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落下的幾縷烏發(fā)中。英俊的側(cè)臉,面部輪廓完美的無可挑剔。他神色恬淡,好似九天之上的仙人一般出塵,他的周身沒有散發(fā)出一絲的真氣波動,就像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唯一奇怪的是,這看似僅有三十的青年卻已經(jīng)滿頭白發(fā)。
“師傅?”見到來人,葉歡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的看著他。不久之前無崖子還是一副癱瘓的樣子,連站都站不起來。如今竟然能夠走凌波微步,極有可能就是從擂鼓山一路走來的。無崖子修煉了易筋經(jīng)之后,竟然在這么短的時間之中康復(fù)了。
無崖子拿過童姥手中的匕首,扔到了一邊,看著李秋水空洞的眼神,長嘆一聲,眼中有著柔情,更多的則是愧疚。
“你這又是何苦呢?”無崖子長嘆一聲,抬起手揭開了李秋水臉上的金絲蠶布,撫摸著她的臉頰,他的聲音富有磁性,聽著他的聲音能夠讓人的心漸漸地平靜下來。
李秋水和童姥渾身一震,皆是震驚的抬起了頭,看向了無崖子。無崖子愛憐的撫摸著李秋水的臉,旋即幾道丑陋的疤痕出現(xiàn)在了她的臉上。
“啊?!”李秋水感覺到無崖子揭開了自己的幻術(shù),驚恐的尖叫出聲,連忙打掉他的手用雙手捂住了她的臉,撲騰著雙腿往后退去,尖叫道:“你別看我,你不要看我,我沒臉見你……”
“哎……”無崖子再次長嘆一聲,“秋水,往事如煙,就讓它隨風(fēng)而去吧。執(zhí)著太久,便是執(zhí)念,你又何必一直放在心里呢?”
李秋水震驚的抬起了頭,放開了雙手露出了那猙獰的面容,她不敢置信道:“你……你愿意看我……”
無崖子微微一笑,輕輕的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充滿了柔情,愛憐道:“我知道你的苦楚,其實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當(dāng)時我喜歡上了小師妹,沒有當(dāng)年的因,就沒有當(dāng)年的果了。”
他說著竟然跪了下去,俯首叩頭道:“秋水,是我沒有給你應(yīng)有的幸福,白白空耗了你這一生。如果有來世,我定不負(fù)佳人不負(fù)卿?!?br/>
“你……”李秋水大驚,連忙站了起來想要把無崖子給扶起來,可無崖子宛如千斤中鐵一般根本拉不動分毫。李秋水急的跺了跺腳道:“師兄,你這是做什么?我,我原諒你,我原諒你還不行嗎?”
聞聽此言,無崖子站了起來,再次深深的看了李秋水一眼后,轉(zhuǎn)過身來走到了葉歡和童姥的身前。
“無崖子……”縱然已經(jīng)九十六歲,童姥見到心儀的男子還是忍不住淚水滾滾而下。女人便是這樣的動物,愛人離去之后她會一直思念著愛人,每天都會回想與他的點點滴滴,即便是短暫的幸福,對她們來說就是永恒。
無崖子竟然再一次跪了下去叩首道:“師姐,你這形體歸根究底都是我一個人造成的,可你待我如同親生弟弟一般疼愛呵護(hù)。我有愧于你,若有來生,我必結(jié)草攜環(huán),給你當(dāng)牛做馬,來報答你的大恩大德?!?br/>
這下子三人都聽出不對了,葉歡童姥和李秋水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意思,童姥急忙蹲了下去,那張稚嫩可愛的臉上此時早已是淚流滿面,哭哭啼啼道:“無崖子,你快起來,你到底怎么了?”
李秋水也急忙跑了過來,無崖子站起來后沒有回答童老的話,而是看向了葉歡道:“小歡,我這個做師傅的也沒有盡責(zé),我是個不稱職的師傅。”
葉歡搖搖頭,他在擂鼓山的時候無崖子對他關(guān)懷備至,悉心傳授他這一生的武功。葉歡早已將他當(dāng)成了至親至愛的親人,“不,師傅你待我如子,盡心盡力的教我武功,教我做人的道理,哪里會是一個不好的師傅?”
