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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色人獸 何漢川到金川苑的時候門衛(wèi)桑伯正

    ?何漢川到金川苑的時候,門衛(wèi)桑伯正站在門口和街坊聊天,看見他來了,老遠就沖他道。

    “才回來啊,夏小姐早就到了,上去好一會兒了。”

    街坊都知道這個夏小姐指的是誰,所有人都知道何家行了大運,兒子找了夏家人做老婆。雖然何家兒子是不錯,年輕有為英俊瀟灑,但是這份榮光還是讓人心里嫉恨不已。那穿著花綢上衣的大嬸上下來回打量何漢川,仿佛要記住他的每一點特質(zhì)回家去和自己兒子說說,讓自己兒子也好爭氣。

    “夏小姐人很好啊,上次我說我腿老是酸,這次來還給我捎了跌打藥酒來,你真是福氣啊?!?br/>
    桑伯一邊夸,一邊掀起了門口的欄桿,放何漢川進去,他這邊干著活,那邊又轉(zhuǎn)頭過去和街坊八卦起來,仿佛因為夏夜正在這樓里便與夏家的關(guān)系都近了一層。

    何漢川一聲沒吭將車子開進小區(qū)停好,從后備箱里取出換下的臟衣服塞進一只袋子里,匆匆忙忙上了樓。

    他開門進去的時候,注意到夏夜的高跟鞋整整齊齊地被放在了玄關(guān)的鞋架上,而不遠處的茶幾上,擺放著不久前他陪夏夜一起買的日本瓷器。

    沒等何漢川反映過來,他母親王亞玲和夏夜一起從廚房里走出來迎接他。

    “你爸去樓下買東西了,你沒遇見嗎?”王亞玲從何漢川手里接過了袋子打開一看,立刻抱怨起來,“什么味道啊,怎么發(fā)臭了?!?br/>
    何漢川自然不會解釋,只說是病人吐的,王亞玲一邊把衣服拿去洗衣房一邊嘆氣,說他這個工作又累又不規(guī)律,現(xiàn)在醫(yī)患關(guān)系又緊張,真是難做。

    夏夜站在那里看著何漢川,含著嘴角點了點頭,似乎有些疏離。

    “你怎么來了?”何漢川靠過去悄悄地問她。

    “助手提醒我今天是你爸爸生日,于是我給他打了個電話?!彼瑯虞p輕地回答道,“別擔(dān)心,我沒出賣你,我說你之前已經(jīng)通知過我了。但我沒時間買禮物了,只能借花獻佛?!?br/>
    夏夜指著茶幾上的瓷器飛快地說,何漢川不知為何心頭一暖,有些笨拙地說了聲謝謝。

    他媽從洗衣房出來,嘮叨著讓他去洗手,轉(zhuǎn)身又進了廚房。

    等何漢川洗了手出來,就看見夏夜正在廚房陪他媽做飯,夏夜穿著一套灰色的連衣裙,配著十分正式的珍珠項鏈和盤頭,從背后看,以為是女王誤入廚房,叫人誠惶誠恐心驚膽戰(zhàn)。

    “煲湯時間一定要足,不然鮮味出不來的?!焙螡h川聽見他媽正在教授夏夜煲湯的要點,認真的很,就好像真心相信身邊這個穿著高級訂制服裝,從手指都腳趾都打磨得光鮮發(fā)亮的女人真會下廚一樣,“還有干魷魚,這個一定要放,我們都喜歡把干魷魚和排骨燉在一起,漢川喜歡吃的?,F(xiàn)在的干魷好少有好的,你要的話和我說,我去熟悉的鋪子里給你買,外面的不行的?!?br/>
    何母一邊說一邊將切碎的干魷魚丟進了湯里,她隨即想起,也許沒有什么是她可以買到而夏夜買不到的,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好在砂鍋里騰起的熱氣熏紅了她的雙頰,多少掩蓋了她的尷尬。

    “鹽要少放點,干魷本來就有點咸的?!?br/>
    何母忍不住又嘮叨了一句,夏夜在她身后邊聽邊點頭,偶爾還會問幾個傻乎乎卻討人喜歡的小問題。

    “要放姜嗎?”“藕呢?”“下班回來做來得及嗎?”“他是說他喜歡喝湯,可是我做不好?!?br/>
    何母不厭其煩地解釋,她也認真受教。

    王亞玲雖然知道自己說那么多夏夜未必記得住,可和這個未來媳婦在一起總不自覺地愛叨叨,說白了,不叨叨也心慌,不知道該干什么說什么。夏夜話不多,雖然總是會微笑人也親切,但到底還是給人有些距離的。

    何漢川知道他媽的感受,他第一次和父母說要帶夏夜回家坐坐的時候,他媽立刻起來把屋里屋外都打掃了個遍,說是為了禮貌,其實還是怕丟臉,雖然知道比不過,但多少也要有個“我并不差”的態(tài)度。

    何耀明這時候開門回來了,手里拎著一盒奶油蛋糕,看見何漢川,便把蛋糕遞給了他。

    夏夜又一次從廚房出來迎接,倒叫何耀明有些不自在,只能去罵王亞玲,說她這個婆婆厲害,竟不讓兒媳休息,還要人家跟著忙。王亞玲也回嘴說他懶,為了躲活竟然跑出去買蛋糕,她糖尿病吃不了他又不是不知道。

