仁投坐在門檻上，笑著說；“將軍，您的馬車給你挪進(jìn)來？于老叔今兒是不是還沒起床呀，我看這后門關(guān)著，給您停前門了?！毙』镉?jì)一邊說，一邊向宋仁投走去。
“天仙閣對面的燒雞店早上剛做出來的，拿來給將軍嘗嘗。”小伙計(jì)把手上的燒雞遞給宋仁投。
“那馬栓門口就行，一會兒還用。接著！”宋仁投接過燒雞，扔給小伙計(jì)一錠銀子。
“哎，將軍！”小伙計(jì)一邊喊，一邊手忙腳亂的接住。
“哎呀，將軍，往常給的夠多了，前些時(shí)間旁人說您遭了難，昨兒知道您回來，小的心里高興，這是孝敬您的，不用您賞。”小伙計(jì)說著話，就把銀子放在了石桌上。
“那我這就回去了?！毙』镉?jì)一拱手，就要往外走。
“站住，嘿，你這小子，難得還長點(diǎn)心，銀子揣兜里，陪我喝兩杯再走，這錢不是賞你的燒雞錢，這是給你的喝酒錢，昨兒找了倆姑娘陪我喝了，今兒再找個小伙子陪我喝兩杯，這大成城也就本將軍獨(dú)一份?！闭f完嘿嘿一笑，拆開紙包，對半撕開燒雞，扔給小伙計(jì)一半。
小伙計(jì)接住燒雞，也嘿嘿直笑，“能陪將軍喝酒，那是小的福氣。”
“那還愣著干啥，進(jìn)屋里去，拿倆碗，搬兩壇酒?！彼稳释兑е鵁u，走向石桌，含混不清的說。
“得嘞，您先坐著?！毙』镉?jì)用袖子抹抹石凳，去屋里取酒。
“小伙子，滿上呀?！彼稳释冻缘臐M嘴冒油，看著酒碗說到。
小伙計(jì)連忙倒?jié)M兩碗，也不客氣，端起一碗，咕噔咕噔就喝了下去。
“呦呵，你小子比我還急性子。再倒上倒上?！彼稳释抖似鹜?，等小伙計(jì)倒上，拿著碗和小伙計(jì)的碗一碰，叮當(dāng)一聲，說道：“干了！”
小伙計(jì)當(dāng)下愣了愣，也豪邁的說道：“干了！”咕噔咕噔，又是一碗。
“這才對嘛，人吶，就得活個自在灑脫，喝個豪氣沖天，你看你這么小就天天駝背哈腰的，說話自己的氣都短了三分。”宋仁投喝的痛快，可能也是因?yàn)樽约阂x開了，忍不住對小伙計(jì)說道。
“將軍，您這話說的，您是將軍，有權(quán)有錢的大人物，我就一天仙閣的小伙計(jì)，咱不能跟您比呀?！毙』镉?jì)說完，猛喝了一口。
“多大的人物呀，那皇帝不也是一個鼻子兩個眼呀，都是平常人。”宋仁投也接茬說到。
“甭管再有錢有權(quán)，你且記著，自己要長點(diǎn)本事，這樣你一不求他，二不靠他，用不著他，你還用對他點(diǎn)頭哈腰麼！”
“將軍說的是，可我就是膽小，不點(diǎn)頭哈腰的怕這些大人物踩死我呀。”
“哈哈，你這話說的，膽子小我就沒辦法了?！闭f著又跟小伙計(jì)碰了一碗。
宋仁投抹抹嘴角，接著說道：“別的咱不知道，可有一樣咱心里清楚，你看那路邊的乞丐，磕頭跪拜的要錢，別說路過的大人物，就是餓急眼的野狗也敢跟他搶食吃，你們閣里的姑娘，只要兜里有倆錢，乞丐不也敢進(jìn)去摸兩把嗎，這跟膽子大小無所謂，這叫蒼蠅專盯蛋縫叮，鼓破必遭萬人捶?！?br/>
小伙計(jì)聽得云里霧里，酒勁也上來了，端起碗和宋仁投碰了一下，又一氣喝干。
“將軍說的小的有點(diǎn)聽的懂，又有點(diǎn)聽不懂，您再接著說?！毙』镉?jì)一邊倒酒，一邊催促到。
“呃，這么說吧，你看你閣里的姑娘，不給錢再大的官也不能白嫖吧，誰想進(jìn)門不都得客客氣氣的，你們對門天香閣里的燒雞師傅，掌柜的再兇也不敢對他兇吧。哪家大府里買燒雞的伙計(jì)不都得客客氣氣的，你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么？”
“因?yàn)樗麄兌际怯斜臼拢@個本事不一定是錢，是權(quán)，也可能是長的漂亮，也可能是燒雞好吃，有這個本事，只要不自己去找不痛快，自己作死，那就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堂堂正正的，還能受人尊重?！?br/>
宋仁投不等小伙計(jì)回話，自己又嘮叨了一大堆。
“這話我聽懂了?！毙』镉?jì)點(diǎn)點(diǎn)頭說到。
“聽懂這話只能算一半?！彼稳释栋央u骨頭扔在桌子上，對著小伙子眨眨眼道。
小伙計(jì)見狀，連忙又把酒倒上，一碰杯，仰頭喝下。
“孺子可教，哈哈?！?br/>
