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圖書館一樓的開放圖書室里。燈光閃爍，靜謐無聲。
明明是寒冬臘月天，可是，整個房間里卻燥熱出奇，圍坐在一張方桌前，觀看對弈的張峰，董天和郭自語已經(jīng)汗流浹背。
孔少杰抹了一把汗，神情肅穆地注視著桌子上的棋盤，右手的兩根手指，輕輕地點著桌沿，坐在他對面的路采薇，卻是難得地殺氣四溢，黑子滿是殺招，一往無前……
時間，不經(jīng)意間迅速地流失……
不知道過了多久，月亮登上樹梢，圖書館的學(xué)生們漸漸離去，管理員無精打采地立在張峰的后面，已經(jīng)有好幾次欲言又止，想必，如今已過了閉館的時間。只是有張峰這個學(xué)生會主席坐鎮(zhèn)，這位管理圖書的大四學(xué)生，實在不好多話。
終于——這盤拖延了很久的棋下到尾聲……
孔少杰長長地吐出口氣，笑了：“路同學(xué)……你今天的棋，可比上一次還猛了許多……怎么？有人給你氣受了？”
路采薇翻了白眼，苦笑：“太急躁了，居然輸了一目半……”她今天的心情，精神狀態(tài)，其實都不那么適合下棋，一盤棋居然有兩個壞手，這樣的狀況，對上九段的職業(yè)棋士，怎么可能不輸？
“需要復(fù)盤嗎？”
“當(dāng)然?！笨咨俳芨吒吲d興地跟采薇復(fù)盤，采薇也平靜了下心緒，認(rèn)真地和孔少杰討論起得失。
董天和張峰他們卻看得目瞪口呆，過了許久，久到孔少杰和采薇已經(jīng)復(fù)盤結(jié)束，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家的時候，才猛地回神……
董天苦笑了一聲：“我知道路采薇懂得下棋，卻沒想到她居然能和……孔少杰九段下到這種地步……天啊，咱們學(xué)校也未免太臥虎藏龍了……”
至于張峰，這位向來冷靜的學(xué)生會長的眼睛里，已經(jīng)開始唰唰地冒小星星……他這種表現(xiàn)，看得董天心驚肉跳，猛地回神，狠狠地砸了處于混沌狀態(tài)的張峰一拳，警告道：“你別打她的主意……別忘了。你也是咱們飛葉會的成員，可不能挖自己人墻角，你要是敢胡來，小心貝貝吃了你！”
董天正站在圖書館里為手下愛將的歸屬權(quán)據(jù)理力爭，路采薇卻是和孔少杰分了手，一轉(zhuǎn)身，便回到魔法房子里，下了一盤兒虐人也自虐的棋之后，她的心情到是放松了許多，滿肚子郁悶也消散了。
公寓客廳的燈還亮著，成風(fēng)成渝已經(jīng)不在，只剩下歐陽嵐坐在沙發(fā)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西瓜。聽見路采薇的腳步聲，扭了下頭，笑道：“回來了？趕緊弄點兒夜宵，我餓了?！?br/>
采薇聳聳肩，隨手從魔法房子拎出兩個水果拼盤兒，放在茶幾上，兩個人一人一盤，拿了小牙簽慢慢吃。
“戴卓和……蘇隼呢？”
“睡了……熬了這么長時間，兩個人都很累。”歐陽嵐苦笑道?！安赊?，這種事情，讓他們兩個去磨吧，咱們省點兒心，別管了……”
“就算想管，我也得有那本事啊。”采薇嘆了口氣，心情到不像一開始那樣震驚激蕩，她對戴卓很了解，別看那人現(xiàn)在看起來云淡風(fēng)輕，嘴里還說著不想強(qiáng)迫什么的，實際上，他如果真要做什么事兒，那是什么手段都敢用，蘇隼那小子，真玩起來可斗不過他……現(xiàn)在，最著急，最想蘇隼復(fù)原的，可不是她路采薇，而是戴卓……
鈴……鈴……
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讓采薇一怔，看了看表，已經(jīng)九點鐘了。不由得疑惑地挑挑眉，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固定電話?！澳愫?，請問找誰？”
“……路采薇……是采薇吧？”那邊的聲音極為興奮，“你好，我是歐冬云……聽出來沒有？還記不記得我？”