無崖子淡淡一笑,上前走了幾步,深深的看了一眼靈鷲宮后盤腿坐了下來道:“歡兒,過來?!?br/>
這下子葉歡徹底明白無崖子說這些話,做這些動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徹底忍不住心中的酸楚,淚水滾滾而下。
“去吧,你師父喚你。”童姥滿臉淚水,她也知道待會將要發(fā)生什么,卻強(qiáng)裝鎮(zhèn)定,輕輕的拍了拍葉歡的后背道。
葉歡心如刀絞,雙腿就像灌了鉛一般沉重,無崖子見狀看向葉歡的眼神更加的柔和。突然,他眼神一凝,一股披靡天下的真氣從他的體內(nèi)爆發(fā)開來,葉歡整個身體都被無崖子給吸了過去。
葉歡倒立在無崖子的頭頂之上,雙掌也和無崖子的雙掌緊緊相握,一股浩瀚如海般的真氣從無崖子的體內(nèi)涌向了葉歡的身體,沿著他的筋脈進(jìn)入了他的丹田。
“無崖子,你這個負(fù)心人,你想就這樣一走了之嗎?!”正在傳功的時候,李秋水一擦眼中的眼淚尖聲尖叫道。
童姥心中火起,轉(zhuǎn)頭看去正想教訓(xùn)李秋水不要打擾無崖子和葉歡兩人傳功,卻見到李秋水一個箭步來到了兩人的背后。她坐在了無崖子的背后,伸出了雙掌拍在了無崖子的后背,將畢生的功力傳到無崖子的體內(nèi),又從無崖子的體內(nèi)傳到了葉歡的體內(nèi)。
“我們夫妻一體,我李秋水與你生同眠,死同穴,天地和,不敢與君絕!”
童姥見此情景,整個人如同癡呆一般,傻傻的站在那里,任憑淚水奪眶而出,小小的身子不住的顫抖。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那個拋棄了無崖子的李秋水,竟然想和無崖子一起死去,這真的是哪個李秋水嗎?那個和她斗了八十多年的李秋水嗎?
好半天之后,無崖子和李秋水的功力盡數(shù)傳到葉歡的體內(nèi),無崖子雙掌往上一抬,葉歡平穩(wěn)的落在了地上。他顧不得感受體內(nèi)浩瀚如海的磅礴真氣,一下子跪倒下去,他心中有太多的話想和無崖子訴說,可是話到口中卻又說不出來了。
李秋水也功力耗盡,和無崖子也一樣變成了一個垂垂暮已的老者,她爬到了無崖子的身邊,朝著他溫柔一笑。盡管她面容蒼老,傷疤可怕,無崖子卻仿佛又見到了當(dāng)年那位害羞的師妹坐在自己的身邊,親昵的叫了一聲“師兄”。
無崖子輕輕的朝著李秋水點了一下頭,又吃力的轉(zhuǎn)過頭去對葉歡道:“歡兒,師傅和師娘要走了……師傅走后,你好好照顧師伯?!睙o崖子看向了早已哭成淚人的童姥,歉意一笑,“師姐,對不起,空負(fù)了你一生?!?br/>
“師姐,我這一生都與你作對,希望你能夠原諒小妹的任性?!崩钋锼⑽⒌皖^,她已是油盡燈枯了。
“你,你們這又說的是什么話,我不怪你們,不怪你們……”最后的訣別,童姥終于放下了心中的執(zhí)念,也放下了心中的仇恨,她的眼中,只有當(dāng)年那個風(fēng)采絕世的師弟以及英姿颯爽的師妹。
“秋水……”“官人……”兩人相視一笑,李秋水的頭靠在了無崖子的肩上,兩人同時閉上了眼睛。微風(fēng)吹過,吹走了天邊的云彩,陽光照射而下,金光灑在兩人身上,是那樣的和煦,是那樣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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