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忍，我只是在等

    秋天,巴士。

    車廂里一片安靜。

    窗外天色昏暗，向后倒去的景色，單調(diào)乏味。

    眼皮很重,腦袋昏昏沉沉的。

    “很累嗎,睡一會兒？”旁邊一個低沉溫柔的聲音說道。

    他垂眸，朝旁邊的人看了一眼，沒有說什么,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合上眼睛。

    他現(xiàn)在腦子很亂。

    理智告訴他,不應(yīng)該這樣繼續(xù)下去。

    應(yīng)該要再疏遠(yuǎn)一點(diǎn),再冷漠一點(diǎn)。

    重新回到那個安全距離。

    一開始就是別有用心的接近。

    心懷鬼胎，互相利用。

    當(dāng)算計和虛偽成為常態(tài)，還能期望這份感情有幾分真。

    他有點(diǎn)煩躁。

    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自控力這么差勁。

    竟然還會貪戀這種虛無縹緲的溫情,抱有這么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

    就這樣吧。

    等所有事情一結(jié)束,他就離這個人遠(yuǎn)一點(diǎn)。

    退到適當(dāng)?shù)奈恢?適當(dāng)?shù)木嚯x。

    直到他能得心應(yīng)手地控制自己的情緒為止。

    “睡著了嗎？”那個聲音輕聲道，像是在問,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他不答。

    他能感覺有股灼熱的視線黏在他身上,燒得他渾身發(fā)燙。

    但是他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所以選擇繼續(xù)裝睡。

    刺啦——

    突然，急剎聲響起，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怎么了……”有同學(xué)從迷夢中驚醒。

    “前面出車禍了？”

    “沒有?！鼻芭诺膸Ы汤蠋熣f:“前面有人搶道而已,同學(xué)們?nèi)绻X得累的話就繼續(xù)睡吧，還有二十分鐘我們才到學(xué)校?！?br/>
    “好的——老師?！?br/>
    ……

    很熱，很燙。

    距離太近了。

    額頭,肩膀……所有被這個人碰到過的地方,都在發(fā)燙。

    他頭一回懷疑自己的感知。

    剛剛那一瞬間,額頭上的吻一觸即離。

    像一場幻夢一樣。

    溫?zé)彷p柔，卻又無比珍重虔誠，像一場靜默的宣誓。

    他想——

    他還是沒辦法對自己撒謊。

    ——moda；

    ——

    一開始，楚淮也覺得宋引墨是想通過他認(rèn)識更多帝都富二代圈子的人。

    a大法學(xué)專業(yè)，未來又是想在帝都這種地方當(dāng)律師，提早積累人脈的確很有必要。

    但時間一長，他能看出宋引墨眼中不經(jīng)意劃過的厭煩和鄙夷，有時候甚至還有淡淡的殺氣。

    雖然平時掩藏得很好，只是偶爾垂眸聽別人說話的時候會下意識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但是楚淮一直在看著他。

    回過神來，他已經(jīng)注視了他好久了。

    起初他不知道宋引墨為什么要勉強(qiáng)自己參加這種聚會，只是隱隱約約在心里感覺到了一點(diǎn)。

    他也隱晦地試探過，覺得宋引墨是不是跟聚會上某個人有過瓜葛。

    每次宋引墨都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用同一種話敷衍他，一臉假笑。

    “你想多了，大少爺?！?br/>
    在很長一段時間，楚淮覺得他們這種互相猜忌似敵似友的關(guān)系會一直持續(xù)下去。

    直到有一天，在一場再普通不過的聚會上。

    會所，頂層天臺，俊男靚女，紙醉金迷。

    杯盤狼藉，烏煙瘴氣，空的酒瓶和果盤散落一地，長相美艷的明星和嫩模在吧臺上跳舞，一個個喝得酒酣耳熱、昏天黑地。

    場面混亂得活像個大型人類返祖現(xiàn)場。

    人在興致高漲神志不清的時候什么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會往外吐露。

    要不然怎么說談生意的最佳地點(diǎn)，一是會議廳，二是酒桌呢。

    一隅角落，宋引墨斂眉靜靜地注視著酒杯里鮮紅的酒液。

    楚淮端著一杯酒走過來，隨意地倚靠再他坐著的沙發(fā)扶手邊:“怎么了，看你興致好像不高?！?br/>
    夜已深，這時候場上還清醒的，就只有他們兩個了。

    宋引墨輕抿一口酒液，淡聲道:“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楚淮垂眸盯著他微微有點(diǎn)泛紅的側(cè)臉，像是常年冰冷的雪突然染上一抹艷色。

    “酒量不好就不要勉強(qiáng)自己了?！?br/>
    宋引墨沒回頭，沖他晃了晃藏在袖子里的軟管:“剛剛沒喝，現(xiàn)在這一點(diǎn)還是沒問題的?！?br/>
    楚淮輕笑一聲:“你現(xiàn)在是越來越不想在我面前遮掩了?！?br/>
    宋引墨聳聳肩，不置可否:“反正這種手段你也看得出來不是嗎？”

