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出事：耗盡生命力》

    常念依著和呦呦之間那絲時強(qiáng)時弱的聯(lián)系,沿著隧道穿過一條條洞穴,來到了目前地鼠一族的借居地——地下公寓。

    然而，走到這里卻再也無法前進(jìn),他們被一堵墻擋住了。

    新鮮潮濕的泥土，不同于周圍用木板裝潢的洞壁。顯然,這堵墻是臨時壘上去的，做工粗糙外觀畸形，倉促程度可見一斑。

    萊恩也看出了不對勁，“毛毛,這里好像是特意堵上的?！?br/>
    常念點(diǎn)頭，他能感覺到呦呦就在墻的那邊，卻不知道氣息為何如此微弱。他試圖和呦呦取得聯(lián)系，卻失敗了。

    “你說，為什么要在這里壘一面墻？”常念看似是在問萊恩，實際上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

    萊恩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大半截墻壁殘存著明顯的濕漬。于是想到一種可能，“興許是為了堵住倒灌的水流?！?br/>
    這種結(jié)論和常念的猜想不謀而合。

    “萊恩，砸開它?！背Ｄ钪钢矍暗耐翂Γ?dāng)機(jī)立斷。

    萊恩一愣，疑惑道：“毛毛，能行么？”

    “既然是為了截住水流，那現(xiàn)在這邊沒水了，這面墻還有什么存在的價值？”

    萊恩一想，的確如此。更何況，眼前也沒有其他路可走，除非退回去——這顯然更不明智。

    看出了萊恩的疑惑，常念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我能感覺到呦呦就在那邊?！?br/>
    萊恩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這么說……獸人們也在？”

    常念點(diǎn)頭，“很有可能?！?br/>
    萊恩聞言，毫不猶豫地?fù)]拳，使出了十成的力量。然而，卻只是把那面看起來并不結(jié)實的土墻砸進(jìn)去一個坑。

    常念同樣吃了一驚，忍不住感嘆道：“壘得還挺厚！”

    “應(yīng)該是呦呦的功勞。”萊恩說了個冷笑話。

    “主意沒準(zhǔn)是烏木出的?！背Ｄ钍峙浜?。

    萊恩笑笑，卯足了勁，又送出一拳。這次墻面明顯地顫了顫，還是沒被砸透。

    “嘿！”萊恩摩拳擦掌，開始較真，“毛毛你躲遠(yuǎn)點(diǎn)兒，我就不信砸不透！”

    雖然嘴上這樣說，萊恩卻沒有大意。而是細(xì)心地沿著墻面走了一圈，敲敲打打，時不時貼上耳朵尋找薄弱的地方。

    “毛毛，我怎么覺得那邊有聲音？”

    對于這種現(xiàn)象常念并不覺得奇怪，“所以說大家很有可能就在墻那邊?！奔词共皇侨?，也至少有一部分。

    萊恩握拳，豪氣十足，“這次再砸不開，我就換成獸形刨?！?br/>
    常念忍不住笑了。萊恩的能力他并不懷疑。這面墻完蛋是遲早的事，他不急。

    萊恩回了常念一個安心的笑容，然后深吸一口氣，狠命地砸了過去。

    讓他們想不到的是，這次拼了十二分力道，完全是超常發(fā)揮了，效果竟然還不如第一次好。

    萊恩訝異，較勁似的一拳拳雨點(diǎn)似的落在墻面上，平時可以打死一頭閃電豬的力量，竟然只是把這樣一堵明顯就是臨時搭砌的墻砸得晃了兩晃。

    常念走過去，拉住了萊恩的手臂，“別砸了，你沒看出不對勁來嗎？”

    “什么不對勁？”

    “是不是那邊感覺到有人在砸墻，故意不想讓砸開？”

    萊恩馬上猜到了常念想表達(dá)的意思，“毛毛是說……我在這邊砸，那邊有人在加固？”

