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鐵馬驟然踏響了寂靜的夜，馬鳴嘶吼亂了眾人心神，火把搖曳不定，秦曉疾步上馬側(cè)目囑咐發(fā)道:“不論出了什么事，務(wù)必看小好侯爺，若出了差錯，唯你是命！”
“末將聽命！”那侍從躬身斂面道。
言罷，數(shù)隊(duì)明火執(zhí)杖的騎兵縱馬狂奔過荊州的街道，鐵蹄揚(yáng)起紛飛的揚(yáng)塵。沿途百姓早已閉戶封窗，燈熄燭滅。鐵甲撞裂聲自城內(nèi)傳向龍口和新余方向。
秦曉駐馬城墻下，定定望了片刻，見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便下馬朝龍口探去，此水深盡三尺之余，水葫蘆橫行，即便淹不死，也保不齊被纏住，失了性命，這樣一個地方，于北羽又有何用？
秦曉百思不得其解，正欲行離去之際，發(fā)覺端倪皺了皺眉頭，這河底下暗流涌動，怕是另有玄機(jī)，方伸手道:“將弓拿來！”
言罷！侍從應(yīng)聲而去，不過片刻，便遞了弓箭而來……
秦曉皺了皺眉頭，方展臂張弓，銀鐵箭頭被點(diǎn)了火把，如流星劃過長空，將龍口頂上的橋點(diǎn)了燭火，隨后又射了兩箭，河面方燃起微微火焰搖曳，似鬼魅一般，貪婪地餐食著漆黑長空……
“將軍？”一士兵面色煞白，大聲呵道。
秦曉踱步行至河邊，伸手探了探河流，發(fā)覺水中暗流涌動，這河底下怕是有暗河，有暗河便會有入口，一旦有了這條路，后果不堪設(shè)想……
秦曉抬手制止，皺著眉頭一言不發(fā)，隨后起身甩了甩手，靜默望了望河面，回首道:“此地距荊州城內(nèi)隔了多少里？距新余又有多少里？”
“這……”那士兵遲疑了片刻，方繼續(xù)道:“此地距離荊州城內(nèi)二十里，快馬加鞭不過半個時辰，若是汛期，水路一刻鐘可抵！至于新余……長短不過半日！”
“借水路竟如此之快？”秦曉喃喃開口，隧擺了擺手，似是想起了什么道:“現(xiàn)下什么時辰？”
“回將軍，剛過子時！”那士兵應(yīng)聲道。
“雖說此路尚不能大規(guī)模偷渡，可若一旦北羽借此路潛入我南詔，又臨汛期，那于我南詔而言，無疑是場浩劫！”秦曉皺了皺眉頭，似是滿腔的怒意油然而生。
“誰在那？”秦曉，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側(cè)耳傾聽外面的動靜上，若不是那賊人方出了動靜，還真不見得一定明白是何意……
“追！”秦曉一聲怒喝，拔刀迎聲而去，余下之人紛紛緊跟其后，秦曉見他拳腳利索，方提刀下了狠手，只見劍鞘自空中滑落，也是頃刻間，那人臂斷，血涌而出，方頹然倒地。
秦曉撿起到刀，闊步而去，行至那人跟前，蹲下身來，將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怒斥道:“哪里的小鬼，膽敢來此作祟？”
那人斷臂，卻依舊面色不改，目露森光，包含幽怨神情，抱著斷臂，咬牙切齒恨恨道:“來要你命的！”
言罷！當(dāng)要起身殺了秦曉，便是這頃刻間，那敢來的士兵見狀，遠(yuǎn)遠(yuǎn)便將一把刀插在了那人胸口出，陡然間，血從口出，頹然倒地……
秦曉狐疑地回首望了望遲來的那士兵，身后又隨著幾人疾步而來，欲言又止，終是沒說什么，他本不想要了那人性命，只因他還是個孩子，亦如沈清秋一般的年紀(jì)，理應(yīng)擁有些鮮活的生命……
秦曉緩緩將目光自地上那人尸體上移開，朝士兵望了過來。他還很年輕，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灰敗的臉色依舊無損于他秀麗面容。秦曉默不作聲，跨過那人身側(cè)，自他胸口出拔了刀，又在他身上試了試，扔至那士兵手中，沉沉道:“接穩(wěn)了，刀不可離身！”
那士兵聞言愣了愣，一時不知秦曉所言何意，只是這樣的事情再平常不過，又有什么可值得秦曉一番說的？又或者說，紛爭猶在，死傷難免，何乎傷春悲秋……
秦曉僅是雙眼如兩汪深潭，沉寂清冷，微弱而細(xì)碎的燈火猶如燈塔落入深海之上，似是百舟皆沉，不復(fù)歸期……
秦曉方要起身歸營，忽地一聲，數(shù)十個蒙面人自河中而起，待眾人未反應(yīng)過來，奔至身前，二人喪命。隨后秦曉一聲怒吼，揚(yáng)刀直下，一蒙面男子頹然倒地，緊接著便是一番打斗。單看身形和敏捷程度，秦曉便已猜出了這些人是北羽騎兵，他們向來民風(fēng)彪悍，本就不敵，更何況兵分兩路，人數(shù)↑也是吃了大虧的。
不過片刻，秦曉的隊(duì)伍便死傷過半，被重重圍困，秦曉皺了皺眉頭，這一時半會兒若沒有援兵，便只有死路一條，可若是沖出一條血路，尚有一線生計(jì)……
秦曉斂面，目如鷹鉤，冷冷看向敵軍，方大聲道:“生則衛(wèi)我南詔，死則護(hù)我國魂，若在吾健在，向死而生！殺！”
