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井嬤嬤初來乍到,您就負(fù)責(zé)客套就行了?!毙銉褐斑@樣叮囑唐竹筠,“打聽消息的事情,您交給我?!?br/>
唐竹筠笑著逗她:“行,你就是我安插進(jìn)他們宋家的奸細(xì)。你們一家人,關(guān)起門來好說話?!?br/>
秀兒也不害羞,道:“是不是一家人,這不是還得看嗎?但是奴婢和您肯定,永遠(yuǎn)一條心?!?br/>
唐竹筠被她逗笑:“怎么?宋景陽送了那么多節(jié)禮,你還想后悔不成?”
“這得看井嬤嬤愿意不愿意?!毙銉旱?,“她愿意,皆大歡喜;她不愿意,回頭雞飛狗跳?!?br/>
“咦,之前不是說,井嬤嬤要是不同意,你就和宋景陽一拍兩散嗎?怎么現(xiàn)在還得爭一爭了?”
“唉,宋景陽對我挺好的,我心里清楚著呢。”秀兒道,“所以為了他,我得再忍忍。等到忍無可忍再掀桌子,到時候就都別好了。”
但是事實(shí)證明,井嬤嬤人很好。
榮嬤嬤是規(guī)矩中人,井嬤嬤和她則完全不同,是性情中人。
井嬤嬤是個高大健壯的婦人,面色樸實(shí)和善,一看就是干慣粗活的,她看唐竹筠的時候帶著謙卑。
她不會說官話,帶著濃濃的南郡口音,但是說話的時候眼中一直都有笑意,也帶著激動的淚花。
唐竹筠不知道秀兒怎么想的,反正她是很喜歡井嬤嬤。
她笑盈盈地問了井嬤嬤身體,又給后者診脈。
井嬤嬤十分惶恐。
秀兒扶住她,輕聲道:“娘娘是誠心給您看的,不是客氣,您推辭反而辜負(fù)了娘娘的心?!?br/>
媽呀,唐竹筠都驚呆了。
秀兒,還有這么乖乖巧巧說話的時候?
她也太會裝了。
為了宋景陽,秀兒也是拼了。
井嬤嬤把手腕上的鐲子脫下來就往秀兒手上戴。
那鐲子又寬又厚,用金很舍得,唐竹筠覺得得有二兩。
尋常干活的人,是不可能戴這樣重首飾的;所以很顯然,這是她特意給秀兒準(zhǔn)備的。
有些笨拙,卻又那么誠心。
對于井嬤嬤這般沒太見過世面的女人來說,還有什么,能比真金白銀更足以表達(dá)喜歡的?
而且井嬤嬤塞了一個,又來一個,竟然是準(zhǔn)備了一對鐲子。
秀兒也沒推辭,大大方方收下,然后拉著她在唐竹筠身前的繡墩上坐下。
唐竹筠給井嬤嬤看過后笑道:“沒事,就是有些虛,在京城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了,正好給宋景陽盡孝的機(jī)會。秀兒,你取些血燕窩,每日給井嬤嬤燉一盅。”
井嬤嬤忙推辭。
秀兒道:“多謝娘娘,奴婢帶嬤嬤去熟悉一下住處?!?br/>
唐竹筠笑著答應(yīng)。
哎呦喂,婆婆來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宋景陽沒讓她進(jìn)步,婆婆做到了。
但是秀兒很快去而復(fù)返。
“怎么這么快?”唐竹筠驚訝道。
“我裝得那么辛苦,差不多得了?!毙銉旱?,“時間再長就露餡了?!?br/>
“你滿意嗎?”
秀兒:“我滿意沒用,得她老人家滿意我?!?br/>
聽這稱呼,就知道秀兒是滿意的。
“我也很滿意,把你交給這樣的婆婆,我放心。”唐竹筠一本正經(jīng)地道。
“之前宋景陽其實(shí)給我說過一些,但是見過還是更放心了。”秀兒道,“人心換人心,她對我好,我也會伺候她百年終老的?!?br/>
唐竹筠“噗嗤”一聲笑了:“井嬤嬤才四十多,百年終老還久著呢!”
“那是。”秀兒道,“她老人家是做慣活計(jì)的,人也好,肯定能長命百歲?!?br/>
她和唐竹筠說了些井嬤嬤的事情。
原來井嬤嬤只是府里的粗使丫鬟,十幾歲才被買進(jìn)府里,既不聰明機(jī)靈,也不心靈手巧,要是非說什么特長,那大概就是特別能吃——吃飯以及吃苦都包括在內(nèi)。
然后宋景陽的父親“慧眼獨(dú)具”,當(dāng)時已經(jīng)是個小總旗,去相中了井嬤嬤。
蕭家主子就問井嬤嬤是不是愿意。
井嬤嬤表示,人家都是總旗,看上了她,還有這樣的好事?
她哪里能不愿意?
于是井嬤嬤就高高興興地嫁給了宋總旗,然后生了宋景陽。
這時候,蕭嫵誕下晉王,雖然引起了軒然大波,但是畢竟也是蕭家的孩子,所以得找奶娘丫鬟好好伺候。
井嬤嬤因?yàn)槟趟?,被選上了。
“宋總旗愿意嗎?”唐竹筠聽到這里忍不住問。
畢竟去給晉王喂奶,自己兒子就得挨餓。
大小也是個官員,怎么舍得自己兒子?
“娘娘,您傻?。 毙銉旱?,“這事放誰身上不高興??!”
這意味著,能和蕭家最核心的主子攀上關(guān)系,日后前途無量了啊。
唐竹筠想,雖然來了這么久,但是她到底不是這里土生土長的,有些事情,思維始終難以一致。
井嬤嬤奶水好,晉王和宋景陽,都是吃她的奶長大的。
她這人比較粗笨,全憑一顆赤誠的心,很得晉王敬重。
連帶著,宋景陽也和晉王最親近。
井嬤嬤的出身和經(jīng)歷,注定了她和榮嬤嬤不一樣。
榮嬤嬤是從小陪著蕭嫵一起長大,一起學(xué)習(xí)琴棋書畫,學(xué)習(xí)規(guī)矩,通身氣派,就是尋常家的姑娘也比不過。
她那沒來得及嫁,戰(zhàn)死沙場的未婚夫,臨死時候都已經(jīng)是四品官身。
“我剛才就試探說了幾句,”秀兒道,“感覺她和榮嬤嬤,真不是一路人。”
“嗯?!碧浦耋撄c(diǎn)點(diǎn)頭。
“不過,她老人家對我,也是掏心掏肺。”秀兒道,“我剛提榮嬤嬤,她就讓我遠(yuǎn)離。”
“嗯?為什么?理由說了嗎?”
“說了?!毙銉旱溃罢f榮嬤嬤高貴,看不起人,所以別招惹她?!?br/>
嚴(yán)格來說,這也不算什么壞話。
“說榮嬤嬤從前就只聽老夫人的,眼里沒有旁人。不是不好,就是別往前湊?!?br/>
唐竹筠若有所思。
秀兒道:“奴婢聽到這些,就趕緊回來告訴您。她也怕耽誤我的差事,不住地催我回來,說伺候主子最要緊,一定要盡心盡力?!?br/>
唐竹筠笑道:“你都盡了十二分的力了?!?br/>
“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毙銉旱靡獾?。
“所以,你就該是老宋家的兒媳婦?!?br/>
秀兒臉微紅,隨即道:“娘娘,聽她老人家說完,我就覺得榮嬤嬤這事,有點(diǎn)說不通了……”
(我還能寫一章,休息回來了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