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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城。

    姬大被萬俟烈困住，初一在幾個時辰之后，便趕到了引城。

    他到的時候，城門口只有數(shù)百匈奴兵圍在城門口，似是想進(jìn)去而不得法，初一眼睛閃過幾道寒芒，他揮手，示意眾人安靜，暗衛(wèi)們訓(xùn)練有素，在一個不近不遠(yuǎn)的距離停住了步伐。

    引城位處晉國的邊陲，周圍盡是山林，草叢茂密。正是金秋九月，樹葉開始發(fā)黃，遠(yuǎn)遠(yuǎn)看去便是一片枯黃的顏色。

    初一勒馬，沒有貿(mào)然進(jìn)攻，反而在原地轉(zhuǎn)了幾圈。

    此時，這里很安靜。

    沒有蟬鳴，沒有鳥叫，萬籟俱寂，鴉雀無聲。

    但是初一卻覺得有些不安。

    這里，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中，透著一抹詭異。

    就在他忍不住猜測這里是不是一個陷阱時，突然在對面的山嶺處，傳來一聲狼嚎。

    “嗷嗚――”

    幾乎是一瞬間，初一吐出一口氣，緊張的神經(jīng)放松了下來。

    山林間有猛獸出沒，生物鏈上的強(qiáng)者的氣息，必定會壓制弱者，此地如此寂靜倒是能說的過去了。

    雖然這樣想，初一卻還是有些不放心，想想，他對身后的人說：“你們在這里等我，我先去城門那里看看情況。”

    眾暗衛(wèi)安靜地點頭。

    下一刻，初一下馬，孤身潛近城門――

    “不知道六王子什么時候回來，再不回來，萬一城里的兩腳羊沖出來怎么辦？”

    “再等等吧！里面也沒多少人了，我們在這里守個幾天，里面的人不是憋死，恐怕就要被餓死了！”

    “哈哈，說的是??！”

    聽到這里，初一皺著眉，迅速后退，回到暗衛(wèi)們的隱蔽處。

    “他們說的是匈奴語，我能聽懂一些?，F(xiàn)在城門被封，我們沖過去將他們殺了，問題應(yīng)該不大，只是不知道姬大是否在里面?！?br/>
    言罷，他眉頭鎖緊了，將那些猶豫甩開！

    “不管了，我們先解圍城之困，然后入城后再看情況?！?br/>
    暗衛(wèi)們對視幾眼，沒有異議。

    城門口，匈奴們已經(jīng)蹲守幾個時辰，早就過了飯點，此時他們架起鍋，坐在原地生火。

    初一在潛近他們的時候，能看到他們在做飯，但是他并沒有注意到，在距離這么近的情況下，并沒有傳來飯菜的香味。如果此時的他們掀起鍋蓋來看一看，便能發(fā)現(xiàn)，鍋中煮著的不是粥也不是菜湯，只是些單純的白水罷了。

    坐在地上的匈奴兵，正興致頗高地聊天，從中原人是兩腳羊，一直聊到晉國和楚國哪個地方的美女多，當(dāng)真是閑適不已。

    這時，虎奴四處望了望，忍不住朝唾沫橫飛的一人靠近，耳語道：“狼牙，我們還要再等多久??？”

    狼煙臉色微變，狀似開玩笑似的摟過虎奴的肩膀，低聲說：“再等等?！?br/>
    話音剛落，虎奴忽然臉色大變，朝遠(yuǎn)方看去：“他們，來了！”

    “什么？”

    狼牙臉色大變，隨即反應(yīng)過來，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大聲喊道：“晉兵來援！我們快撤！”

    初一騎著馬，聽到狼牙的話，詫異了片刻，但是雙方的距離已經(jīng)很近，心思轉(zhuǎn)念之下，來不及多想，便直接沖過去，將圍在城門的匈奴兵撕開了一道口子！

    暗衛(wèi)們也很驚訝，短兵交接，那些匈奴兵只受了些輕傷，便氣力不支，被同伴拉著朝后退去。

    如此，打開城門便極為順利了。

    然而，就在他們?nèi)窟M(jìn)城之后，城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囂，排山倒海似的聲響從山林中響起，初一騎馬，還來不及深入城池，就與面色不爽的姬大撞了個面對面！

    “你怎么，也進(jìn)來了？”姬大臉色有些憔悴，不知在被困的這幾個時辰里想過多少次以死謝罪。

    “什么怎么進(jìn)來了，主公派我們過來看看情――”

    “轟??！”

    初一的話還沒有說完，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碰撞聲，登時打斷了他的疑惑。

    在理智跟上之前，他猛地回頭，又驚又疑！

    如同姬大先前看到的景象一樣，城門在兩人面前再一次合上！

    姬大頭疼地揉揉額頭，見初一如同見了鬼般的神色，緩緩?fù)鲁鰞蓚€字：“蠢，蛋。”

    城外。

    “六王子，成了！”