    楚淮瞇了瞇眼。

    ——他今天好像有點(diǎn)不一樣。

    他玩笑道:“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我，你不惜犧牲休息時間也要來這種地方究竟是為了什么?！?br/>
    宋引墨斜睨了他一眼:“你猜不到嗎？”

    “猜是能猜到?！背椿瘟嘶尉瓢桑曇艉?“不過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跟我說?！?br/>
    宋par輕哼一聲:“惡趣味?！?br/>
    “誒——那誰，怎么不見了，我還沒說完呢！”真皮沙發(fā)上，一個挑染了幾縷白發(fā)的富二代開始嚎，半闔著眼，迷迷瞪瞪就要站起來。

    聽到這個聲音，兩人默契地一同沉默下來，冷眼旁觀著不遠(yuǎn)處的喧鬧。

    “大少-我在這呢，這不，剛剛?cè)ソo你拿酒了?！辈灰粫壕陀写┲┞兜男〗憬忝男χ蟻?。

    那富二代吹了聲口哨:“幾分鐘沒見，你怎么漂亮了不少啊，比我大嫂好看多了，誒，我那個大哥長得不錯，就是人正經(jīng)又死板，要不要介紹你們認(rèn)識認(rèn)識？”

    “討厭-你這不是讓人家知三當(dāng)三嗎？”女人嬌嗔。

    “你們這些小騷貨不是經(jīng)常干這種事嗎？”那人哈哈一笑。

    “我剛剛說到哪兒了，哦，姓邵的那個老不死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背景，竟然想不開惹我姨夫，我他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宋引墨冷眼看著這個人發(fā)酒瘋，意味不明輕笑一聲，偏過頭對楚淮說。

    “你竟然能猜到，就不怕我哪一天回過頭反咬你一口？”

    “你不會這么做的?！背凑f得輕描淡寫，語氣卻很篤定。

    “我也不會讓你這么做?！?br/>
    宋引墨默了默:“我有時候還真討厭你這幅樣子?！?br/>
    永遠(yuǎn)一副盡在掌握中的樣子，感覺像照鏡子一樣，看著礙眼極了。

    楚淮愣了愣，有點(diǎn)意外他會這么說。

    要是放在以前，宋引墨是絕對不會說出「討厭」「喜歡」這種明顯帶有自我主觀偏好的話來。

    這個人會把一切試圖窺探他內(nèi)心的信息都排除在外。

    楚淮忽的就笑了:“你有這個立場說我嗎?！?br/>
    沒有——

    宋引墨嘴角勾了勾。

    “你信嗎？”

    就算是在這么奢侈糜爛的場合，這人還是這樣，清冷又淡然，仿佛跟周圍隔絕開來，自成一片天地。

    昏黃的彩燈下，他端起酒杯，透過鮮紅的酒液看向?qū)γ婺切┡９砩呱?，遙遙敬了一杯，嘴角含著殘酷的笑意。

    “我覺得我遲早有一天會把他們都送進(jìn)去?！?br/>
    他用開玩笑一樣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

    楚淮看著他淺酌一口紅酒，酒液將他淡色的唇暈染出血色，整個人渾身上下洋溢著不可言說的魅力。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宋引墨的野心。

    就像一直緊閉著不對外開放的領(lǐng)域只對著他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危險詭譎，卻又無比迷人。

    ……

    楚淮垂眸看著手中的酒杯，上好的葡萄酒，色澤鮮亮，氣味濃郁。

    一如記憶中的那一杯。

    恰恰——

    敲門聲響起。

    “少爺，時間快到了，家主讓你下去。”門口一個穿著傭人服的中年婦女躬身說道。

    楚淮朝她微笑頷首:“就來，王姨?！?br/>
    王姨應(yīng)了聲，低頭退出門外。

    她走后，楚淮沒有立即下去，而是又在窗戶邊駐足停留了一會兒，眼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打了個電話。

    “喂?！?br/>
    對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背景卻是嘈雜的dj聲。

    楚淮皺眉:“你在酒吧？”

    “不夜城?！彼我戳搜蹖γ?“朋友失戀了，帶他出來緩解一下情緒?！?br/>
    坐在對面的妖兒瞬間get到了他的意思，用口型做了個「我懂我懂」，轉(zhuǎn)身就撲進(jìn)莫大大懷里哭嚎。

    “大大??！我又雙叒叕失戀了?！?br/>
    莫大大叼著吸管，呵呵冷笑:“是你甩別人，又不是別人甩你，你嚎什么。”

    而且剛剛你還在自夸自耀你幫人家小姐姐認(rèn)清渣男真面目的偉大壯舉。

    “差不多就是這樣。”

    宋引墨輕笑了笑，對著電話里說:“這個時間你不是在聚會嗎，怎么有空打電話給我?！?br/>
    楚淮眺望著遠(yuǎn)處的夜景，臉上無悲無喜，說不上是什么表情:“我收到你的禮物了，就在剛剛?！?br/>
    “到了嗎，我還以為會來不及?！?br/>
    雖然是問句，但是對方語氣很平靜:“怎么樣，還喜歡嗎?！?br/>
    “謝謝?！背床[了瞇眼，語氣意味深長:“我很喜歡。”