“不過，你要想有本事，你得想想你想要什么本事，你這樣貌也不值一兩銀子，賣肉的本事你是萬萬沒有也學(xué)不到滴?！彼稳释墩f著，還不忘打趣小伙計(jì)。
“將軍，我聽懂了，先想想自己要什么本事，再想怎么才能有這個本事，等有了本事，就不用再點(diǎn)頭哈腰的過活了?！毙』镉?jì)認(rèn)真的聽完，點(diǎn)頭對宋仁投說到。
兩人說說笑笑，邊吃邊喝，一會兒功夫就把燒雞都啃的干干凈凈。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呀？”臨別之際，宋仁投突然問道。
“回將軍，小人叫牛，牛，林，林?！毙』镉?jì)喝的有點(diǎn)多，舌頭都有點(diǎn)打結(jié)了。
“牛林林，這什么破名字，聽起來像個娘們，我給你起個名字怎么樣？”宋仁投聽完搖搖頭說。
“將軍要是賜名，那真，真是是天大的福分了?！毙』镉?jì)連忙說。
“你以后叫牛小牛吧，牛氣沖天的牛，名字里帶倆牛，絕對牛氣起來，你小子今天喝的有點(diǎn)多，別把我給起的這么好聽的名字給忘了，你叫這名字，保管你以后大富大貴。”宋仁投歪著腦袋說道。
“將軍放心，牛小牛絕不敢忘！我以后就是牛小牛，牛小牛就是我！”說完晃晃悠悠的走了。
小伙計(jì)剛走不多時(shí)，老于拎著包子和羊湯就走了進(jìn)來，后面還跟著個年輕的后生。
“喲，將軍好雅興，大早上就喝起來了。”老于一邊讓這后生收拾桌子，一邊把羊湯和包子擺上。
“喝點(diǎn)羊湯醒醒酒吧。”
“喲，老于，這小伙子是誰呀？”自從這小伙子進(jìn)門，宋仁投就被這小伙子吸引了。
這后生長的著實(shí)能讓人多看兩眼，一看那面相，面白如玉，濃眉大眼，臉方額闊，雙耳豐滿，再看身形，魏巍挺拔，一襲普通的青衫布鞋，像那鄰家的書生般溫文爾雅，再細(xì)看后生的太陽穴，兩側(cè)凸起，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練家子，走的還是剛強(qiáng)勇猛的路數(shù)。
不怪這宋大將軍一眼就注意了，實(shí)在是這小伙太吸引人眼球了。
“這小子是我侄子，親的，小名叫順子。”老于端起羊湯，吹著熱氣說道。
“給將軍請安?！崩嫌诜愿勒f。
“于順拜見將軍！”老于說完，這于順走到將軍面前，抬手抱拳說到。
“呦呵，老于，你這些年沒閑著呀，干的不錯呀，不過這小子長的這么白凈，還是你親侄子，我怎么有點(diǎn)不信呢？”宋仁投擺擺手，示意于順不用客氣，順便調(diào)侃老于幾句。
“你要出去，讓這小子給你牽馬趕車吧，我老了，干不動了，給你看看宅子還行，要是跟你出去，指不定誰伺候誰呢?！崩嫌谶种欤兄有χf。
“這破宅子有啥看的，你也跟著，讓這小子伺候咱倆。”宋仁投喝著羊湯說到。
“就這么滴吧，順子，你去門口把馬牽進(jìn)來喂喂，等將軍吃飽了你們就上路吧?！崩嫌跊]理會將軍的話，直接吩咐起來。
“好你個老于，你是將軍還是我是將軍，我這么大個掌旗將軍還得聽你個門房將軍的不成？”宋仁投氣呼呼的說到。
見老于和于順都不理他，只能自顧自的大口吃著包子，呼啦啦的喝起了羊湯。
等老于和于順收拾好車馬，宋仁投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來。他看了看于順，又看了看老于，說到：
“你不去就不去吧，愿在這就待這吧，可得等我回來，別真死在這里，那可真沒人管?！?br/>
“你也別叫于順了，這名字太俗了，聽我的，你以后改名叫于小漁，不是小魚小蝦的魚，是帶水的漁。”宋仁投許是起名上癮了，又給于順起了個名。
“還不快謝謝將軍?！崩嫌陬^眼睛一亮，連忙對于順說到。
“謝將軍賜名！”雖然于順對這名字不情不愿，可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shí)，恭敬的行了一禮。
于順此刻絕對想不到，多年以后，這于小漁的名字響徹了大江南北，同時(shí)還有一個叫牛小牛的家伙，與他不相上下。
宋仁投就這樣帶著于小漁走了，老于頭看著遠(yuǎn)去的馬車，慢悠悠的回到將軍府，又關(guān)上了那扇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