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槍嗎？”

    他靜靜的趴伏在地上，胸口緊貼著地面，宛如一條陰冷的毒蛇盤伏著，身上覆蓋著一層黃土，食指輕輕的搭在扳機(jī)上，眼神冷漠的注視著前方那個身上只裹著一塊破布的男人，一個意外的、愚蠢的闖入者。

    “不，再等等?！?br/>
    中年男人的嘴唇微微顫動，他趴伏在那人的右側(cè)，右手動作細(xì)微的擺正狙擊鏡，目光平靜而淡漠：“他有眼白，如我們一樣?！?br/>
    “可能是奸細(xì)?！?br/>
    那個年輕的男人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敵意?？隙ú皇且馔怅J入的外來者，一定有其他目的。

    他想著，心里的殺意又濃烈了幾分。

    “警告他，停止前進(jìn)?！?br/>
    中年男人注目看著前方那個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正小心翼翼前進(jìn)的男人。他有著一頭烏黑發(fā)亮的頭發(fā)，碩壯的體格，還有白皙的令人不由發(fā)笑的皮膚，這確實(shí)讓人感到懷疑，且讓人懷疑的理由非常充分。想到這里，中年男人抓了抓自己頭上枯黃發(fā)干的長發(fā)，因?yàn)樵S久沒有清洗過，灰塵和頭皮分泌的油脂將頭發(fā)粘成了一團(tuán)，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將這一頭長發(fā)剪掉，已經(jīng)有些礙事了。

    “不會暴露嗎？”

    年輕人平靜的將槍口從那個人的頭部輕輕移動至目標(biāo)的腳下，眼睛微微一瞇，抑制住內(nèi)心的殺意，他的意思是，殺死那個人，比警告要省事許多。

    “嘭！”

    子彈打在了周鶴的腳下，閃過一抹火花，從襠下穿過，犁出一道又長又寬的彈道痕跡。雖然沒有聽到槍械的聲音，但他明白，自己人盯住了，他還能感覺到濺起的泥屑擦過自己腳背的熾熱。

    轉(zhuǎn)身離開？

    還是？

    這里的人明顯是在警告自己停止前進(jìn)，如果不是警告自己，那么，那激射出的子彈，可能會將自己的頭顱打的粉碎，他停止了想象那血腥的一幕。

    周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用力的攥拳，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生命是美好的??????但餓死，也是一個愚蠢的選擇，如果有更好的選擇，他兩樣都不會選。

    “我需要幫助！”

    將手里充當(dāng)武器的鋼筋放下，他舉起了雙手，在原地轉(zhuǎn)了一圈，表示自己毫無危險。

    年輕人再度將食指搭上扳機(jī)，如果那個男人不是奸細(xì)，那肯定是一個傻子。他不介意提前送他一程，但這屬于浪費(fèi)彈藥，或許有更好的辦法。

    “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br/>
    中年男人眼神冷冽起來，他覺得有必要將這個陌生的外來者抓起來，嚴(yán)刑拷問。因?yàn)樗麑?shí)在不明白，如果不是有什么目的，面對死亡，大多數(shù)人都會選擇避免。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心想。

    “殺了他？”

    年輕人用眼神詢問？嘴唇微微動了動。

    “不，抓起來。”

    中年男人將五指緊握，做出抓捕的手勢，兩人同時從地上起身，端著滿是斑駁痕跡的槍械，壓低了身子。

    周鶴終于松了一口氣，他看到了兩個持有槍械的男人正朝著他走來，縱然目光充滿警惕，但這也表示，自己暫時安全，他們暫時不會殺了自己。

    “啪！”

    一捆麻繩扔在了周鶴的腳下，揚(yáng)起了一團(tuán)灰塵，他立即明白對方的意思，將自己束縛起來，否則的話，就需要面對那幽黑冰冷的槍口。

    他并沒有猶豫，順從了他們的意志，拾起地上的麻繩便往自己的身上卷，那年輕人將槍被在后背，跨步走出，布滿了老繭的雙手用力的扯住了繩頭，打了幾個死結(jié)。

    “我只是想討口水喝?！?br/>
    周鶴用誠懇的目光注視著那個中年男人，猜測，他也許能做主。

    “嘭！”

    那個年輕人一腳踢在了周鶴后腳窩，使他一個踉蹌，雖然還能站住，但他還是選擇性的單膝跪在了地上，這不是屈服，只是不想平白葬送了自己來之不易的新生，再也不會有這樣的幸運(yùn)了。

    他心想。

    年輕男人的槍口頂在了周鶴的后腦勺上，他沒有回頭去看那個年輕人的表情，那是一張消瘦但滿是疤痕、幾乎面目全非的臉，最嚴(yán)重的一道傷，是一道從他的右臉頰貫穿到左邊臉頰的疤，他的鼻子也曾被火焰燒焦過，只剩下一個鼻孔，整張臉看起來猙獰的令人心底發(fā)寒。