    明明私底下極盡親昵的事情都做過了，電話里兩人還是兜著那層道貌岸然的皮，謝謝抱歉掛在嘴邊，社交禮節(jié)一句不落。

    就連前不久學(xué)生會開例會，當(dāng)著一干外人的面，這兩個家伙還裝做之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互稱「會長」和「部長」，位置隔得極遠(yuǎn)，討論事情一本正經(jīng)，絕不會有人想到這兩人之前在這間辦公室做過怎樣荒唐的事。

    楚淮細(xì)細(xì)摩挲著手中的棋子，水晶的質(zhì)感觸手生涼。

    他緩聲道:“你想好了，現(xiàn)在及時抽身還來得及，這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br/>
    ——你沒有必要冒這么大的風(fēng)險參與進(jìn)來。

    宋引墨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語氣不咸不淡。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覺得我還能置身事外？”

    “我可是個很記仇的人。”他聲音放緩，意有所指。

    “現(xiàn)在讓我別摻和，那我之前忍氣吞聲了這么久不就白費(fèi)了嗎。”

    “你想做什么我不管，我只是在以我自己的方式行動而已?！?br/>
    楚淮沉默了。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又低又沉，發(fā)著狠:“我真的考慮過把你關(guān)在我那兒，或者干脆狠心一點(diǎn)，把你直接送到外面?！?br/>
    宋引墨「嗯」了聲，嗓音冷淡:“非法拘禁和綁架，你選哪一個?！?br/>
    楚淮不言。

    “楚淮，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那些人養(yǎng)的金絲雀嗎?！彼我劾餄M是嘲諷:“拴上鏈子，折斷翅膀，關(guān)進(jìn)籠子里，除了主人身邊哪里都去不了。”

    楚淮:“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這么做?！?br/>
    宋引墨:“如果你真這么做，我會恨你一輩子?！?br/>
    兩人同時沉默了。

    最近越界越得太過，一時間兩人都快忘了。

    無論何時，他們之間都隔著一條線。

    無關(guān)背景、無關(guān)家世，僅僅是同為掠食者一方支配欲和占有欲作祟。

    只有私底下極盡親昵的時候，欲望侵吞掉理智，那條線才會松動一點(diǎn)。

    剩下的所有時間，都是劍拔弩張的，誰也不讓著誰。

    以往有矛盾的時候，他們都是在學(xué)生會辦公室里通過下棋來解決。

    一方面平心靜氣，一方面還能暫時性地分出個勝負(fù)。

    楚淮擅長國際象棋，宋引墨擅長圍棋。

    平時一般通過抽簽決定下什么棋，遇到擅長的棋種，兩人都是贏多輸少，整體而言，不相上下。

    宋引墨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嗓音又恢復(fù)到往日的冷淡。

    “打賭嗎，楚少爺?！?br/>
    楚淮:“賭什么?！?br/>
    “就賭你擔(dān)心的事情會不會發(fā)生。”

    宋引墨說得輕描淡寫:“發(fā)生了算你贏?！?br/>
    楚淮要被氣笑了:“贏了有什么好處?！?br/>
    “隨便……”宋引墨垂著眸，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聲音慵懶得讓人浮想聯(lián)翩。

    “你想怎么樣都行?！?br/>
    楚淮瞇起眼睛:“一言為定?！?br/>
    宋引墨輕輕一笑:“一言為定?！?br/>
    ……

    楚家是一個大家族，就算是在帝都這樣的地方也是排得上名號的。

    百年望族，幾代經(jīng)商，子孫枝繁葉茂，人脈極廣，各方面產(chǎn)業(yè)均有涉獵，不說在國內(nèi)，就算是在全球范圍內(nèi)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今日楚家主宅舉辦宴會。

    雖然名義上是楚家一個小輩的生日，但是帝都一些小家族絕不會放棄這種能與楚家攀上關(guān)系的機(jī)會，早就有一些八面玲瓏的人通過各種關(guān)系得到這場宴會的邀請函。

    不說楚家本身，就算是能跟那些平時與楚家交好的家族的人打好關(guān)系套點(diǎn)兒近乎，對他們也是大有裨益的。

    更何況這場宴會的主角——楚淮，是楚家現(xiàn)任家主楚老爺子最看好的孫子輩，第三代里面最有可能繼承楚家的人。

    剛剛宴會一開始，楚老爺子就出面在臺上致了幾句辭，說了幾句祝福。

    雖然沒過一會兒老爺子就因?yàn)樯眢w抱恙上樓歇息去了，但這行為顯然代表了對楚淮的看重。

    要知道，其他孫子輩的楚家子弟只有在成人禮才有「家主親自致辭祝?！惯@個待遇，但這次宴會僅僅是楚淮一次普通的生日。

    雖然楚家內(nèi)部對楚淮的出身頗有微詞，但是外人計較的是眼前的利益。

    別的不說，就楚家第三代里，楚淮的確是最有出息的那一個。

    品貌非凡，成績優(yōu)異不說，小小年紀(jì)就開始接觸家族事務(wù)，做出的決斷和策略就連一些久經(jīng)商場的老家伙也不得不感嘆一句年少有為。

    就算前段時間楚家給楚淮定下了未婚妻，但只要還沒正式結(jié)婚，一切就皆有可能。

    帝都里有不少人家動了歪心思，更何況這些人家里有不少嬌小姐早就對楚淮芳心暗許。

    富麗堂皇，賓朋滿座。

    人來人往間不乏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財經(jīng)雜志封面，平時在帝都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大家互相寒暄攀談著，舉杯推盞，觥籌交錯間時不時夾雜著試探和恭維。