    常念點(diǎn)頭，其實他也只是猜測。

    萊恩看看常念又看看那堵十分神奇的墻，“那我們還砸么？”

    “別砸了?！背Ｄ钕肓讼耄f道，“你叫一聲試試。”

    “叫一聲？”

    常念點(diǎn)頭，“變成獸形叫一聲，最好讓那邊的人聽見。”常念覺得，他們之所以會努力抵抗，或許是不知道這邊的是他和萊恩。

    也對，如果那邊真是狐族或者地鼠一族的人，不如先打聲招呼。于是，萊恩沒再猶豫，果斷變?yōu)楂F形，接連不斷地吼了好幾聲。

    萊恩的吼聲威力十足，震得洞頂上的土塊簌簌地往下掉。

    常念趕緊阻止，“別一直叫，聽聽那邊有沒有回應(yīng)?！?br/>
    萊恩依言安靜下來，支起耳朵凝神細(xì)聽。常念也不由自主地挨近墻面，腦袋貼了上去。

    剛開始還沒有什么動靜，只能聽見萊恩的聲音久久回蕩在各個洞穴，到最后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回聲還是幻覺。

    后來，似乎沒過多長時間，一股絕不亞于萊恩獸吼的聲波沿著洞壁傳了過來，洪亮的、整齊劃一的和聲，糅合了三千多獸人的力量幾乎要穿透泥土，直達(dá)蒼穹。

    常念先是一驚，下意識地遠(yuǎn)離顫動的墻面。等到反應(yīng)過來之后，心頭一喜，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族人們就在那邊，絕大多數(shù)人平安無虞！

    聽著如此沉重如此整齊的獸吼，萊恩心底騰起一股說不出的豪情。

    “吼——”強(qiáng)大的獸人憋足了一口氣，猛地吼了回去。

    原本堅固的土墻，瞬間土崩瓦解。幾乎是在土墻傾倒的同時，猝不及防的水流沖破殘垣斷墻，撲面而來。

    常念一個大跳，試圖蹦到萊恩背上，萊恩往下一蹲，接住了常念。然后，他干脆就橫著蹲在了那里。

    與此同時，一個個被積水沖出來的地鼠心安理得地抓著常念金色的長毛，穩(wěn)住了身體。

    積水像開了閘一樣分流到其他洞穴，剛開始異常湍急，后來漸漸變緩，到最后只余淺淺一層。于是大家有了時間觀察彼此。

    地鼠和少量獸人紛紛擁抱著相互慶賀，感謝獸神、感嘆命運(yùn)的轉(zhuǎn)折。

    苦逼的大金毛蹲在那里起到了水壩的作用，然后他就真像水壩那樣，被大家忽視了。

    這邊，常念驚喜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烏雅？！”

    “烏雅，你怎么在這里？”按說他是中央部落的人，為什么會和地鼠一族困在一起？

    烏雅看到大金毛背上體型修長面容姣好的青年，不由地一驚。

    “毛毛？”盡管心里已經(jīng)確定了眼前這個漂亮“雌性”的身份，烏雅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咦？這下?lián)Q常念疑惑了——他變成人形后大搖大擺地在部落里溜達(dá)了好幾天，烏雅沒見過？

    “我前段時間出去歷練，剛回來?！睘跹琶翡J地察覺出常念的疑惑。

    “所以烏雅還沒有見過我么？”常念難得孩子氣地歪了歪腦袋，頗有些顯擺的意思。

    “怎么沒見過毛毛？只不過這么……好看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睘跹湃滩蛔⌒α?。

    “去你的！”常念笑罵。

    “下來，我接著你?！睘跹抛旖呛?，對著常念展開雙臂。

    常念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烏雅十分精準(zhǔn)地把人接到了懷里。

    常念無比自然地?fù)伍_烏雅的懷抱，當(dāng)胸捶了一拳，“用得著你接？多管閑事?！?br/>
    然而，烏雅并沒像往常一樣調(diào)侃回去，而是表情有些呆滯。

