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遼陽愈發(fā)的冷了，早上起來的時候，瓦上結(jié)了厚厚的一層霜。DM

    “好像很熱鬧。”托婭正在給我梳洗，卻聽見隔壁哲哲的屋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側(cè)頭看著正在穿衣服的烏爾赫尼。她探頭仔細(xì)聽了聽，搖搖頭：

    “誰來了么？”烏爾赫尼也發(fā)問。我整理好衣物起身，向門外走去，例行公事的每天向哲哲問安?？墒莿偟介T口，就聽見里面有不止一個人的聲音，托婭為我們撩了簾子。

    里頭北炕上坐著兩個女真打扮的男人，突然扭頭過來看著我們。南炕上的皇太極端端的坐著，哲哲站在一旁伺候著，布木布泰也從哲哲的暖閣內(nèi)探出頭來。

    “這兩位也是側(cè)福晉的侄女兒么？可真是美人坯子啊?！逼渲幸粋€男人盯著我們，小眼睛骨碌碌直轉(zhuǎn)，伸手捋捋胡須，眼神里充滿了欲望：“也不知道這兩位小格格許了人家沒有，不如側(cè)福晉……”

    “好了，若是莊子上沒什么事，你們可以在府里用過午飯再走。”皇太極輕撫箭袖，眼眸微抬，語氣不怒而威，嚇得那個男人身子一僵，忙拉著另一個男人單膝點(diǎn)地行禮：

    “多謝貝勒爺賞，莊子上還有事，奴才們就先告退了。”那兩個男人弓腰哈背的退出屋子，還不時用猥瑣的眼神從我和烏爾赫尼的身上掃過，那副模樣看的我直反胃。

    “你們嚇到了吧，這是外頭莊子上管事的，來交今年的租子?！闭苷芟蛭覀冏邅?，拉著我們坐到北炕上去。皇太極起身，眼神從我們身上掃過，嘴角也似有若無的掛著一絲微笑：“也不怪他們，科爾沁出美人，到也不假?！?br/>
    “貝勒爺說笑了。”哲哲走過去拿起斗篷，替皇太極系上：“爺中午要在嫡福晉那里用飯么？大格格出生這么久了，而且大阿哥最近有很用功的練習(xí)騎射，爺也該去瞧瞧他們母子了?！?br/>
    “嗯?！被侍珮O淡淡的應(yīng)著，然后走到我的面前，低頭看著我，伸手撫上我的額頭：“你姑姑說你也是二十五的生？”

    我眨巴著眼睛，點(diǎn)點(diǎn)頭。他滿意的頷首，一撩衣擺，在呼吉雅撩起門簾的時候跨步出去。我呆呆的愣在原地，都沒有回過神來，額上還留著皇太極的溫度，淡淡的暖意。布木布泰從暖閣走出來，站到我的面前：

    “你也是二十五的生，真不知道你是幾世修來的福氣?！辈寄静继惖轿叶呅÷曊f道，再看她時，她早已揚(yáng)起了天真無邪的笑臉：“烏倫珠妹妹，離你的生日沒有幾天了，我得想想送你個什么禮物才好呢?！?br/>
    “瞧你，這不生日還沒到嘛。”哲哲過來輕撫著布木布泰的臉頰，一副慈愛的微笑，可是眼神里，始終有股說不出的傷感與落寞。

    她嫁過來這么些年，一直無所出，但單憑著她為人處事這方面能爬到側(cè)福晉的位置，已經(jīng)能看出皇太極對她的寵愛和照拂，但如果她一直沒有子嗣的話，恐怕這側(cè)福晉的位置也做不長久吧。所以，當(dāng)她看著布木布泰的時候，才會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沒有孩子。

    午后，托婭說花院開了幾株花，冬天還能開的花，還真是稀奇，午飯過后，就帶著托婭去了。

    安靜的池水在回廊下安靜的流淌著，幾株殘荷焦黑的枝干耷拉在水面，這里如今荒蕪一片，等到來年夏季，荷香沁人心脾，真是個很好的所在。

    回廊盡頭，池塘邊上有座八角亭子，我過去時，正看到多鐸與多爾袞在那兒，一個趴在欄桿上，一個坐在石凳上。我看向多爾袞腿，看來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已經(jīng)能走了，正欲走近，卻聽到了那兩兄弟的談話，頓時讓我啼笑皆非。

    “哥，真是不明白，烏倫珠那么好一姑娘，你怎么老是不讓我去找她啊，這里開了兩株花，想叫她來看你也不許。”多鐸雙手撐著下巴，語氣里盡是不滿與不服。

    “烏倫珠確實不錯，只是多鐸，我不讓你跟她一起，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多爾袞看著多鐸，一副長兄的模樣，稚嫩的臉龐，卻要裝嚴(yán)肅，怎么看怎么好笑。