    這樣的場合對楚家子弟來說太過習(xí)以為常，應(yīng)付起來更是得心應(yīng)手。

    楚淮端著酒杯，面帶微笑，在各方勢力里游刃有余地周旋，駕輕就熟避過那些人話里話外埋下的坑。

    這樣規(guī)模的聚會，他從小到大不知道參加過幾回了。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人一波一波地?fù)Q，陰人的手段倒是經(jīng)典永流傳，十幾年都沒怎么變過。

    又不動聲色地拒絕了一位富家小姐的隱晦示好，楚淮微笑地與對方碰杯祝好，輕抿一口酒，全程禮貌疏離。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個……”

    這時，一道輕微的挖苦聲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傳到了楚淮這邊。

    楚淮瞇了瞇眼，心中冷笑，端著酒杯朝那個方向瞥去，端的是一幅寵辱不驚，面不改色。

    只見會場另一邊，一群年輕的富家子弟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剛剛說話的那個男生此時正被旁邊一位比他年長幾歲的小姐姐拉住，見到楚淮看過來，小姐姐對著他賠笑了下，那個男生倒是依舊梗著一張臉，表情不屑。

    那群人里面，領(lǐng)頭的那幾個也姓楚，都是從小到大見慣了的面孔。

    一些慣會裝的此刻微笑著舉舉杯，沖楚淮遙遙致意，另一些一根筋的，一看見他就嘴角耷拉著，表情不善，臉上的敵意是遮也不會遮，只對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在敵人心情愉悅的時候給予絕望是最好的。”

    宋引墨說這話的時候，正吞掉他幾顆子，一臉平靜:“看他們笑得越開心，我就越期待他們之后哭出來的樣子?！?br/>
    楚淮笑了。

    他端起酒杯，隔空跟他們敬了一杯，然后一飲而盡。

    ……

    夜已深，宴會進(jìn)入尾聲。

    賓客三三兩兩的離開，只留下幾個平日里走得近的，楚家也早就為他們準(zhǔn)備了夜宿的房間。

    一時間，大廳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只剩下事后整理打掃的傭人。

    仿佛剛剛的喧鬧都是假的一般。

    王姨走到楚淮身邊，小聲說道:“少爺，家主剛剛醒了，讓你上去陪他說會兒話?！?br/>
    楚淮眼神暗了暗，不過一會兒就恢復(fù)了平日的微笑。

    “好，帶路吧，王姨?！?br/>
    王姨「誒」了聲，就帶著楚淮上樓。

    楚家主宅面積很大，房間眾多，如果沒有傭人領(lǐng)著，就算是自家人也很容易走錯，更何況楚淮這幾年很少在家里住。

    漢白玉的臺階倒映著華美的燈光，流光四溢，曲折彎繞，很長，仿佛看不到盡頭。

    “喲，小淮啊。”走到二樓，走廊另一端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怎么，去樓上見你外祖？”

    “四叔。”看見來人，楚淮喚了聲:“嗯，外祖說想找我聊聊?！?br/>
    “哦——”四叔拖長了音，眼神意味深長，閃過一絲隱晦的嫉恨。

    “你去吧你去吧，耽誤了他老人家之后休息可就不好了?！?br/>
    楚淮微笑:“好?！?br/>
    走到一半，那四叔又叫住了楚淮:“誒，小淮你最近有見過你媽嗎？”

    “我很久沒見過她了。”

    楚淮溫聲道:“打算待會兒過去看看她?！?br/>
    “也好也好。”

    四叔語氣耐人尋味:“雖然她現(xiàn)在成那個樣子了，但她畢竟是你媽。”

    ——這是讓自己時刻謹(jǐn)記自己的身份，不要越界，是嗎……

    楚淮臉上的笑容越發(fā)完美了:“我明白的，四叔?！?br/>
    四叔點(diǎn)點(diǎn)頭，頗為滿意地走了。

    一旁聽著的王姨全程沒有說話，直到那位四叔走進(jìn)房間后，才說了句。

    “走吧，少爺?！?br/>
    走到最頂層，又繞了好一會兒才走到最里面的一間房。

    琉璃罩壁燈閃著昏黃的光，兩側(cè)壁紙花紋簡約，雕飾著繁復(fù)花紋的厚重木門格外嚴(yán)肅莊重。

    王姨敲了敲門:“家主，少爺?shù)搅恕！?br/>
    過了好一會兒，里面的門開了。

    出來一位老者，笑著道:“淮少爺，進(jìn)去吧，家主等您好久了。”

    他看上去已經(jīng)年過六旬，頭發(fā)花白，皮膚發(fā)皺，但是看上去精神矍鑠，把自己打理得十分得體，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妥帖。

    楚淮喊了他一聲:“陸爺爺?！?br/>
    “誒?！标懝芗倚χ鴳?yīng)了句:“快進(jìn)去吧?！?br/>
    楚淮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走進(jìn)房間。

