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我的婆，能不神嗎
江若心見蔣海峰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的問題，便站正了身體，脫離蔣海峰這個倚靠。
“若心，你怎么啦？”蔣海峰莫名其妙地道，因為他已經(jīng)感覺到江若心不高興。
“沒什么？海峰，你在想什么，你有心事嗎？”江若心反過來安慰蔣海峰。
“也沒什么！我覺得，魯軍說得有道理，現(xiàn)在，在部隊干，也沒有什么希望，還不如回到地方，找個事情來做，也許，還有希望?！?br/>
“海峰，你不要因為我的原因，就申請轉(zhuǎn)業(yè)。”
“當然也算原因之一，其實，有很多原因的?，F(xiàn)在的部隊，和你理解的完全不一樣。在部隊，就算你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提干，更不可能當上什么連長、營長之類。這些，都得靠關(guān)系，而且，得靠錢?！?br/>
“部隊也是這樣嗎？真是難以相信?！苯粜捏@異地睜大眼睛。對于軍人，她與李明瑛一樣，是由衷的敬仰，對于部隊，也一直保持著神秘感。蔣海峰的說法，簡直讓她大跌眼鏡。
“真的，與地方不同，部隊里，不管什么官，都名碼實價。如果收了你的錢，沒達到目的，人家會把錢退給你。”
“那要多少錢?。俊?br/>
“若心，你不用去想這個事情，我知道，我的根，還是在這里，我還是爭取回到這里來?！?br/>
“你不是劉正剛已經(jīng)提干了嗎？他有什么路子，你不是也可以走走嗎？錢，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若心啊，你真是太天真，你不知道，關(guān)系并不是你認識我，我認識我就行的。人家有一個圈子，你得進入到人家的圈子里才行?！?br/>
“那劉正剛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他們家里有些門路，而且，他家有錢?！?br/>
“要不要我跟我媽商量下，要多少錢，我們也想想辦法，那面，你自己多努力?！?br/>
“若心，你知道需要的數(shù)目嗎？我說出來，只怕會嚇到你。我還是不說算啦，如果真要用這么多錢來辦事，我寧愿自己回來做個小生意。就算有這么多錢，能做到我想做的官，我也不愿意去做，那是對我人格的侮辱，我不能與那些人同流合污?！?br/>
“海峰！”江若柔聲輕喚。她很喜歡聽這樣的話，這讓她更感覺到蔣海峰身上的骨氣，一個如此硬氣的人，在社會上，一定會樹立起自己的形象，讓人刮目相看。
蔣海峰再次把江若心攬到懷里。
接著，江若心心中漸漸生出愧疚，覺得自己居然一點也幫不上蔣海峰的忙，他心中想起那一首已經(jīng)傳唱了很久的歌——《十五的月亮》。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xiāng)，照在邊關(guān)。
寧靜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你守在嬰兒的搖籃邊，
我巡邏在祖國的邊防線；
你在家鄉(xiāng)耕耘著農(nóng)田，
我在邊疆站崗值班。
??！豐收果里有你的甘甜，也有我的甘甜；
軍功章呵，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
江若心輕輕地哼起來，蔣海峰也聽明白，抬起頭朝天上望去，果然，一輪明月掛在天空，雖然并不那么圓。江若心以為蔣海峰會跟著她唱，等了好一會兒，蔣海峰卻沉默著。江若心以為蔣海峰心情不好，便也停下來。
“若心，你怎么不唱啦！”
“你怎么不唱？”
“我從來不唱歌的，我找不到調(diào)，很黃（方言唱歌走調(diào)厲害）的?！笔Y海峰說的是實話，他確實從來不唱歌，包括在部隊上。也因為這個原因，使他的形象大打折扣，人家覺得他不合群。實際上，是蔣海峰在唱歌上極無信心，他不想把這個弱點暴露出來，結(jié)果，這個弱點卻成了他性格上的不足。
“要我唱給你聽嗎？”江若心體貼地道，她相信，任何在外當兵的人，一定都會喜歡這首歌，因為這首歌能唱出他們真實的感受。經(jīng)過這么些年，她已經(jīng)真切地感覺到，作為一個軍人的妻子，所承擔的那份寂寞與思戀之情。
“若心，你唱吧，我真的很想聽，你的歌聲，真是太好聽，絕不比舞臺上的人唱得差?！?br/>
江若心再次唱起來，當唱到“寧靜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時，兩人都同時流下熱淚，是啊，四五年的相思，現(xiàn)在，卻并沒有結(jié)束。
蔣海峰停下來，一把抱住江若主，抱得緊緊的，而江若心也踮起腳，把臉緊貼在蔣海峰的臉上。兩人的淚水混合到一起，再順著共同的臉頰，朝下滲透，像一條條小蟲向下爬著。
“海峰！”江若心再也堅持不下去，一下子放下腳跟，把頭埋到蔣海峰的懷里哭出聲來。
“若心，我已經(jīng)決定，今年，我就申請轉(zhuǎn)業(yè)，回來陪你。回來后，我一定會加倍努力，創(chuàng)造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未來?！?br/>
“可是，海峰，我怎么舍不得你離開?。∧呐率且环昼?，一個小時，我也舍不得。我知道，你在部隊，受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結(jié)果，全都是為了我?。∈俏也缓?，是我拖累了你，我沒有幫到你。軍功章上，沒有我的一半。”
