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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氣息和著熟悉的薄荷香,讓云七夕的神智有一瞬間的恍惚。但這個怒氣氤氳的眼神,卻是讓她飛快清醒了過來。并第一時間試圖掙脫他的力量,然而他習(xí)武之人的手臂,較起勁兒來,就跟鋼鑄的似的,哪能輕易隨得了她的意?
“給我找!”一聲命令,幾個黑衣人立刻朝四面八方散開,有兩個正朝著屋后的小叢林走來。
云七夕不動了,埋低頭,瞪著一雙溜圓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兩個人一步步越走越近。而也是在下令之人轉(zhuǎn)了一下身的時刻,她終于匆匆瞥了一眼那個有著她熟悉聲音的黑衣人的真面目。
她與他在二小姐的墓里見過,是當(dāng)日受了太子之命追殺單連城的那群人中的老大,粗獷的嗓門給她留下了印象,所以剛才她聽見他的聲音才會覺得那么熟悉。
他們既然是太子的人,神神秘秘到這里來做什么?剛才跟向飛似乎談得不愉快,他們在談判什么?
兩個人越走越近,此刻由于姿勢關(guān)系,云七夕的頭緊緊地貼在單連城的胸膛上,她能感到,他的胸腔起伏明顯了些,心跳越來越快。
幾步之遙的距離,兩個人拿著刀在草叢里掃來掃去,眼見著一個人手上的刀就快要掃到他們的頭頂,云七夕只覺單連城的身體猛然崩緊,圈著她的那雙手臂也加了力道,似乎下一刻就要騰起,卻突然聽見有人一喊,“在那兒。”
兩個人立刻轉(zhuǎn)過身,飛快朝著他們喊的方向跑了去。
云七夕抬起頭,只見遠處,一個影子跑得很快,幾個黑衣人跟在后面,緊追不舍。
是云七嗎?
由于那影子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所以她不能確定是不是,只是覺得那一瞬間瞥到的背影很像,很像。
她有點擔(dān)心,如果真是他,希望他跑快一些,不要被抓到才好,畢竟,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他們連單連城都敢追殺,自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
當(dāng)所有的腳步聲都消失不見,云七夕掙扎著坐了起來,這一次,單連城松開了手臂,站了起來,隨手撣了撣衣服上的泥土。
“你,你怎么會在這兒?”云七夕沒急著站起來,因為腿痛,想著說一句話來打破沉默,因為她總覺得單連城像一個裝了火藥的炸藥包,渾身都散發(fā)著不太友善的氣息。
“你活膩了?”
單連城冷冷的語氣怒氣很重,云七夕抬起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看見他滿眼的怒火,她一邊揉著腿,一邊訕訕地笑了笑,“沒有,我正值花樣年華,大好的青春,還沒活出個滋味兒來呢,又怎么會活膩了呢?”
當(dāng)時的云七夕和單連城并不會知道,原本以為屬性不合的兩個人,會有一天糾纏在一起,她在他的懷里使壞,他的大掌把她的頭發(fā)揉得一團糟亂,啃著她的耳朵,低啞著嗓音問她,“你活膩了?”
彼時,云七夕圈著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頸窩,笑得很甜,“我才沒有,有如此俊俏美男侍候著,讓我再多活五百年,我也不會膩?!?br/>
當(dāng)然,這些都是后話,現(xiàn)在這一刻,單連城的眼神和語氣統(tǒng)統(tǒng)都不太友善。
“若不是爺,你認為你還機會活出個滋味?”
他說的倒是一個事實,剛才他確實出現(xiàn)得及時,救了她一命。但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云七夕緩了一會兒,站起來,扶著身旁的一棵樹,沖著他笑了笑。
“是啊,剛才的事還得謝謝你。不過,一個人活得好沒意思,要大家活得好,天下人都活得好才有意思。我是多么有仁心的大夫,怎么能看著疫區(qū)的百姓受瘟疫折磨呢?所以我來了。晉王殿下如此尊貴,怎么會來?還是晉王殿下早已知道,這里根本就是沒有瘟疫的疫區(qū)?”
她字字句句,在反擊,在試探,在暗諷。她不明白這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只能將自己的情緒和心情模糊地表達出來,
單連城盯著她,如想要把她盯出兩個窟窿的眼神。
迎上他嗜血般的眼神,云七夕又是一笑,“莫非被我說中了?晉王殿下對自己的屬下尚有一份仁心,怎么就能看著這么多百姓無辜死去?還是你覺得百姓與你和你的屬下相比,確實不是一個層次,有貴賤之分?”
她不知道為什么,每一次與他說不上幾句就會杠上,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管不住啊管不住。想著這些天無辜死去的百姓,即便他只是一個不能確定的嫌疑人,她也想要在他的身上發(fā)泄一下。至少,他是朝廷一方的人,朝廷這么久對這些百姓不聞不問,她對朝廷窩著火。
這下子,她終于成功惹怒了他!