    與外面的花里胡哨不同，這間房里的陳設(shè)非常古樸大氣，讓人一走進(jìn)來就不禁肅然。

    中央是檀木制的大書桌，后排的木柜上放著許多從各地搜尋而來的珍奇異獸的木雕或石雕，面貌猙獰，形狀奇詭。

    小的時候，楚家的第三代特別不喜歡進(jìn)這間房里，甚至還有幾個人第一次進(jìn)去就被嚇哭過。

    但是楚淮第一次進(jìn)這間房就撓有興致地盯著那些木雕看，楚老爺子問他他甚至能把木雕原身的來歷說出來，從那之后楚老爺子就對這個孫子輩上了心。

    楚淮走到房間中央，沖坐在書桌后的老者喚了聲:“外祖?！?br/>
    那是一位面容很和善的老者，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年邁，皺紋滿臉，但是五官周正，骨象標(biāo)志，周身的氣度也在歲月的沉淀下越發(fā)儒雅穩(wěn)重，能看得出年輕的時候絕對是一個帥哥。

    “來啦?！?br/>
    楚老爺子放下手中的書，從容不迫地摘下金絲邊眼鏡:“坐吧?！?br/>
    楚淮應(yīng)了聲，依言坐下。

    楚老爺子和藹地笑了笑:“不要拘謹(jǐn)，你很久沒回家了，今天你生日，家里給你辦個宴會，老爺子我也剛好喊你上來說會兒話，咱爺孫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聊聊天了。”

    楚淮笑了笑:“外祖你什么時候想跟孫兒聊天了，說一聲便是，孫兒隨時都會回來的?！?br/>
    楚老爺子「嚯嚯」笑了聲，眉開眼笑，看上去被這話哄得很高興。

    “好啊，好啊?！?br/>
    “去見過你母親了嗎？”楚老爺子問。

    “還沒?！背?“還沒來得及去見。”

    楚老爺子一聲長嘆，似是感慨又像是惋惜:“去見見她吧，桐兒她也很想你的。”

    楚淮:“嗯，之后會去見的，外祖。”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落寞:“她畢竟是我的母親?！?br/>
    楚老爺子看著他這幅樣子，眼睛微瞇，渾濁泛黃的眼珠劃過一絲探究。

    “我聽別人說，你今天特地沒有讓溫妮來？”

    楚老爺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像是在看一個賭氣不懂事的小輩一樣，對楚淮道:“怎么，現(xiàn)在還不習(xí)慣在外人面前介紹溫妮是你的未婚妻？”

    終于說正事了么……

    楚淮垂首斂眉，姿態(tài)放得很低，眼神埋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外祖，家里的堂哥們都還沒定下來，我怎么能走在他們前面呢?！?br/>
    楚老爺子語重心長:“小淮，你心里有怨氣，外祖理解，這件事的確是倉促了些?！?br/>
    “從小到大外祖是最疼你的，你私底下喜歡誰，對誰好，外祖不干涉，但是外祖希望你走正道?！?br/>
    “溫妮這丫頭我也看了不少年了，長得漂亮，人也優(yōu)秀，他們家最近跟我們家親近，人家小姑娘從小喜歡你，你莫爾斯叔叔也看重你，如果要說妻子，她最好的人選。”

    “實(shí)話實(shí)話，在這件事上，外祖對你很失望，從小你就是最明事理的一個，怎么現(xiàn)在長大了，反倒糊涂了呢?！?br/>
    “在我們這種家族里，身不由己的事還少嗎?！?br/>
    “有你母親前車之鑒，外祖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未來跟桐兒一樣，被別人毀了自己的一生?！?br/>
    ……

    楚淮走后，楚老爺子背著手走到窗戶前，對著窗外黑黢黢的天，沉思了好久。

    “陸順，你覺得淮小子聽進(jìn)去了么?！?br/>
    陸順微微躬身:“淮少爺一向聰明，家主的良苦用心他不會聽不明白?！?br/>
    “是。”楚老爺子瞇起眼睛，眼神有一絲陰霾，意有所指:“小淮他是很聰明，看得多，想得多?！?br/>
    “所以才越來越不聽話了么……”

    陸順依舊面帶微笑，恭敬道:“楚少爺很明白，他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家主您給的，只要家主您還寵著他，他就還是外人眼里的楚少爺，我想他是不會不聽你的話的?！?br/>
    與其說是不會，倒不如說是不敢。

    因?yàn)橐恍┚壒?，楚家?nèi)部對楚淮懷有惡意的人不在少數(shù)。

    如果作為家主的楚老爺子不再護(hù)著他，那楚淮在楚家的處境可以說是四面楚歌，岌岌可危。

    楚老爺子聞言，半晌沒說話。

    但是作為跟隨多年的管家，陸順能看出老爺子現(xiàn)在心情很愉悅，剛剛那番話說進(jìn)老爺子心坎里了。

    “再看看吧?！贝皯舻褂吵隼蠣斪影霃埬?，表情平靜地讓人不寒而栗。

    他輕聲道，像是在喃喃自語。

    “這孩子心眼多著呢……”