“若心，怎么能怪你呢？我是男人，我得去打拼，失敗，都是我的責任，不怪你。你能一直守候著我，我已經(jīng)非常幸福，怎么會怪你呢？”蔣海峰先仰起頭，似乎是想讓淚水滾落回自己的眼眶，然后再禁不住，垂下頭來，輕輕地吻著江若心的頭皮。那淚水，便大滴大滴地落在江若心的頭發(fā)林里。
“海峰，我真覺得對不起你，看到你一個人拼命，我卻一點忙也幫不上?！?br/>
蔣海峰抱住江若心的頭，輕輕將它扶起來，向上仰望，正好與他的眼神相觸?！叭粜?，你別傷心，我還年輕，我有的是門路，回到地方，只要我肯干，一定會有成就的，那樣，你就能好好地生活。我絕不會辜負你，我要用我的努力，來換取我們的幸福生活。你放心，回到地方，三年五年，我一定要闖出一些名堂來。錢，我不一定能找到多少，但是，我要讓好多人知道，我蔣海峰，有能力辦好所有的事情。你相信我嗎？”
“嗯！”江若心不再哭泣，那黑黑的眸子，因為經(jīng)過眼淚的洗涮，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的明亮。
“我決定，我這次回去后，立即向部隊申請，年前，就能轉(zhuǎn)業(yè)回來。到時候，我再找魯軍的戰(zhàn)友，看能不能先給安排個工作。在部隊，除了提干，再沒有其它的路，回到地方，我相信，路子更多?！笔Y海峰變得堅決起來。
“嗯，我相信你！你也一定會成功的。我并不渴望你能找多少錢，我只希望，我們兩個都能平平安安，我們未來還會有一個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地生活下去。有一幫朋友能幫到我們，我們也能想辦法幫到朋友。這就足夠啦，地位，金錢，都沒有平安重要，金錢與地位，也換不來幸福。海峰，你說，是吧！”
“若心，你真是個善良、正直，沒有受到現(xiàn)實污染的女孩兒！”蔣海峰動情地道。
“我還女孩兒哩，我早成你的女人啦！”江右心輕輕地道。
蔣海峰再次吻了江若心，然后緊緊地摟著她，緩緩朝前而行。
“海峰，我再唱首哥給你聽吧！”
“好啊，你唱吧，我最喜歡聽你唱歌。你的歌聲，有一種非常特別的味道，讓人一聽，便覺得心靈受到凈化?！?br/>
“這么神??？”
“當然，我的老婆，能不神嗎？”
“貧嘴！”
“我想，我轉(zhuǎn)業(yè)回來，我們就辦酒，請些朋友來，好好熱鬧一下，也算給們一個好的開端?！?br/>
“嗯！那我唱歌了，唱什么呢？十五的月亮，不好，太傷感。那我給你唱首臺語（閩南）歌吧！”
“好啊，不管什么歌，我都喜歡聽?！?br/>
江若心唱起時下最為流行的臺語歌，《受拼才會贏》：
“一時失志不免怨嘆
一時落魄不免膽寒
那通失去希望每日醉茫茫
無魂有體親像稻草人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
有時起有時落好運歹命
總嗎要照起工來行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愛拼才會贏……”
江若心的聲音本來就比較嗲，唱這種軟得像沒有骨頭的歌，更加適合。但是，因為閩南語并不好學(xué)，所以，江若心有意識強調(diào)了每句末尾的韻味，使歌聽起來更有那種味道。
終于下定決心，又聽到這樣的歌，蔣海峰的心情一下子像沖破烏云的圓月，心中明亮起來。
“若心，你唱得真是太好啦，不去當歌星，真是可惜?！?br/>
“如果你喜歡，我以后經(jīng)常唱給你聽，我們也去買套音響，在家里唱卡啦ok，好不好？”
“嗯，等我們辦酒時，新房里就安一套，你天天唱給聽。”
兩人心情愉快地朝前走，突然聽到三輪車的轟鳴，一道光柱從后面射過來。
江若心想要推開蔣海峰，但是，蔣海峰卻把她摟得緊緊的。
“快放開我，這里的人都認識我，我們兩深更半夜的，摟得這么近，那些家長會說閑話的。”
“有什么，你已經(jīng)是我的老婆，我們已經(jīng)扯了證的，關(guān)他們什么事情，不行，我就要做給他們看?！?br/>
既然蔣海峰這么堅持，江若心便也沒有覺得有什么?，F(xiàn)在的年輕人，大白天摟摟抱抱的，也不在少數(shù)。大家應(yīng)該是見慣不驚了。
兩人走到路邊，好讓車先走，哪知道，三輪車卻停下來，一個人從車里探出頭來。因為車外燈亮，反而看不清是誰。
“海峰啊，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br/>
一聽是熟人喊，蔣海峰只好放開江若心，回頭一看，認出是劉正剛的父親——天棒。
“是劉叔啊，你好??！”
“你怎么回來啦？”
“我回來跟若心辦結(jié)婚手續(xù)的?！?br/>
“哦，辦好了嗎？”
“辦好啦！”
“你走的時候，麻煩你到我那里來一趟，我有點東西要帶給正剛?！?br/>
“好的！”
“要不要上來一起走?！?br/>
“不啦，也麻煩你給姑姑姑父說一聲。明天，我就要回老家去一趟，給媽老漢報個信。我們準備在春節(jié)辦酒?！笔Y海峰直接把自己的想法一點不保留地報出來。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突然變得如此沖動，自己的一切，跟天棒沒有任何關(guān)系，就算是姑姑姑父，那也不過誰便提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