    “怎么了？”烏雅的表情太過嚴(yán)肅，常念也忍不住收斂了笑容。

    “你是雄性？”烏雅心底一陣酸澀，于是毫不猶豫地把讓自己酸澀的原因問出口。

    不不不，烏雅立馬判斷出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毛毛，你有了伴侶契約？”

    提到這個常念習(xí)慣性沉默。憤懣地搜索著大金毛的身影，視線相撞之后，又別扭地撇開頭。

    這時候，萊恩已經(jīng)完成使命，變回人形，朝著常念走來。

    第一眼看到烏雅，萊恩很好地把那一絲絲不悅掩藏到了心底。只間他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笑容，無比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了常念的細(xì)腰。

    還沒等常念發(fā)飆，萊恩就迅速低頭，在他耳邊小小聲地說了句：“給個面子?！?br/>
    常念鬼使神差地忍住了掙扎的動作，到口的斥責(zé)生生憋在嗓子眼。

    烏雅不是傻子，他當(dāng)然看到了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墒牵麄冋驹谝黄鸬臉幼邮悄前愫椭C，常念竟為了照顧萊恩的面子如此妥協(xié)，這足以成為烏雅郁悶的理由。

    從常念認(rèn)出烏雅到萊恩宣告主權(quán)，過程看似復(fù)雜，也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常念看著周圍紛紛奔走的地鼠和零星面善的獸人，開口問道：“阿父和獸父怎么樣？還有烏木？呦呦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他們在另一半洞室?！睘跹耪f著，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常念乍一聽沒明白，后來看到地下公寓中間那道突兀的土墻，瞬間了然。

    “那邊水更深？”常念發(fā)現(xiàn)這半邊大多是身材矮小的地鼠，于是產(chǎn)生了這樣的猜測。

    烏雅點(diǎn)頭，眼中帶著復(fù)雜的神色，“之前這里是水最淺的地方，沒想到外面的水已經(jīng)退了。幸虧你們來了，否則……”

    常念讀懂了烏雅眼中的沉痛，想必這四天三夜他們過得并不好受。

    “我們先把那面墻推倒再說。好在大家都沒事，這無疑是最幸運(yùn)的?！背Ｄ羁粗莻€方向，已經(jīng)有一些獸人和地鼠過去挖墻了，鼓搗了半天收效卻不大。

    “他們也聽到了動靜，估計這會兒也在那邊挖?！睘跹虐殉Ｄ畹陌参柯牭叫睦?，臉上的表情也輕松了些，“之前為了以防萬一，弄得比較牢固，這時候想要輕易推開卻不容易?！?br/>
    “萊恩，你去?！背Ｄ顡]手。這一刻，他并沒有覺察自己為什么會想都不想就如此信任和肯定萊恩的能力。

    “好的，毛毛?！比R恩默契地應(yīng)了一聲，雄糾糾氣昂昂地走了過去。

    烏雅的笑僵在嘴角，難掩酸澀。

    萊恩出手，土墻什么的都不叫事兒！

    這次不再有人聯(lián)合起來火速加固，萊恩一拳就砸了個窟窿。積蓄了更多力量的第二拳剛一揮出去，萊恩便“嗷——”的一聲怪叫，拳頭生生停在半截，萊恩倒吸一口氣，差點(diǎn)扯到筋骨。

    大家不約而同地朝著萊恩的方向看去，驚奇地發(fā)現(xiàn)剛剛砸出的窟窿那里，竟然出現(xiàn)了一個煥發(fā)著耀眼的五彩光澤的物體。

    如此絢麗，如此震懾人心的色彩，常念有幸見過一次。此時此刻，第二次見到，常念心神一蕩。腳步先于大腦沖過去，顫抖著雙手把小地行獸抱在懷里。

    “呦呦！你怎么了？”常念不知道，此時的他神情多么慌亂、聲音多么顫抖。

    “呦……呦……”此時的呦呦虛弱至極，已經(jīng)沒有辦法和常念建立精神聯(lián)接。感受到主人的氣息，呦呦勉強(qiáng)抬了抬眼皮，尖尖的嘴巴里發(fā)出虛弱的叫聲。