    楚淮走下樓，王姨已經(jīng)在旁邊候著了。

    “少爺，小姐在三樓。”

    “夜深了，看少爺剛剛宴會上也沒吃什么東西，怕少爺餓著，小姐吩咐我們煮了些長壽面。”

    楚淮愣了愣:“她吩咐的？”

    王姨低下頭，更恭敬了:“沒有，是我們這些下人擅自主張?！?br/>
    楚淮回過神來，自覺失言:“沒事，帶路吧?！?br/>
    楚家主宅，三樓最深處的療養(yǎng)房，是楚家所有人避之不談的地方，可以說是楚家的禁區(qū)。

    那里住著楚家一位精神失常的小姐。

    楚棲桐，楚淮的母親，楚老爺子原配夫人唯一的女兒。

    剛走到療養(yǎng)房外的小客廳，楚淮就看到最深處療養(yǎng)房門板上搭著一只蒼白纖細(xì)的手。

    那雙記憶中清澈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透過門打開的一點(diǎn)點(diǎn)縫隙，靜靜地看著他。

    房間里一片黑暗，沒有開燈，通過客廳的光能看見女人臉上一片慘白，沒有半點(diǎn)血色，眼神平靜地像一潭死水，直勾勾盯人的樣子讓人毛骨悚然。

    王姨招呼楚淮坐在小客廳的茶幾上，不多時端上了碗面。

    面應(yīng)該是剛煮好沒多久，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湯底清澈，面上散落著幾塊牛肉，一旁還點(diǎn)綴著煎蛋和菜葉。

    楚淮盯著那焦黃的煎蛋，有些失神。

    王姨:“少爺，吃吧?！?br/>
    楚淮壓下心里的波動，應(yīng)了句:“好?！?br/>
    說完他就拿起筷子開始吃起來。

    他吃得很慢很優(yōu)雅，細(xì)嚼慢咽的，也許是因?yàn)閺男〉酱笊钊牍撬璧慕甜B(yǎng)，又或許是因?yàn)閯e的。

    門板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收了回去，那股盯人的視線也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那間黑暗的房里突然傳來一陣小提琴聲。

    有時是一段連貫的旋律，有時又是幾個破碎的音符，偶爾還夾雜著刺耳的雜音。

    對此，周圍幾個傭人見怪不怪。

    小姐精神失常后，經(jīng)常在房間里搗鼓一些樂器。

    聽說那些樂器是小姐曾經(jīng)的戀人留下了，她的戀人是一位音樂家，兩人曾經(jīng)非常相愛。

    后來小姐遭到了戀人的背叛，精神失常，所以日日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睹物思人。

    楚淮就著那樂聲吃完了一碗長壽面。

    王姨見他吃完，問道:“少爺，今天你還彈琴嗎？”

    或許是繼承了小姐那位戀人的基因，楚淮從小對音樂也極有天賦，偶爾回家時會坐在鋼琴前，一彈就是幾小時。

    楚淮微笑著起身:“不了，我要回學(xué)校了?！?br/>
    王姨微微睜大了眼:“少爺今天不留下來過夜嗎?！?br/>
    “不了。”

    臨走前，楚淮最后看了眼療養(yǎng)房緊閉的門，溫聲道:“王姨，照顧好我母親?！?br/>
    王姨低下頭，低低誒了聲:“我會的。”

    “懷英……”

    突然，療養(yǎng)房內(nèi)突然傳來一道喚聲，也不知道是在叫誰。

    不知道為什么，小姐十幾年來一直喊少爺「懷英」，有人說這是因?yàn)樾〗憔袷СＡ?，在喊曾?jīng)的戀人的名字，也有人說小姐還沒精神失常前給淮少爺起的本名就是「懷英」，只是后來被楚老爺子改掉了。

    具體真相如何，無從探究。

    聽到這個名字，楚淮腳步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沒有多做停留，大踏步向外走去。

    走出主宅，楚淮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

    他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這棟建筑。

    富麗堂皇，氣勢恢宏，極盡奢靡，庭院、花園、假山……無一不是美輪美奐，精巧絕倫。

    尋常人家的人在這里看上一眼都已經(jīng)是奢侈了，更妄論在這里居住。

    楚淮表情平靜。

    借著濃重夜色的掩蓋，誰都看不清他眼里的意味。

    這是他從小到大生活著的地方。

    但這里永遠(yuǎn)算不上家。

    ……

    直到楚淮走后，王姨把東西收拾好，開始準(zhǔn)備今日睡前的藥物。

    每周都會有醫(yī)生定時上門檢查楚棲桐的身體狀況，調(diào)整藥物用量。

    這件療養(yǎng)房更是比醫(yī)院的高級病房還要設(shè)施齊備，裝備齊全，足以見楚老爺子對這個女兒有多么上心。

    王姨倒好水，備好藥，輕輕敲了敲療養(yǎng)房的門，沒等里面應(yīng)答就直接推門進(jìn)去。

    只見楚棲桐坐在床上，手里拿著弦已經(jīng)斷了幾根的小提琴，靜靜地看著她。

    楚淮的相貌大多繼承于她。

    雖然已經(jīng)年過四旬，但女人的相貌依舊絕美，五官精致明艷，骨骼線條凌厲，一雙狐貍眼更是嫵媚多情，但是周身氣質(zhì)卻冷然，眼神更是平淡得沒有一點(diǎn)波瀾。