單連城突然伸手一推,她整個背脊撞在了樹干上,有點疼,寬大的身子傾向她,大掌捏著她瘦弱的肩膀,仿佛要將她捏碎,聲音低沉惱怒,充滿了危險。
“再說一遍?”
忍受著肩膀上那只大掌的力道,云七夕偏生又還不服軟地笑了笑,作死地繼續(xù)說了下去。
“不管是真瘟疫還是假瘟疫,朝廷似乎都不太關(guān)心這些百姓的死活,這難道不是貴賤之分么?所以,像我們這么輕賤的小老百姓又怎么可能配得上高貴的晉王殿下你呢,我還是尚有自知知明的,所以我上次才說希望晉王殿下能在皇上面前拒絕這門婚事?!?br/>
云七夕聽得見,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她也明顯感到,肩膀上的力道也在加重,他說得近乎咬牙切齒。
“父皇將婚期定在八月十五,你可以躲一輩子,但你確定這是個好地方?你確定你在這里可以活得過八月十五?”
她才消失了兩天,皇上就自作主張地把婚期定了?單連城這是什么意思?敢情以為她是為了逃婚才來這里的?
“屬下參見晉王殿下。”向飛走了過來。
他的態(tài)度與對她時不同,和起先與那黑衣人談話時也不同,十分恭敬,是只對待單連城一個人的恭敬。
單連城緩緩松開了她,站直身子,“起來吧!”
看得出來,他的氣還沒有消。
向飛站起,掃了云七夕一眼,又看著單連城,似乎欲言又止。
“向總兵有什么話就說吧。”單連城道。
向飛低著頭,道,“屬下無能,讓殿下為難了?!?br/>
為難?
向飛是單連城的人,而太子讓他的人來找他做什么?在打什么商量?云七夕雖不是古代人,但因愛好考古學(xué),也看過不少歷史,仔細回想起先向飛和那人的對話,稍作分析,她似乎就明白過來了。
其實無論是古代還是現(xiàn)代,在政治上都有很多相通的地方,為了能穩(wěn)固自己的勢力,為了能爭奪那至高無上的地位,只有不斷的強大自己,這種強大包括挖人墻角,籠絡(luò)人心。
單子隱,長得人模狗樣的,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還真是不擇手段。連自己的兄弟都可以追殺,可見親情在他眼底都是一文不值的東西,更何況這些與他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的平民百姓?
如若以后真是他繼承了皇位,這將是整個大燕的悲哀。
“本王尊重你的任何決定?!眴芜B城低沉的嗓音說道。他似乎并不在意云七夕就在旁邊。
向飛猛然抬頭,撲通跪地,說得近乎壯烈,“屬下誓死也不會背叛殿下。”
果然,她猜測得一點也沒有錯。什么瘟疫都是掩人耳目的假象,太子的目的只是為了收服向飛?;蛘?,這不叫收服,叫威逼,脅迫。若不能收服,他也可以借著瘟疫之名,吃掉對方的一個重要的棋子。這個渣男,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云七夕突然想起,不知道起先引著黑衣人離開的那個人是不是云七,心里隱隱有些擔(dān)心。況且,她覺得自己站在這里,聽他們說著一些還算機密的東西,有所不妥。
于是,打算趁他們不注意,慢慢地挪走。
不想剛走出幾步遠,單連城的目光突然斜了過來。
“國公府的二小姐突然失蹤了,你說府里會不會天翻地覆?不好好地呆在你該呆的地方,跑到這里來,莫非是剩下的銀子不想要了?”
他竟然拿銀子的事兒威脅她?
云七夕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錢財乃身外之物,和人命相比,又算得上什么?更何況,我不見得就拿不到銀子呢?!?br/>
說完,她不理會他的一雙會凍死人的眼神,倔強地往回走去。
推開門,云七還好好地睡在那里,似乎是她推門的聲音過于急促,把他給驚醒了,他緩緩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盯著她。
“這么晚,你去哪兒了?”
“我……人有三急。”云七夕敷衍地解釋著。
云七倒也沒有深問,只“哦”了一聲,像是相信她的話了。
在他身邊坐下來,云七夕問道,“你一直在睡覺?”
“不然呢?”云七笑著反問。
“沒什么?!痹破呦πα诵?,“睡吧,已經(jīng)很晚了。”說完,她調(diào)整了一個姿勢,閉上了眼睛。
云七原本睡意朦朧的眼睛卻漸漸清明起來,偏頭深望著閉著眼睛的云七夕,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而云七夕雖然閉上了眼睛,卻一直睡不著。
她在想今夜的事,她在想這場陰謀的背后。若一切真的如她所想,那么怎樣才能讓這些百姓從這場陰謀中逃離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