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輕跳,即使隔著一只手機,沈豌對待陸斯年的態(tài)度,都是滿心防備。
“陸先生,有什么事嗎?”
沈豌語氣疏遠。
那頭,陸斯年冷然道,“當然有事?!?br/>
頓了頓,他復又問道,“方便出來見一面嗎?”
這是一個詢問句,可沈豌絲毫聽不出他征詢的態(tài)度。
她下意識的拒絕,“可能不太……”
“我不想聽到拒絕?!?br/>
未落的話音被陸斯年的冷漠語氣驟然截斷。
沈豌蹙眉,聽到他幾近強勢的命令,“給你半個小時,過來悠然居?!?br/>
說完,通話掐斷。
沈豌看著逐漸黯淡的手機屏幕,心情復雜。
上一次在陸家老宅與陸斯年的初次會面,沈豌還記憶猶新。
這個男人,骨子里透著陰鷙。
他對陸則深有著強烈的恨意,那是一種絲毫不掩飾的怨懟。
小手輕輕地撫著小腹,沈豌猶豫,要不要去見他。
*
距離陸斯年打過的那通電話,時間已經(jīng)過去一個小時。
沈豌思考了整整一個小時,最后決定,不見!
陸斯年能拿到她的手機號碼,大約也知道她的畫社,沈豌擔心他會在下班時間等在附近。
遂,和虞思危知會了一聲,提前下班。
沈豌惴惴不安的走出畫社,畫社正對面就是停車位。
這邊是郊區(qū),來往的豪車不少,可甚少停留。所以,沈豌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在一眾桑塔納、比亞迪中,尤為顯眼的商務卡宴。
心底有些不安,沈豌加快了腳步,想快點離開。
這時,卡宴后座車門被人打開——
隨即,一雙高檔定制皮鞋映入眼簾,卡宴車的主人下了車。
沈豌抬眸時,恰好與男人的目光對上。
那一瞬,她慌了。
陸斯年這個人,過于陰鷙,即便站在陽光下笑著,可骨子里卻透著一股子深藏的腐爛。
這是一個絕對的危險因子!
兩人間的距離不遠,陸斯年邁開步子朝著沈豌走過來。
灼熱的炎夏,卻因為他的出現(xiàn),多了幾絲冷意。
陸斯年看著沈豌微笑,“沈豌,我說過了,我要見你?!?br/>
語氣微頓,眸底閃過輕蔑,“我就一定會見到你。”
陸斯年將她的心思拿捏的極準,算準了她不會去悠然居,更算準了她會在什么時間離開畫社。
背脊攀上冷意,沈豌雙手發(fā)涼。
抬起頭與陸斯年對視著,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沈豌優(yōu)雅的微笑著,語氣直接,“陸先生,有什么事就直說吧。”
“上車?!?br/>
陸斯年的語氣里充滿了強硬的命令性。
沈豌很討厭他這種態(tài)度,眉頭輕蹙,仍然維持著表面的冷靜,淡淡拒絕,“不了,就站在這兒說吧。”
陸斯年聞言,唇角一扯,輕笑出聲。
他問,“沈豌,我看起來有那么可怕?會吃人?”
“不是,”沈豌搖頭,“只不過……”
“那就上車?!?br/>
他打斷她的話。
沈豌心有顧忌,對陸斯年除了本能的防備警惕,還有莫名而來的懼意。
所以,她下意識的拒絕和他所有的接觸機會。
陸斯年態(tài)度堅持,甚至大有一種要和她耗下去的意思。
沈豌瞥了一眼卡宴車,見到有司機坐在車里,心底的猶豫才稍稍松動。
陸斯年應該不會蠢到在大白天的劫持殺人!
如此想著,沈豌這才上了車。
與陸斯年坐在卡宴車后座,他點了一支煙,繚繞的煙霧有些嗆人。
沈豌向來不喜歡煙酒味,陸則深發(fā)現(xiàn)了她這個小毛病后,很少在她面前抽煙。
陸斯年當然不會考慮顧忌她,他吞云吐霧著,聲音里都是陰鷙的腐朽,“沈豌,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我和陸則深之間究竟發(fā)生過什么?”
“不想?!?br/>
沈豌回答的很快,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問題。
“口是心非?!?br/>
陸斯年冷笑,顯然不相信。
他側(cè)首看著沈豌,后者始終都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看起來很平靜。
可她緊握的雙手,卻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安。
陸斯年眸底漫過譏諷,沈豌沒能看到。
他繼續(xù)說,“我知道沈家當年發(fā)生的事,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和你是一樣的人。”
沈豌緊繃的情緒松動,聽著陸斯年談論他的過往。
對于陸斯年來說,陸則深和蘇湘就是他的童年陰影。
這個陰影在心底打了個死結(jié),成年后,他陷入了這個漩渦中無法掙脫。
兒時逼死母親的陰影,成年后深愛的女人的背叛,都讓陸斯年的心理扭曲。
他恨陸則深,恨意深重,恨不得與他同歸于盡!