“殺！”余下皆拔刀應(yīng)聲而去，剎那間，猶如魍魎驚魂，可悲、可泣、亦可懼……
先前那士兵已然殺出一條血路，卻在秦曉遇難之際遲疑了，忽地一把長刀從天而降，只見秦曉在那千鈞一發(fā)的時刻，奮力推向?qū)⒛鞘勘共?，將其推入河中。便是那一瞬，士兵紅了眼，只見長柄入膛，只聞重甲轟響，跪地不起……
沈府，
魏王蕭策平安回來，沈清秋亦不例外，罪名是洗清了，更是加官進(jìn)爵，甚是無限風(fēng)光，多少佳人才子目露欽羨？可這快活也僅僅持續(xù)了不足半月，便聞荊州傳來噩耗，秦曉戰(zhàn)死……
“不必多言，我聽的清楚！”沈清秋雙眸泛紅，嗓音有些低沉喑啞，仍是一副鎮(zhèn)定模樣，只是那眸子是騙不了人的，思怵片刻，方沉聲道:“荊州打到哪里了？”
宋沂源似有不忍，故做輕快狀：“荊州雖無主將坐陣，可防御未損半分，一時是打不起來的，怕是初冬之時方有辯論！”
沈清秋吃力起身，稍微一動，便是一陣惡心，猶如滿腔苦膽，苦不堪言。宋沂源攏了攏衣袖，見沈清秋深深呼吸，感受著胸肺擴(kuò)張時發(fā)出的隱隱的疼痛，雙目定定地望著窗戶，定定開口:“我?guī)煾到^非如此大意之人，這好端端便失了性命，我自是不信，這是不是人禍，還需兩說！”
宋沂源神色微動，默不作聲，他當(dāng)然清楚，堂堂一個統(tǒng)領(lǐng)萬軍的大將，卻死的如此不明不白，這其中詭譎，亦不用深想……
宋沂源抬手搭在沈清秋肩上，溫暖的手心觸到沈清秋枯瘦的肩膀，不禁鼻子一酸，朦朧了雙眼。
忽而，一陣陰冷的風(fēng)從某處縫隙鉆進(jìn)了大殿之中，也帶來了令人微微顫栗的陰冷。沈清秋茫然抬頭，卻見林峰款款而來，越過宋沂源，行至沈清秋身側(cè)，握手便緩緩道了句:“許久不見，阿秋消瘦了不少！”
沈清秋手足無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覺得滿腔的委屈油然而生，如鯁在喉，這一幕一幕方落入宋沂源眼中，泛泛玉指尚在袖中緊了緊，微微撇眉，方默然退去。
沈清秋恍如隔世，冷冷將手抽出，雖是不忍，卻依舊不愿同林峰牽扯半分，她從來都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這一點(diǎn)她明白，可林峰卻不明白……
林峰愣了愣，方收了手，負(fù)手背向沈清秋，沉沉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道理總是不變的，如今秦將軍大勢已去，其大權(quán)很可能入旁人眼中，若你還想查出當(dāng)年的事，你必須回荊州！”
林峰本不想沈清秋與此事扯上干系，可如今各勢盤踞，既無明路，亦無從下手，只能兵行險招試上一試，何況，沈清秋也不是個安于天命之人，若要扯出什么亂子，屆時躲也躲不起，倒不如讓沈清秋時時刻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行事，亦好掌控……
沈清秋皺了皺眉，深思熟慮過后，方覺得林峰所言也無不妥，現(xiàn)下自己一無權(quán)勢，二無人脈，想要查清當(dāng)年之事，亦如天方夜譚。
“可你又如何能認(rèn)定，陛下肯讓我回荊州，接管荊州大軍？”沈清秋氣定神閑地開口。
“自是不能，可有一人足矣！”林峰見她應(yīng)承地痛快，心下陡然不悅，方慍怒道。
沈清秋不解。
林峰方甩袖道:“清和郡守，張家獨(dú)女——張佑梁！”
沈清秋垂眸不語，不可辯駁的是她心動了，可機(jī)智在告訴她，不是明智之舉。兩難地境地讓沈清秋深感疲累，待林峰拂袖而去，沈清秋便深吸了一口氣，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此時此刻，沈清秋卻不符地勾唇冷笑，方冷冷抬眸，平靜開口:“他走了？”
“走了！”龐斌遲疑片刻，方又道:“照你的意思，讓小耳朵打聽了，秦將軍一旦有什么消息，便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沈清秋聞言，皺了皺眉頭，沉沉道：“如今，我能信的便只有你了?！鳖D了頓片刻，繼續(xù)道:“僅憑他一副面目全非的軀殼，說什么就是什么？太不把我沈清秋放在眼里了罷？”
龐斌緘口不言……
沈清秋垂目低笑，沉聲道：“就是現(xiàn)在，我們要小心行事了！”
林峰信步而去，他的腳步很均勻，雙臂一前一后地?cái)[動著，雙腳越邁越快，身子向前傾斜著，踱步行了幾步，方出了院子，踏上車輦之際，回首道:“若果你覺得她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不要猶豫，殺了她，任何情況下你都不是她的對手！”
“是！”方言遲疑片刻，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