“??！”采薇一怔，似是劃過悠久的時光，昔日熟悉的聲音再一次浮現(xiàn)于耳畔，連一向穩(wěn)定的心神，也不由得浮動了一下。“……聽出來了，你個大天才，我哪里敢不記得……最近怎么樣？還好嗎？”
“好，好的不得了……我一直以為你不在海市的，今天一翻同學(xué)錄，居然看見了你的留言，可把我嚇了一跳，可是有三年多快四年沒見過你了，平時同學(xué)會你也不來，同學(xué)錄你也沒更新過……”
那邊絮絮叨叨的聲響，成功地讓采薇勾起唇角微笑，這才想起，前一陣子偶爾翻開初中的同學(xué)錄，發(fā)現(xiàn)自己的信息自從畢業(yè)之后，就再也沒有更新過，便隨手填了資料，本來也沒想著和以往的同學(xué)們再次取得聯(lián)系，卻不曾想，將近四年后的今日，居然再一次聽到了老同學(xué)的聲音。
“采薇啊，我今年從大學(xué)里出來，現(xiàn)在可算是落在你們海市了，你這個半個主人?？梢欢ǖ帽M到地主之誼！”歐冬云笑瞇瞇地道，從聲音里就能聽出他心情極好。
采薇笑了：“哦？看來我們歐大天才還真是天才到底了，這么早就畢業(yè)……現(xiàn)在在哪里高就??？”歐冬云其實只和采薇同學(xué)一年，這孩子成績好，智商貌似一百八以上，一直是跳級上去的，如今小小年紀(jì)就大學(xué)畢業(yè)，可真是一點兒不會讓采薇覺得吃驚。
“嘻嘻，好地方……我現(xiàn)在在國安六局，剛培訓(xùn)完，被分到九科了。來年開春就正式工作，采薇，咱們可得趁著這會兒我閑著見一面，一來為慶祝我找到工作，二來嘛，我也想看看咱六中一枝花如今出落成什么樣兒了……”
“撲哧……”路采薇聽了老同學(xué)逗趣兒的話，忍不住一笑，剛想說點兒什么，臉上卻忽然一僵，捂住話筒，扭過頭去望著自家?guī)煾?，小聲道，“師傅……調(diào)查局和特搜局在國安掛得是什么名號來著？”
歐陽嵐疑惑地挑挑眉，想了想道：“你問這個干嘛……在國安六局掛了九科的招牌……不過，貌似今年的新人都是廖書務(wù)手里的炮灰，全是選出來堵?lián)屟鄣摹?br/>
……路采薇呲牙，眼皮子跳了好幾下，“歐冬云……你簽了合同沒有？”
那邊充滿喜氣的聲音被采薇陰森森的語調(diào)嚇得停了半晌，才猶豫道：“早簽了……采薇，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問題大了！路采薇腦門子一陣抽痛，別人不知道，他們心里有數(shù)，今年廖書務(wù)和秦川在國安掛了塊牌子，挑出來一批能力夠強(qiáng)，又不是太強(qiáng)的所謂人才，拿來當(dāng)炮灰用的，這一年的練兵期，苦活累活麻煩活必死的活都由他們來做，等一年過去，能殘存下來的估計只有十之一二，而那倆人心里真正屬意的新人們也培訓(xùn)完了，這些人也就不需要了……
“歐冬云，我明天沒事兒，咱們見一面吧，你現(xiàn)在住哪兒？”
“好啊……我們有宿舍，就在高登區(qū)，這樣吧。我知道你家地址，明天我去接你，咱們一塊兒吃頓飯，呵呵，游海也在，他今年考上公務(wù)員了，就在海事局，也算是在海市安家落戶……”
采薇吐出口氣，幸虧不是又一個國安的……放下電話，采薇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拿出記事本開始翻找廖書務(wù)的電話，結(jié)果，打過去好幾個都沒人接。
歐陽嵐此時吃完了一頓美味的水果大餐，奇怪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笑道：“你打他的保密電話，廖書務(wù)那家伙懶散得很，你打他家里的普通電話，他可不一定聽?！?br/>
采薇嘴角抽搐了下，沒轍，只好撥了調(diào)查局的保密電話——“接廖書務(wù)局長?！?br/>
對著那位聲音死板標(biāo)準(zhǔn)的話務(wù)員冷聲道，不過片刻，那邊就傳來廖書務(wù)的聲音。