    她人看上去纖瘦，手腕骨骼突出，臉上沒有血色的時候滿是病容。

    但只有上手去摸的時候，才能發(fā)現(xiàn)她身上肌肉很柔韌，如果不是常年鍛煉，不會有這樣的身體。

    王姨朝她微微彎腰，喊了聲「小姐」，沒多說什么，借著倒水的功夫，打開了房間里的屏蔽器。

    王姨看著楚棲桐熟練地把藥片磨成粉，和上水，最后一股腦倒進(jìn)水槽里，最終還是忍不住道。

    “小姐，少爺他……”

    “隨他去吧?！?br/>
    楚棲桐淡淡道:“他已經(jīng)長大了，會自己做決定了。”

    “喜歡什么，費(fèi)盡心機(jī)也要堂堂正正地把他抓在手中……”

    楚棲桐輕笑一聲:“這一點(diǎn)跟我真像。”

    “小家伙，我失敗過一次，希望你能成功吧?！?br/>
    ……

    深夜十一點(diǎn)半，不夜城。

    夜色撩人，現(xiàn)在正是不夜城最熱鬧的時候。

    音樂dj聲嘈雜震耳，彩燈變幻莫測，色彩斑斕，熏熏然的酒氣環(huán)繞著整個會場，舞臺蹦迪，徹夜狂歡。

    楚淮沒有上二樓，而是在一樓找了個偏僻安靜的地方坐下。

    一旁的服務(wù)生認(rèn)出了他，忙迎上來。

    楚淮看了他一眼，確認(rèn)是眼熟的人，才禮貌客氣道:“龍舌蘭，一瓶，謝謝?！?br/>
    等到服務(wù)生把龍舌蘭端上來，他又說了句:“謝謝，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不要讓別人打擾我。”

    楚淮其實(shí)不怎么喜歡喝酒，苦酒入喉，辛辣酸澀，心情也更加沉郁。

    但有的時候喝酒會讓他更加冷靜。

    其實(shí)他不覺得自己是個擅長隱忍的人。

    但好像，從小到大，他都在忍。

    小的時候，他也曾經(jīng)期待過什么。

    但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他只覺得自己當(dāng)初愚蠢至極。

    “你為什么要忍呢?！?br/>
    突然，腦中飄過這一句問話。

    可笑的是，這話不是別人問他，而是他問的宋引墨。

    明明他是最沒有資格問這一句的人。

    那個時候，宋引墨還跟在他身邊出入各種娛樂場所，周旋在各種人身邊。

    有一次意外，幾個人起了口角，酒興上頭就開始動手，無辜波及了上來勸架的宋引墨。

    一陣推搡間把眼鏡碰掉了，露出了他原本的相貌。

    楚淮至今無法忘記周圍一圈人看到宋引墨真面貌時驚艷的眼神。

    有幾個平時自稱是雙的，或是純種gay的，眼里更是難掩對他的興趣。

    之后一段時間，有一些人私下找過楚淮開過玩笑，說話口無遮攔。

    因?yàn)樵谒麄冄壑心J(rèn)宋引墨是楚淮的人，想要人要先楚淮同意。

    楚淮看著他們一個個欲望寫在臉上，丑態(tài)畢露的臉，心中冷笑。

    他說:“引墨他不是我的附屬，我想招攬他是因?yàn)樗牟拍堋！?br/>
    “我很看重他，如果你們想要對他下手……”

    他輕笑一聲:“請事先考慮好得罪我的下場。”

    明明他是微笑著說這句話的，但是周身的氣勢卻駭人，眼神更是冰冷地讓人不寒而栗，像是一直隱忍的兇獸突然被人觸到了逆鱗。

    有一部分人被楚淮堅決的態(tài)度嚇退了，之后再也不敢說起這件事。

    但有少部分人并沒有放棄，他們在楚淮這里討得沒趣，直接糾纏上了宋引墨。

    大大小小的聚會上，動作輕浮，語言輕佻，言語不堪入耳。

    但出乎楚淮意料的是，宋引墨對此沒有明面拒絕，只是不動聲色的躲避和婉拒，臉上的公式化假笑越發(fā)完美。

    楚淮一開始還沒有放在心上，只覺得是宋引墨別有用意。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朋友的電話，說宋引墨今晚接受了那些人的邀請到一間私人會所見面。

    他朋友在電話里有些焦急:“我也是無意中看到的，原先我以為你也在的，后來我想想你今晚不是有事嗎??！”

    從楚淮把宋引墨拉進(jìn)這個圈子開始，他兩一直同屏出現(xiàn)。

    剛開始朋友以為今天也是這樣，后來越想越不對勁。

    “我看小宋今晚可能有麻煩了！你有空的話過來看看吧！”

