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的。

    那種同情心泛濫的蠢貨，看上去就柔軟簡單好欺負(fù)。

    ……

    陸行禍從小就知道自己壞，不僅別人這么認(rèn)為，就連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rèn)。

    他推人下水，把沙子混在老宮女飯里，時不時把這個人的東西偷走放到另一個他討厭的人那里……

    十三歲之前，他以為他活著的全部意義就是復(fù)仇。

    直到他遇見那人。

    宋樂。哼，名字也難聽，樂不樂的。

    別人越是對她冷漠無情，她就越是要往上湊嗎？

    聽到他是災(zāi)星還不躲，還一臉好奇地望著他，沒有腦子？

    陸行禍被天天敲門敲得煩了，想到這個，便咬咬唇，做出了一個能讓那‘尊貴的太子殿下’惡心難堪的計劃。

    ……

    他此前從不主動親近她，也沒有與人為善的習(xí)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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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練字時，她雙手托腮，臉白軟軟的，一雙亮晶晶的桃花眼看著他。

    又聽到似乎有人躡手躡腳過來的動靜，他陰差陽錯，便將她拉過來攏在懷里教她。

    感受到她的緊繃，有淡淡的清香在周圍的空氣里蔓延，他記得那天陽光也挺好的。

    ……

    他毀了她送他的第一個荷包，因?yàn)橄氲搅俗约罕粭壢绫种愕倪^去。

    所幸他已經(jīng)不再那么愚蠢，去渴求什么溫情。

    ……

    還有什么，他被扶回去，那時候忽然覺得，有個人管著的感覺還不錯。

    生辰那天，平安扣，她說那以后她來保護(hù)他。

    他不太會與人交流，總是在心里自己和自己說話，面上卻表現(xiàn)得越來越冷酷。

    可是，她卻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冷酷，令他不知所措。

    她總是會猝不及防地親他，親臉頰，親額頭，親唇角，對他笑著說：“阿行、阿行，我喜歡你，所以你喜歡人的時候要第一個想起我啊。”

    他記得有一次，她遇上一個冷漠高傲的姑娘，她問路問得尤其尷尬，然后回來說：“阿行，我好怕和冷冰冰的人說話啊，總感覺好冷?！?br/>
    他當(dāng)時似乎回答：“那和我說話冷嗎？”

    宋樂一愣，悻悻又抗議道：“冷啊，怎么不冷……可是阿行是不一樣的嘛?！?br/>
    總是說這樣的話。

    他不一樣，他很好，喜歡阿行，會一直一直喜歡……

    為什么要說呢，說了為什么不做到呢，讓他后來那么疼，疼得徹夜難眠。

    他知道他做錯了很多事，可是沒有人教他什么才是對的啊。

    他所有的溫情，都是和她學(xué)的，也只給她一個人。

    在她之前，沒有人心疼他，于是久而久之，他也就認(rèn)為自己不需要心疼了。

    可沒想到，到頭來，還是會疼。疼得翻來覆去，跪地求饒。

    他記得答應(yīng)她的最后一個請求。

    ——不要再傷害別人，更不要傷害陸致知，做一個于國家于社稷有用的明君。

    至于她，她不會和誰在一起，她會離開。如果找到了她，那他們就在一起。

    如果找不到……

    不，不會找不到的。他這樣安慰自己，可一安慰，便是好多年。

    最后纏綿病榻，依稀中夢見有軟糯動聽的小女孩的聲音對自己道：

    “阿行，等長大之后我們就找個地方成婚，過簡單的生活，就那么一輩子，好不好？”

    他下意識伸出手，扯動唇角，說好。

    可握住的……仍舊是一片虛無。

    始終是。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