    帶著數(shù)千匈奴兵，萬俟烈已經(jīng)從山野中現(xiàn)身。此時眾人圍聚在緊閉的門口，弓箭手已經(jīng)備好，只等有人從城墻上冒頭，便射個對穿。

    “好！”萬俟烈勾著唇，有些志得意滿：“里面已經(jīng)困住了晉王的兩位猛將，其他人都不成氣候，我們草原上的漢子都是好樣的，等我們凱旋而歸，每個人都有賞賜！”

    “好！多謝六王子！”

    人群中猛地爆發(fā)出一陣歡呼，每個人臉上都閃過激動的神采！

    “六王子，此時晉王身邊只有小兵守著，數(shù)量雖多，但是耗時久些，對您而言不成問題，要不我們那現(xiàn)在就出發(fā)嗎？”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狼牙咧著嘴，笑得尤其開心。

    “哈哈哈！不急，我們再等等，等得晉王身邊人心浮動，等得里面這兩人徹底放棄抵抗，到時就不費(fèi)吹灰之力了！”

    聞言，狼牙眸中猛地爆發(fā)出精光：“是！”

    ***

    晉地。

    “乞丐”們不知道，黃埠明明已經(jīng)得知了他們的行蹤，卻還是“大發(fā)慈悲”地放過了他們，也不是為了別的，只是針對桃夭兒。

    這些謠言是從王都開始外傳，又有黃埠故意封鎖消息，是以姬十三待在寧城，并沒有立刻得知這一消息。

    自古以來，傾國美人這個詞，與禍國殃民就密不可分，謠言紛起的時候，正好又在打仗，王都的百姓都要炸了！

    他們知道陶然是誰，不過桃夭兒又是哪位？

    前些時候，“陶然滅晉”的熱度還沒有徹底消去，又傳出了陶然居然還有另一層身份。

    如果說前一個傳聞，還只是空穴來風(fēng)，百姓們只是半信半疑，但是“陶然”的雙重身份，立時就讓那些立場中立的人，對這個謠言信以為真。

    “桃夭兒……”

    “正打仗呢，妖女滅國……”

    宮中的人，消息最是靈通，更何況事關(guān)晉王宮最神秘的“陶然”，所以很快會通過各種各樣的途徑，迅速傳到宮中。

    姬太后掌握著暗衛(wèi)消息，知道黃埠已經(jīng)掌握了一定的消息，但是面對這樣的局面，她沒什么特殊的反應(yīng)，只是督促黃埠在十天之內(nèi)必須將人抓到。

    十天，這是個什么概念呢？

    大抵足夠讓桃夭兒的傳聞傳遍晉地，要是人們再八卦一點，就連楚地的百姓也都能耳熟能詳了。

    黃埠明白姬太后的意思，沒說什么，只是領(lǐng)命。

    楚夕顏慢了一拍，才從如玉的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她倒是沒想到，才對所謂的“桃夭兒”產(chǎn)生好奇，就撞上了這等巧事。

    當(dāng)然，這種小道消息只是在宮人之間私相傳遞，宮女和內(nèi)侍們見到華清宮的下人，便各個都如鋸了嘴的葫蘆，悶不吭聲了。

    梨枝也被她們排除在外，也沒有聽到任何風(fēng)吹草動。

    楚夕顏有姬太后的保證，在很大程度上，已經(jīng)有恃無恐。她在宮中并無人脈，一時間無從得知“桃夭兒”到底與姬十三有什么淵源。

    左思右想，她憋了好半天，終于決定直接拜訪，試探桃夭兒的深淺。

    ***

    下午時分，桃夭兒摸著自己的肚皮，躺在榻上，以半臥的姿勢儲存內(nèi)力。

    炎熱的夏日已經(jīng)過去，天氣有些寒涼，榻上的涼席上鋪了墊子，順滑舒適的觸感舒服得讓桃夭兒忍不住喟嘆一聲，無比的幸福。

    “哎……也不知前線的情況，他什么時候能回來？”

    小腹還是平坦，細(xì)看下，才能看出有些胖的痕跡。懷孕了，卻不能在第一時間與姬十三分享，桃夭兒嘆了口氣，心情有點沉重。

    梨枝一向大大咧咧，但是此時情緒也不高。

    今兒個不知怎么回事，她走到御膳房也好，去浣衣坊也好，只要她路過，說話的人立刻住口，就像是躲瘟疫一樣，走到哪里，哪里就鴉雀無聲。

    若說一兩次，梨枝還能當(dāng)做巧合，但是今天無論去哪里，都是這樣子的情況，要是她還看不出眾人在針對她，那她就是眼瞎！

    姬十三臨行前命令她，在外面謠言停息之前，一定要讓桃夭兒清凈。這事本就讓她為難，現(xiàn)在又來了不明緣由的針對，這一件兩件，讓梨枝心里不痛快，有點想哭。

    梨枝的臉上藏不住事，桃夭兒看了幾眼，就被她苦大仇深的樣子逗笑了：“梨枝，你這是怎么了？”

    “沒事??！”梨枝心有戚戚，但是見桃夭兒關(guān)心，勉強(qiáng)露出笑來。

    “陶女郎，外面有人拜見！”