    夏夜看著兩個老人斗嘴覺得好玩,一回頭正好看見了何漢川,本能地沖她笑了一下。

    何漢川看著夏夜的臉,突然覺得陌生,他想到其實他和她并不算了解,即便他們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很久,但她喜歡吃什么玩什么,他統(tǒng)統(tǒng)不知道,就連她的生日他也是百度出來的,他們從來沒想過要去了解對方,因為心里總想著,算了,明天再說吧,說不定以后自然而然就會知道了,以后是個很綿長的概念,但又有時,一瞬間,就沒有以后了。

    王亞玲注意到兒子和夏夜正互相看著,以為那是情侶之間抑制不住的小情調(diào),于是知趣地從冰箱里取出已經(jīng)準備好的水果交給夏夜,讓他們?nèi)タ蛷d里坐著吃,連聲道廚房不用他們幫忙。

    夏夜聽話地端著水果走到了何漢川身邊,用叉子叉起了一小塊蘋果遞給了他。

    “今晚在這里吃飯不會打亂你別的安排嗎?”何漢川問她。

    她笑笑,說不會,隨后把水果放在茶幾上,轉(zhuǎn)身又回了廚房。

    “她好忙的?”何耀明洗了手拿著報紙坐到沙發(fā)上,偷偷望了一眼廚房,扭頭低聲問兒子。

    何漢川點點頭,安靜地吃著蘋果,何耀明不知內(nèi)情,以為是女尊男卑,日子總歸難過,只得拍拍兒子的肩膀安慰他。

    “放心啦,生了小孩子就好了,女人一生小孩子就不一樣了,安心了?!?br/>
    何漢川聽見那句安心了,忍不住想到陶醉墨和他說的“死的心都沒了”,嘴里的蘋果一時味如嚼蠟。

    王亞玲站在廚房里叫他們過去端菜,何耀明連忙站起來照做,老男人大多如此聽話,幾十年來練成的反射弧,比狗流口水還靈驗。

    夏夜拿著小刀按著王亞玲教的把皮蛋切開一瓣瓣放在白水豆腐上,刀工夠嗆,一刀下去粘出半顆蛋心。王亞玲心里忍不住想,漢川恐怕在家吃飯是不可能了。不過不能就不能了,反正有傭人,總也餓不死。

    她不好意思去搶來自己做,怕夏夜覺得自己嫌棄她做得不好,讓夏夜面子掛不住,只能違心夸了一句手巧,回頭指揮著一老一小擺桌子,

    夏夜費力地切了三個皮蛋,知道自己切得不怎么樣,但是也知道,沒人會當著她的面說她做得不好。她擦擦手,拿著小刀去水龍頭下沖水,何漢川走進來端菜,她一驚,刀刃劃進了手指,疼地她叫了一聲。

    外頭的人聽見動靜也跟了進來,只看見何漢川正捏著夏夜的手指放在水龍頭下頭沖水。

    “沒事,包個創(chuàng)可貼就行了?!焙螡h川安慰她,帶著她去了自己房間,從柜子里找出了急救箱。

    口子有點深,還好不疼,夏夜舉著手指坐在床沿等著。

    “你真是一點家務(wù)都不會啊。”何漢川拉過書桌旁邊的轉(zhuǎn)椅,面對夏夜坐下來,抓起她的手涂了點碘酒。

    “我會煮面啊?!钡饩朴行├?,夏夜顫抖地嘶了一聲,“意大利面掛面擔(dān)擔(dān)面都可以啊?!?br/>
    他抬頭問:“方便面會煮嗎?”

    “那要煮的嗎?”她問,“不是開水沖的嗎?”

    “煮起來的好吃啊,可以加個蛋。”

    他慢悠悠地說,夏夜看著他低下頭給自己包扎,露出了腦袋上頭一個淺淺的發(fā)漩。

    “我會的啊?!彼f,忍不住想用手指去點他發(fā)漩的中心,“做菜也會啊,不好吃,可是能煮熟啊?!?br/>
    他并不相信,笑笑說:“沒見你用過廚房?!?br/>
    隨后放下了她的手,掌心里殘存著那種涼滑的觸感,她好像一直是涼涼的吧,他不確定。

    門外頭,王亞玲敲門問了一聲要不要緊,夏夜一聽忙站起來回了一聲沒事,她起來得有點急,撞到了何漢川坐著的轉(zhuǎn)椅,身子一歪差點沖出去,還好何漢川手快扶住了她。

    “你媽一和我說話我就緊張?!彼÷暠г怪?,彎腰揉了揉腳踝。

    原來她也會緊張,何漢川心想,嘴角不由自主揚了起來。夏夜生怕王亞玲擔(dān)心,搶先開門走了出去,留了何漢川一個人在屋子里收拾藥箱,他將碘酒紗布一一放回了藥箱的格子里,一抬頭,突然發(fā)現(xiàn)周遭幽幽地都是她的香水味,那種熟悉的蒼蘭后調(diào)在不知不覺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哪怕他什么都不了解,起碼知道,她用得是蒼蘭味兒的香水。

    何漢川不無自嘲地默默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