    不自覺的，常念眼中滑下兩行清淚，冰涼的淚水滴落到皮膚上，濺起支離破碎的水花。

    常念并不知道自己哭了，這淚好像不是他所流，而是呦呦的心聲——他替呦呦流的。

    看到常念的眼淚，最慌亂最難受的莫過于萊恩。手足無措的獸人，急于找到一個發(fā)泄的出口。萊恩胡亂揮拳，頃刻間把近一米厚的墻面夷為平地。

    兩邊的獸人遙遙相對，常念和呦呦被圍在中間。

    泰格、茶茶、烏木、紅嚎、潤潤還有一些相熟的獸人紛紛圍過來，臉上無一不是哀痛的表情。

    每個人心里都有一桿秤，捫心自問，如果沒有呦呦，他們撐不過這驚險異常的四天三夜。

    雖然沒有料到洪雨會這樣嚴(yán)重，但烏木還是長了個心眼兒。就在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積水開始順著通氣口進(jìn)入地窖的時候，烏木帶領(lǐng)獸人們開始一個個添堵通風(fēng)口，只留了西北角流水量最小的那個。

    也幸虧他當(dāng)機(jī)立斷，否則雨水倒灌的程度就不是半個洞室而是全部充滿，獸人們將活活地被堵在里面，無一生還。

    就在獸人們頂著倒灌的水流堵通氣口的時候，呦呦也帶著一批擅長挖掘的地鼠族人，不斷在積水嚴(yán)重的地方挖著引水渠，試圖把水引到更深的地下。

    然而，水流越來越多，地鼠們的挖掘功夫卻十分有限。地鼠們輪番工作著，呦呦卻時時刻刻都沒有休息。

    盡管有著逆天的挖掘天賦，要想和大自然的力量相抗衡，也需要付出相當(dāng)大的代價。

    此時此刻，原本機(jī)靈活潑的小地行獸，在常念手中奄奄一息。

    在此之前，盡管茶茶時不時把呦呦帶到雌性們中間顯擺，卻沒有人猜到呦呦會是珍貴的五彩地行獸。

    五彩地行獸啊，幸運(yùn)的化身，傳說般的存在。族里的老獸人們說，當(dāng)五彩地行獸生命力耗盡的那一刻，會是他們最美的時候——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五彩琉璃般的絢麗色彩，驚艷無比。

    此時此刻，在他們的有生之年，竟然真的看到了。可是沒有一個人表現(xiàn)出半點(diǎn)驚喜。所有的知情者無不露出沉痛的、感激的、惋惜的表情，大家?guī)缀跻呀?jīng)認(rèn)定了那個結(jié)果，紛紛流出難過的眼淚。

    茶茶邁著沉重的步子來到常念身邊，紅腫的淚眼癡癡地看著小地行獸，伸出的手卻又顫抖著縮了回去——竟然連最后的碰觸都舍不得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摸壞了，小東西就這樣憑空消失。

    泰格站在茶茶身后，支撐著伴侶哭得無力的身體。高大的獸人看看失神的常念，動了動唇，沉聲道：“好好陪陪它吧，你走了之后，它一直想你。如果不是我們攔著，它早就去找你了?！?br/>
    聽到這句，常念呆呆地抬頭，眼睛愣愣地看著泰格，緩緩說道：“怎么不讓它去找我？怎么不讓它去？”

    這樣說著，仿佛醞釀了一個世紀(jì)的淚水再也不甘忍受寂寞，大顆大顆接連不斷地沖出眼眶。咸澀的淚水灼痛臉頰，順著嘴角流進(jìn)常念一張一合的嘴里——是咸的，咸澀無比。

    這次，是常念自己的淚。

    作者有話要說：我能說……我在小黑屋里鎖了三天剛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