    “什么道理，你倒是說來聽聽，人家豪格去看烏倫珠，也不見得八哥說什么，憑什么我就不能去看了?！倍噼I回頭看著多爾袞，撅起了嘴，一副高傲的表情：“打小咱們喜歡的品味都是一樣的，怎么這個時候，多爾袞哥哥卻對烏倫珠有著莫大的意見呢?！?br/>
    “不是我對烏倫珠格格有意見，只是……我也不好說，我只能告誡你，烏倫珠格格不是你要的到的。好比那些馬匹，馴服烏倫珠格格的，不是你。”多爾袞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語氣也是堅定如鐵。

    “我不知道什么馬匹，我只知道烏倫珠比布木布泰好！哥哥你的眼里只有布木布泰，當(dāng)然看不到其他人了！”多鐸明顯有些氣憤，暗自捏緊了拳頭：“我知道，布木布泰才是那匹等著你去馴服的馬?！?br/>
    “多鐸！”多爾袞起身叫到。

    “即使布木布泰是未曾馴服的馬，可馴服她的人也未必是十四阿哥?！蔽覍嵲诓辉杆麄冃值茉贍幊诚氯チ?，只好上前去勸說：“十四阿哥護(hù)弟心切，未必要這樣阻止他交朋友?！?br/>
    “我只怕他交友不慎?！倍酄栃杺?cè)頭，黑漆漆的眸子直剌剌的盯著我。我淡然一笑，走到多鐸身邊，牽起他的手：

    “我不是什么壞人，而且十五阿哥有選擇朋友的權(quán)力，十四阿哥這么管著，豈不是要十五阿哥受制于人，將來長大了也沒有處事辨人的能力？”我回望著多爾袞，嘴角揚(yáng)起小孩子應(yīng)有的天真微笑，轉(zhuǎn)頭看著多鐸：“聽說院子里的花開了，我們?nèi)タ纯窗?。?br/>
    “好?！倍噼I想也不想的沖我點(diǎn)頭，拉著我也不顧多爾袞是何反映，大步流星的離開。漸行漸遠(yuǎn)時，我才回頭看了眼多爾袞，得意一笑。

    回眸，心頭一顫。我是何時竟然變得這樣了，居然起了捉弄小孩子的心了，難道是因為太寂寞了，還是因為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個年紀(jì)這個時空，所以在潛意識里漸漸的同化了么？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同化……那么我就不在是我了……

    那日后就再也沒見過多爾袞，據(jù)說是回汗王宮了。我看著鏡子里的臉，幾條淺淺的傷痕呈粉色，雖說難看了些，但我卻認(rèn)為是件壞事。

    我跟烏爾赫尼出了西屋，看見皇太極的隨身奴才和吉里隨著五六個個的男人，進(jìn)了哲哲的屋。其中兩個跟在后面的男人相貌略微相似，一個穿著黑色裘皮領(lǐng)子的石青色右衽袍子，另一個穿的是黑色的袍子。領(lǐng)頭的那個男人不僅面容姣好，而且能從三個人行走的前后來判斷，前面那個人必定比他們有地位的人，黑色的裘皮配著藍(lán)色的袍子，一身英氣。

    他們?nèi)松砗蟮墓樽邮稚隙急е豢谙渥?，看樣子是來送禮的。

    “他們是誰啊？”看著穿的比較好的三個男人進(jìn)屋，把隨行的哈哈珠子留在門外的三個男人，突然發(fā)問。正在此時，卻看見豪格從前院過來，身后還跟著一個比我年紀(jì)稍微小一些的女孩子。

    粉色的斗篷裹著她嬌小的身軀，臉蛋被寒風(fēng)吹的通紅，扎起的辮子髻只簪了花，剩下的頭發(fā)攢在背后編成一條辮子。她看見我，倒也不認(rèn)生，步向我走來，站到我的面前，仔細(xì)打量：

    “你可是四貝勒側(cè)福晉的侄女兒？我聽額涅說你如何的美麗，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嘛?！彼诿孑p笑，順手拉著我就進(jìn)了屋，很隨意的解下斗篷，自個兒爬到北炕上上去倒水喝，還指著在門口伺候的托婭，吩咐她關(guān)門。

    “這位是……”我看著跟進(jìn)來的豪格，好奇的問道。他看著我，然后看著那個少女露出笑臉：

    “哈云珠，這位是蒙古科爾沁土謝圖汗的侄女兒烏倫珠格格。”

    那少女聽到豪格的話，連忙轉(zhuǎn)頭看著我，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土謝圖汗的侄女兒？不是側(cè)福晉的侄女兒么？”

    “也是呢。”豪格拍著我的肩，淺淺一笑：“這是阿牟其的長子岳托哥哥的女兒哈云珠，比你小些?！焙栏褚涣靡聰[，坐到哈云珠面前：“方才你阿瑪進(jìn)屋去找我阿瑪了，你去是不去？”