    楚淮放下手機(jī)。

    沒事的……

    宋引墨不是大意魯莽的人，一定是有把握才敢這么做的。

    如果他現(xiàn)在貿(mào)然過去，可能會打亂宋引墨的計劃，打草驚蛇。

    理智是這樣告訴他的，但是心里有團(tuán)火越燒越旺。

    把他的理智燒沒了。

    楚淮閉了閉眼。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那個私人會所門口了。

    還沒等楚淮到那個房間，他就看到之前糾纏宋引墨的那幾人匆匆忙忙跑下了樓，衣衫不整，神態(tài)舉止中滿是驚慌。

    掠過他身旁的時候，甚至連認(rèn)都沒認(rèn)出他來。

    等楚淮找到包廂的時候，宋引墨還在里面，慢悠悠地整理衣服。

    他側(cè)對著他，還是一身白襯衫燙人眼的打扮，沒戴眼鏡，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一顆顆扣著扣子，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笑意，似是饜足，卻又殘酷至極。

    宋引墨聽到門邊的動靜，往這個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眼睛其實(shí)生的很媚，只是平時帶著眼鏡看不太出來。

    雙眼皮，眼睛形狀優(yōu)美，眼尾微微上挑，眼下還有一顆不太明顯的淚痣。

    房間燈光昏暗，襯得他脖子很白，臉上微微泛著紅，像是喝了酒，瞥過來的姿態(tài)從容慵懶，眼神居高臨下，像是一切都盡在掌握中一般。

    跟平時清冷淡漠的樣子很不一樣。

    看得楚淮呼吸都停滯了。

    宋引墨看到他愣了愣:“你怎么在這?！?br/>
    你今天不是應(yīng)該在外面嗎？

    楚淮沉沉道:“聽朋友說你在這?！?br/>
    所以我就來了。

    宋引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哦」了一聲。

    “那我先走了?！?br/>
    楚淮看著他沒說話。

    直到宋引墨走近快要掠過他時，楚淮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箍得很緊。

    “你為什么要忍呢?！北破茸约鹤霾幌矚g的事，跟那些人虛與委蛇。

    他輕聲問道，像是再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宋引墨低頭看了一眼楚淮抓著自己的手腕的手，眼神似笑非笑。

    “我不是在忍，我只是在等。”

    等最好的時機(jī)。

    等獵物自投羅網(wǎng)，等他們自取滅亡。

    ……

    楚淮慢慢地喝，一杯接著一杯，周身氣質(zhì)越發(fā)沉默和冰冷。

    喝到最后一杯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xiàn)一雙白皙好看的手把他的酒搶了過去。

    直接就著他喝過的地方，將余下的酒一飲而盡。

    楚淮并不感到意外，偏過頭，看向?qū)Ψ健?br/>
    額前凌亂的發(fā)絲把他眼里的意味遮掩得很好。

    四月二十日，十一點(diǎn)五十九分，掐著最后那一刻。

    宋引墨坐到他身邊，沒有看他，只是直視著前方，輕聲道:“生日快樂，楚淮?！?br/>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喊他楚少爺，只是喊他楚淮。

    楚淮手指微微一動。

    這是他今天唯一一次聽到的「生日快樂」。

    沒有夾雜威逼利誘，也沒有拐彎抹角的試探。

    只是單純的祝福他，而已。

    楚淮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抬手緊緊箍住他的肩，低頭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支持正版?。ň瞎猨pg）

    小劇場——

    莫大大:嘶……你們覺不覺得宋par有點(diǎn)抖s傾向。

    妖兒:實(shí)不相瞞，我大一的時候就這么覺得了。

    莫大大:那是你自己作死，怪得了誰。

    小白（無辜臉）:抖s又是什么意思啊？

    莫大大和妖兒一同看向小白:莫大大:小白好像也有點(diǎn)抖s屬性。

    妖兒嗯嗯點(diǎn)頭:同感。

    小白恍然大悟:哦——那抖s肯定是個褒義詞。

    莫大大&妖兒:……

    ——

    我在構(gòu)思這篇文的時候，其實(shí)想過這八個人隨機(jī)兩個人的友情向cp名，類似于「惡友組」這樣的，只是后來詞匯有限，沒想完。（笑哭jpg）

    之前看到評論區(qū)有小天使說「突然覺得小白和宋par很配」，然后我突發(fā)奇想，在這里發(fā)起一個cp名征集！（比如我之前在作話提起過，我愿稱莫大大和妖兒兩個人為「污妖王組」！）

    如果大家比較萌哪一對的友情，一時腦洞大開有好的名字的話，就在評論區(qū)發(fā)出來吧！（期待的眼神jpgs）

    ——

    到現(xiàn)在為止，宋par還沒喝醉過（明明酒量差），大家要不要猜一猜宋par喝醉了會是什么樣子，我后面會寫的，嘻嘻-（不過在挺后面的。）

    ——

    其實(shí)楚家對楚少爺做的事就是pua啦，嗚嗚嗚，你們別再說楚少爺不干事了，他其實(shí)暗地里做了很多的。（悄咪咪說一句，作為親媽其實(shí)我很心疼他）

    之前有小天使說看不明白，不懂互相利用在哪兒，沒關(guān)系！劇情的確還沒到?。ú贿^今天這一章大概有一些小天使可以猜出來了）

    最后說一句，謝謝大家能夠喜歡這個故事啊-（）感謝在2022-02-2513:36:03-2022-02-2719:38: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