“喲，采薇姑娘啊，晚上好，今天晚上吃得什么？要不要廖叔叔請你吃飯？”
采薇腦門上黑線蹭一下冒了出來，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還叔叔？這老男人未免太會套近乎了……“廖局長，敢問明天有空兒嗎？請撥冗幾分鐘出來，我有件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
歐陽嵐瞪大了眼——“采薇，那老小子從來沒放棄過打你的主意，你可不能自己往下跳……”
路采薇翻了個白眼，她是不想和廖書務(wù)打交道，可老同學(xué)就要進(jìn)入一個可怕的黑坑了，她能不管嗎？
想當(dāng)初廖書務(wù)和秦川在國安那邊折騰的時候，自己和師傅站在一邊看熱鬧，當(dāng)然，偶爾也事不關(guān)己地數(shù)落幾句，說說廖書務(wù)有多么不人道，隨便糊弄著熱血青年玩，太不像話了，可是，他們從來沒有真正跑去抱不平，如今眼瞅著自己認(rèn)識的人落進(jìn)坑里，采薇這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呵呵，路同學(xué)登門，我這里永遠(yuǎn)歡迎，你找歐陽嵐要張通行證，明天直接來我辦公室好了?！绷螘鴦?wù)的心情卻很不錯，最近他家培養(yǎng)起來的小麥苗陶濤剛從特搜局的坑里鉆出來，路采薇又主動送上門兒，心情自然是很好的……
于是，這有人一覺到天明，也有人，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成眠。
海市冬日的天，亮得比較晚，鬧鐘響起來，采薇起床晨練，天上還是星云密布，只有東方，略略浮現(xiàn)出一抹殷紅的霞光。
“咦？怎么起這么早？”采薇換了運動服，剛跑到操場上，就看見戴卓正坐在草地上，扭著頭跟坐在他身邊的蘇隼說話。
蘇隼抬起頭，笑瞇瞇地看著采薇：“我一向起的早，不過，戴卓肯不睡懶覺，可真是新鮮事兒……”
戴卓晚上一般常常失眠，早晨哪怕醒了，也總覺得渾身疲憊，喜歡裹在被子里躺很久，向來少有早起的時候，一般都是三催四催，才肯出門用早餐。
戴卓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起身幫蘇隼整理了一下，搭在他腿上的那條有些散亂的毯子：“你要是冷了就叫我，我和采薇跑一圈。”
“去吧?！碧K隼心情很好地?fù)]揮手，看著戴卓迎著采薇跑了過去，兩個人都是身條修長，采薇婀娜，戴卓瀟灑，聚在一起慢跑，發(fā)絲在微風(fēng)中飛揚，汗水讓本蒼白的臉多了健康的色澤，俊男美女，果然是極顯眼的，就連遛早兒的老頭老太太們，也是不時注目。
外表看著很相配的兩個人，說出來的話卻帶著股子別扭。
“戴卓……你小子準(zhǔn)備怎么對付蘇隼?。俊辈赊币贿吪懿?，嘴角露出一抹甚是同情的笑容。
“怎么說話呢？蘇隼可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害他？我啊，可只會做對朋友好的事兒！”戴卓瞇了瞇眼睛，有一抹尖銳的厲芒一閃而逝，就連站在他身旁的采薇，都差點兒來不及捕捉。
“是啊，你是不會害他……”采薇吐了吐舌頭，只不過，可憐的蘇隼惹到了你，你想起來的那些對他好的事兒，恐怕在他看來，不會那么好的……只是，這一次采薇絕對支持戴卓，蘇隼那家伙太不象話了，他們歷經(jīng)千辛萬苦，幾乎比得上唐三藏西天取經(jīng)的艱險了，才把事情安排妥當(dāng)，那小子一句不干，居然就想讓他們的努力白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兒啊！蘇隼那孩子說不定是病糊涂了，否則，他那么了解戴卓，怎么會以為自己一句話，就能達(dá)到目的？
兩個人圍著跑道轉(zhuǎn)了五圈，身上微汗，才慢慢停下來。