    “我不要去了，我喜歡這個烏倫珠格格，我要跟她說說話。額其克，你去給我阿瑪說說，我想接烏倫珠格格去我家玩可以么？”哈云珠拉住豪格的袖子，嘟起紅唇。

    我看著眼前的這個哈云珠，腦子里在給她歸位，她叫豪格額其克，也就是比豪格小一輩兒，豪格又叫哈云珠的阿瑪是他阿牟其的長子，也就是說哈云珠的瑪父是皇太極的哥哥，我在心里板著手指算著，然后揚(yáng)起笑臉：

    “若是哈云珠格格喜歡，可以住下來的啊?！蔽铱粗浦樘嶙h到，卻不料一語成畿。

    從豪格的嘴里得知，方才進(jìn)屋的那三個男人一個是努爾哈赤的兒子德格類，另外兩個是大貝勒代善的兒子，長子岳托和三子薩哈廉。這努爾哈赤可真強(qiáng)悍……連重孫都跟自己的小兒子差不多大了……我的乖乖。

    哈云珠從炕上跳下來，不顧豪格的驚詫，拉著我出門，直闖入哲哲的屋子，正在和岳托談事的皇太極轉(zhuǎn)頭看著我們，岳托也皺起眉頭，起身朝他的這個女兒走來。哈云珠丟開我的手，昂首挺胸的與岳托對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雙手叉腰：

    “阿瑪怎么能趁哈云珠跟豪格額其克親熱的時候，丟下哈云珠一個人！哈云珠不依！”

    岳托蹲下身子，看著哈云珠，滿臉的無奈：“我的小祖宗，是你賴在那里不走，你額其克也是看見的，怎么能怪阿瑪呢，來給四貝勒請安?！?br/>
    “好啦，哈云珠還小嘛?！被侍珮O露出少有和藹的微笑，沖哈云珠招招手：“過來瑪父看看，最近哈云珠可有沒有再張高些啊?！?br/>
    哈云珠看著皇太極，隨即不理岳托跑過去讓皇太極抱進(jìn)懷里：“瑪父，哈云珠最近有乖乖的吃飯，額涅說我還長高了呢。對了瑪父?！惫浦閺幕侍珮O懷里跳出來，跑到我身邊，拉著我朝著他走去：“瑪父，我好喜歡這個格格，你給側(cè)福晉和我阿瑪說說，讓她去我家里住幾天，陪陪哈云珠好不好?！?br/>
    “那你可得自己跟側(cè)福晉說，因為她是側(cè)福晉的侄女兒?！被侍珮O輕點(diǎn)哈云珠的鼻頭，側(cè)眸，看著哲哲端著點(diǎn)心過來。哲哲看著哈云珠，將點(diǎn)心擺在她的面前：

    “哈云珠最近越發(fā)的好看了。”哲哲捏著哈云珠的小臉，甚是喜歡：“只要烏倫珠同意跟哈云珠去，我沒有意見的?！?br/>
    皇太極看著我，緩緩道：“我倒未曾發(fā)現(xiàn)，原來烏倫珠這么招人喜歡啊?！蔽衣犞侍珮O的話，有些丈二和尚，一時間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恰逢此時此時，剛放下茶杯的德格類卻發(fā)問了：

    “我倒是聽小十五說起過，這八嫂有個侄女兒他甚是喜歡，好像也叫烏倫珠，我今日倒要好好瞧瞧這烏倫珠格格模樣?！钡赂耦惼鹕碜叩轿业拿媲?，蹲下身子看著我，有些失望的搖搖頭：“模樣確實不錯，只是臉上的疤，就顯得美中不足了些?！?br/>
    我心中啞然失笑，古代的男人都是如此，以貌取人。我后退一步，看著德格類：“我可從來沒說過是美人，難道十五阿哥跟你說他是喜歡我的外貌了嗎？”

    德格類一愣，身后的薩哈廉倒是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女娃當(dāng)真有趣，不僅不認(rèn)生，還敢反問額其克，性子直爽痛?！?br/>
    “我從不喜歡那些花花腸子的人，倒是小貝勒我也挺喜歡的，聽笑聲也知道中氣十足。”我揚(yáng)起純真的笑臉看著薩哈廉，他對我的話又是哈哈大笑，直道有趣。

    “好了哲哲，領(lǐng)著哈云珠和烏倫珠去暖閣吧?！被侍珮O罷手，示意我們離去。我頷首收斂，被哈云珠拉住手往暖閣走去。這一路上，哲哲總是憐愛的看著哈云珠，那眼神透露著濃濃的母愛。

    此時的她也許在想，她早年嫁給皇太極，若是有孩子，也與哈云珠一般大了吧……我看著哲哲眼神中的萬般情緒，不禁對她心生憐惜。

    這樣一個時代的女人，只能靠孩子和家族來保住自己的地位?？茽柷呤撬龔?qiáng)有力的后盾，憑著這個她才能穩(wěn)坐四貝勒側(cè)福晉的位置，唯一可惜的是至今沒有子女，如果有，或許這四貝勒的嫡福晉還不知道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