沈豌聽著他平淡的敘述,膽戰(zhàn)心驚。
有的時候,一個人能很平靜的講出自己所有的不愉快,并不說明著他已經(jīng)釋懷放下,也許更加代表著他已經(jīng)將這種恨意深入骨髓。
沈豌不明白陸斯年為什么要對她說這些,只是心里的那種不安,更加強烈。
*
從卡宴車里離開時,沈豌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腦子里有些渾渾噩噩的,陸斯年講述的那些事,她還沒有消化完全。
暫時拋卻了那些煩亂,沈豌小心翼翼的過馬路。
恰好是綠燈,沈豌邁開步子,剛走了兩步,不遠處,一輛小轎車似乎有失控的跡象——
小轎車無視交通規(guī)則,忽然發(fā)動,直直的朝著她沖了過來!
沈豌被嚇到了,驚叫出聲,本能的后退躲開!
凌亂的步伐卻使她腳下一栽,直挺挺向后仰去!
而那輛車,已經(jīng)距離她越來越近——
這一幕,恰好被剛從畫社出來的虞思危撞見。
虞思危反應很快,沒有任何猶豫,邁開步子朝著沈豌跑過來!
驀地,一道影子將沈豌壓在身下!
幾乎是沈豌倒下的同一個瞬間,小轎車從兩人身側(cè)堪堪擦過。
沈豌摔在地上,手臂擦傷了,有些疼。
虞思危比沈豌的反應快些,她將沈豌拽了起來,遠遠地離開車流。
“豌豆,你沒事吧?!?br/>
見沈豌還在出神,虞思危搖了搖她的肩膀。
沈豌深吸了幾口氣,還未從方才的那場意外事故中回轉(zhuǎn)。
刺耳的鳴笛聲仿佛還響在耳際,她被震得幾近耳鳴。
虞思危站在面前,給她帶來了一些安全感。
沈豌靜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沒事?!?br/>
虞思危卻不太相信,認真仔細的抱住沈豌檢查了好一會兒,確定她手臂上的傷都是輕微擦傷,這才稍稍放了心。
“嚇死我了,沒事就好?!?br/>
虞思危按著心口,還心有余悸。
看著沈豌格外蒼白的臉色,她也不放心讓她自己回去。
遂,提議道,“還是我送你回家吧,好不好?”
“嗯……”
沈豌點了點頭,應下。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來得很莫名,卻又十分準確。
沈豌怔怔出神,可腦子里的思緒過分清明。
剛才那輛車,是目的性很明確的朝著她撞了過來……
如果不是虞思危忽然出現(xiàn),她現(xiàn)在也許……
小手撫上小腹,沈豌不敢再想下去了。
希望……是她想多了。
……………………
……………………
虞思危擔心沈豌,沒有直接將她送回朱雀門,而是轉(zhuǎn)了個方向,將車開去了醫(yī)院。
雖然手臂上的傷口都是輕微擦傷,可難保不會感染。
若是換了以前,沈豌可能會拒絕,覺得有點小題大做。
可一想到肚子里還有一個小寶寶,她對自己的身體就格外小心起來。
掛號,處理傷口,買藥,時間又過去了兩個小時。
等回到朱雀門別墅時,天色已經(jīng)漸漸昏暗。
沈豌不想讓陸則深知道今天發(fā)生的事,怕他擔心。
將醫(yī)院開的藥都收進了包里,又披上了虞思危放在車里的外套,蓋住傷口,這才下車。
虞思危有些無奈,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任由著沈豌去了。
看著沈豌安全的進了別墅,虞思危才掉轉(zhuǎn)車頭離開。
沈豌進了別墅,找了一圈,沒見到陸則深的影子。
吳云正在餐廳忙著,沈豌走過去,問道,“陸則深還沒有回來嗎?”
聽到聲音,吳云才知道沈豌回來了。
剛才查爾一直在邊上鬧騰,她許是沒注意到外間的聲音。
吳云回道,“剛才回來了,特意等著夫人您一起吃飯,只是中途接了通電話,又走了?!?br/>
聞言,沈豌眸光黯淡,有些失落。
沈豌沒有胃口吃飯,直接回了臥室。
洗過澡,也讓她一整天都緊繃著的神經(jīng)放松了些許。
從浴室出來時,看了眼墻壁上的吊鐘,時間已經(jīng)指向晚上十點。
沈豌拿起床柜上的手機,撥了通號碼。
——嘟嘟嘟
聽筒里,始終都是占線的忙音。
沈豌蹙了蹙眉,根本睡不著。
她點開男人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
——你什么時候回來,還記得我昨晚和你說過的,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當面對你講。
看了兩遍,確認沒什么問題,發(fā)送。
沈豌捧著手機,執(zhí)著的等待著男人的回復。
眼看著時間已經(jīng)過去半個小時,她有些著急,忍不住又撥了電話過去。
——嘟
這次,只響了一聲,電話很快被接通。
沈豌一怔,有些意外。
她動了動唇,正想說話,聽筒里驀地傳來一記含著哭腔的女人聲線——
“阿深,我真的好怕,你帶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