“你繼續(xù)陪著蘇隼看日出吧，我回去了。”采薇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笑瞇瞇跟蘇隼打了聲招呼，一溜小跑，向家里跑去。
蘇隼抬頭望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采薇連跑步都比一般女孩子漂亮，像是一只小豹子，優(yōu)雅又迷人……”
戴卓低頭看了他一眼，推起輪椅，向著不遠(yuǎn)處的花園走去：“聽說金華苑的人工湖里放養(yǎng)的是錦鯉，我們不如調(diào)幾只上來，中午好下酒?！?br/>
蘇隼這位優(yōu)秀老師，一點兒都沒有數(shù)落‘壞學(xué)生’的意思，臉上反而露出一抹有趣的笑意，“行啊，看看我們倆誰空手釣魚的本事好……”
路采薇回到家，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吃了頓不算油膩的早餐，又去圖書館看了會兒書，她現(xiàn)在是沒什么心情學(xué)習(xí)正經(jīng)的魔法知識，只是看看奇聞異事的閑書罷了，一直到八點鐘，才出來梳洗打扮，穿好衣服，八點半，那位極為守時的歐冬云到來。
兩位多年不見的老同學(xué)，在門口乍一見對方，都是驚喜不已。
“喲，路同學(xué)，你可比以前漂亮多了，幸虧是在你家里，要是放到外面，我還真不一定敢認(rèn)……”
“歐大天才也變化很大嘛……”采薇低聲一笑，男孩子比女孩子發(fā)育晚一些，當(dāng)初的歐冬云個子比較矮小，身材也瘦弱，雖然一張臉長得還不錯，可是，的的確確算不上什么大帥哥兒，可是，今日的歐冬云，目測至少一米八以上，身上肌肉勻稱，既不像健美先生那樣有著塊狀兒的肌肉，又顯得周身妥帖，哪怕身上只穿了一件兒普普通通的西裝，也顯得豐神俊朗。
“快進(jìn)來……”采薇趕緊把老同學(xué)讓進(jìn)屋，親手給他沖了杯藥茶，“別皺眉，味道雖然不怎么樣，不過，早晨一杯藥茶，保證你一天精神旺盛。”
歐冬云從善如流地喝了一大口，才笑道，“今去哪兒吃飯，中午飯我請客，不過，你這個地頭蛇可得給我指個好地方，我可差不多快四年沒回來過了，海市變化太大，剛回來的時候，我差點兒在家門口迷路?！?br/>
采薇心里一嘆，臉上卻很平靜，笑道：“我們今天去吃大戶，順便談?wù)勀愕墓ぷ鲉栴}……”
“工作？”歐冬云驚訝地?fù)P眉，疑惑道，“我的工作怎么了？昨晚通電話的時候你的口氣就有些怪……我的工作，是不是有問題？”
“嗯，是有點兒問題，國安是好地方，六局也不錯，只是，你不該去九科……哎，總之，先見了那個人再說……”采薇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歐冬云不知所措地?fù)狭藫项^，實在不明白眼前這位老同學(xué)煩惱什么，他現(xiàn)在還沒開始工作，正是憧憬著未來新生活的時候……
等歐冬云一杯茶喝完，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采薇站起身道：“走吧?！?br/>
“呃……好?！睔W冬云眨眨眼，乖乖地站起來，雖然他一開始是打算在采薇家聊會兒天兒，等中午再出去吃飯，不過，現(xiàn)在主人開口了，他也只好客隨主便。
兩個人走出門，正看見推著蘇隼回家的戴卓，采薇也沒有介紹，只是交代了句：“留了早飯，你多少吃一點兒，蘇隼也是?！本屠鴼W冬云匆忙走了。
歐冬云卻對住在采薇家里的男人很好奇：“那兩個人是……”是男朋友嗎？至少其中一個應(yīng)該是吧……
“房客而已。”采薇聳聳肩，笑道，“好了，我們快點兒，走吧，先去你們局里拿點兒東西?！?br/>
“局里？”歐冬云驚訝地挑眉，他們單位……可不是外人隨便進(jìn)的地方……“采薇，你真要去……”
“沒錯，快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