    “這就是你的目的？”

    那個中年男人目光審視的打量著周鶴，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走上前來，粗糙干裂的手在他的皮膚上揉捏。然后從綁腿繩里拔出了一把匕首，在他的左臂上劃開了一道三公分的口子。

    “哼?！?br/>
    忍著疼痛，周鶴的鼻腔發(fā)出一絲輕微的痛哼，然后便注視著左臂被劃開的傷口那滾涌而出的鮮紅的血液，他開始思考憑自己的力量有幾分把握能掙斷捆綁在身上的麻繩。

    “真實(shí)的皮肉。”

    中年男人眼神柔和了許多，將匕首收起來，在自己的袖子上擦了擦，目光狐疑的注視著他的面孔“你是從哪兒來的?！?br/>
    “科研所?！?br/>
    周鶴語氣篤定的回應(yīng)，這會兒容不得他多想，自己蘇醒的地方是一片荒地，那里生命無法存活，他不能說自己是來自那兒，所以他只能編一條滿是漏洞的謊言，篤定的語氣是為了讓眼前的兩個人對自己的話多一絲肯定。

    “嗯？”

    科研所？

    那個中年男人目光審視著周鶴，希望從他的表情察覺出什么來，但見這個人表情篤定?????

    “你識字？”

    周鶴抬頭看著他，發(fā)現(xiàn)他此刻正微微瞇著眼睛看著自己，一種危險的眼神。

    “嗯。”

    他硬著頭皮點(diǎn)了點(diǎn)頭，希望不會是什么自己從未見過的文字。

    那中年男人蹲了下來，用匕首在地上寫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中文，眼神冷漠的注視著周鶴的表情：“這是個什么字？”

    “國！國家的國！”

    雖然這個自己確實(shí)有些扭曲的失去了本來面目，但周鶴還是一眼認(rèn)了出來，他堅(jiān)定的認(rèn)為，如果自己認(rèn)不出這個字，眼前這個人手里的匕首，下一刻就會劃破自己的脖子。

    “嗯?！?br/>
    他的鼻子發(fā)出輕微的哼聲，雖然自己并不認(rèn)得這個字，只是憑記憶寫出來的，但他沒有從周鶴的臉上看出絲毫遲疑，他確實(shí)認(rèn)識這個字，原來是念‘國’字。

    科研室？

    他伸出手捏了捏周鶴白皙俊朗的臉頰，嘴里發(fā)出贊嘆：“原來是知識分子，難怪這么白?！?br/>
    雖然他并不明白科研所是什么地方，但聽說過那兒的人都是有知識的。

    “那你怎么會來這兒？”

    中年男人問了一句，隨即表情便恢復(fù)了淡漠，只是手一揮，匕首劃斷了他身上捆綁著的麻繩。

    “我自出生便呆在科研所，但那里遭到了攻擊，他們都死了，只有我昏迷了過去，埋在廢墟下，僥幸逃過一劫，逃了出來。”

    周鶴編織了一條到處都是漏洞的謊言，雖然面無表情，但心率頻率卻快了幾分。他這條謊言的目的，就是要告訴對方，自己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方便他從他們的嘴里了解這個世界。

    “走吧，原諒我對你的粗魯?！?br/>
    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一聲歉，轉(zhuǎn)身的瞬間，眼神閃過一抹深沉的哀傷：“我叫阿一，他是我死去的弟弟的兒子，阿九?！?br/>
    他指了指一旁那眼神淡漠正在收拾地上麻繩和鋼筋的年輕人。然后扭頭看向周鶴：“你呢？”

    “周鶴?！?br/>
    周鶴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左臂鮮血已經(jīng)凝固的傷口，心下放心了許多。第一次感覺了到識字的好處。

    周鶴？

    叫阿一的中年男人嘴里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柔和了許多，果然是有知識的人。

    “這兩邊都是陷阱?！?br/>
    阿一對著身后的周鶴指了指兩旁的空地，又指了指自己的腳下：“只有這兒能走?！?br/>
    說著蹲下身，用手掃開表面的一層黃土，掀起了一層寬大卻很薄的皮偽作的地皮，露出了它的本來面目，細(xì)繩和木釘交織一張網(wǎng)，將寬大的布覆蓋在網(wǎng)繩上，灑上一層黃土，宛如平地，下面則是一個足有三米深的陷坑，里面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有什么東西，但周鶴憑感覺猜測，或許是什么致命的東西，一旦掉下去，可能會要了人的性命。

    跨過低矮的土墻，阿一領(lǐng)著他來到了這個勉強(qiáng)算是村落的人類據(jù)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