    就在桃夭兒笑著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宮女前來報信的聲音。

    “有人找我？呃，讓她進(jìn)來吧！”桃夭兒一愣，頓感奇怪！

    來到這王宮中，幾乎沒人會來找她，算上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也是因為她不得不去旁觀姬十三登基。

    而且現(xiàn)在并沒有大事，必須要她出席，所以，還有誰會來找他？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nèi)，梨枝迅速收拾好情緒：“主子，奴婢去開門?！?br/>
    “嗯?！?br/>
    趁著梨枝去開門的空檔，桃夭兒迅速坐好，一掃懶散的姿態(tài)，面容也變得端莊沉靜。

    來人踏著輕快的步伐，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陶夫人在哪里呀？”

    桃夭兒挑眉，這女聲音甜蜜蜜的，是個年紀(jì)不大的女郎，而且這種打招呼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正在揣測著，來人就闖進(jìn)桃夭兒的眼簾――

    剎那間，四目相對！

    楚夕顏掛著的笑還沒有撤下，就凝住了，她怔怔望著正襟危坐的桃夭兒，一瞬間，自慚形穢的感覺紛涌而至，慌得她心跳如鼓，喘不過氣！

    美人端坐，眉目含笑，端莊優(yōu)雅，光彩奪目！

    只是一個照面，來之前的嘲諷，此時都化作難堪，楚夕顏就算對自己的相貌再自信，也不至于自大到以為自己能勝過她。

    心慌意亂之下，她甚至都忘了做什么表情，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來。

    桃夭兒見這個嬌俏的小姑娘在發(fā)呆，忍不住笑了笑。

    這一笑，楚夕顏又愣住了！

    不笑，是端莊優(yōu)雅；

    笑了，是艷若桃李。

    神情流轉(zhuǎn)，顧盼生輝，萬種風(fēng)情，各有千秋……恍惚間，楚夕顏忽然想起去年的時候，宮廷畫師為她畫了數(shù)十張畫像時所夸贊的話。

    當(dāng)時她聽了心花怒放，理所當(dāng)然地賞賜了畫師百金。不過現(xiàn)在，她重又想起那人的夸贊，再想想自己鏡中的臉，怎么想怎么不般配……

    “請問你是？”

    楚夕顏正陷在糾結(jié)中，思緒飄遠(yuǎn)，忽然被桃夭兒的聲音驚醒！

    “啊？小姐姐？你說什么？”楚夕顏立馬回神，條件反射地掛起甜膩的笑。

    只是這次再不見輕松愜意，她現(xiàn)在很緊張，笑容便虛偽了不少。

    “我問你是誰呀？”桃夭兒不知楚夕顏在想什么，抿唇又問了一遍。

    “我？”

    楚夕顏眨眨眼，瞳孔微微放大，一股強(qiáng)烈的敵意掩藏其中，她想也不想地說：“我是即將嫁給姬十三的人！”

    說這話的時候，楚夕顏是真的沒想太多，危機(jī)感在胸口激蕩著，她只是下意識地將自己最大的籌碼列出來，以抵御那種恐懼。

    楚夕顏的聲音略大，不僅是桃夭兒，梨枝也聽得一清二楚。

    桃夭兒愣住，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不是憤怒，而是莫名其妙――

    她在說什么？她有提到她的瑜郎嗎？

    不過，瑜郎是她的，怎么會讓這女郎嫁呢？

    會不會是她聽錯了？

    然而下一秒，梨枝的驚呼聲就打破了桃夭兒的幻想：“你說什么！?。⊥跎显趺磿⒛?？”

    剎那間，一股電流猛地沖到頭皮上，激起萬丈火花，在桃夭兒腦海中炸開！

    楚夕顏也在神游天外，梨枝的喊聲響起后，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么。

    眨眨眼，楚夕顏盯著桃夭兒唰變的臉色，自卑的恐懼瞬間轉(zhuǎn)化為快意！

    在享受桃夭兒蒼白臉色的同時，她想到與姬太后談話時，對桃夭兒隱隱的不滿，底氣更足了。

    “我來晉王宮已經(jīng)有兩天了，就是為了親事而來，難道你不知道？”

    桃夭兒想說什么，電光火石間，突然猜到了眼前這女郎的身份――“你是楚國的公主？”

    “是呀！”楚夕顏調(diào)整著心態(tài)，說話間，便恢復(fù)了正常的笑意：“小姐姐，你是先來的，十三郎又喜歡你，那王后之位就給你吧！我當(dāng)個貴夫人就行！”

    說著，楚夕顏癟癟嘴，有些委屈。

    見桃夭兒不接話，楚夕顏眼珠微微轉(zhuǎn)動，狀似關(guān)心地問：“不過，小姐姐，為什么大家都說你是滅國的妖女呀？我見到小姐姐的第一眼，還以為是天上的神女呢！”

    桃夭兒說不出話來！

    涼秋涼秋，當(dāng)真能涼到人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