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城,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好像一汪沒有活力的死水,靜靜地癱在那里,直至徹底消亡。
昏暗,死氣沉沉是對這座小城最好的寫照。常年住在這里的人,不知是因為始終睡不醒,還是因為這陰沉的天空而感到壓抑,目光總是空洞、無神,動作也總是麻木又遲緩。
走在這樣的人群中,楚痕幾人反倒顯得炯炯有神,格外刺眼。
截然不同的表現(xiàn),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幾個年輕人是外來人,因而,好奇的目光不時就投了過來。畢竟,對死水城而言,外來人可是少見的稀客。
走著走著,楚痕突然發(fā)覺周圍的目光有些不對。細(xì)心一看,原來路邊男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龍怡萱和郁寒衣。
龍怡萱與郁寒衣都帶著白色面紗,龍怡萱是出于習(xí)慣,而郁寒衣是為了遮住臉上讓她感到自卑的傷痕。這兩個大美女臉上的面紗非但沒有遮去她們的美貌,反而給她們增添了一抹異域風(fēng)情,這就難怪死水城的這些男人們眼睛發(fā)直了。
這些男人目光雖然火熱,但他們還沒有因此失去理智,這五個年輕人身上的強(qiáng)大氣息讓他們望而卻步,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并不敢有其他多余的動作。
在一眾異樣的目光注視下,楚痕幾人走進(jìn)了一家飯館。
客人上門,店伙計卻沒有立即上來招呼,而是指了指柜臺后面掛著的幾排木牌。
這些木牌上,都刻著一些紅字,上面所寫的便是可以點(diǎn)的特色菜。
楚痕瞇著眼睛,看著木牌上的菜名,卻發(fā)現(xiàn)這里的菜名都十分奇特,看得他云里霧里的。比如叫什么“滾地龍”,“油炸黃金腳”、“烤溜肉”等等,讓人根本不知道做菜的原料是什么。
就在楚痕幾個男的還在看菜名的時候,龍怡萱卻朝著伙計大聲說道:“伙計,先給我上一盤燒餅,一壺茶水?!?br/>
回頭看著其他人詫異的眼神,龍怡萱微微一笑,輕聲道:“我和師妹都是女孩子,吃些清淡的就好,你們自己點(diǎn)些想吃的吧?!?br/>
說完,龍怡萱就拉著郁寒衣坐到一邊。
楚痕三個男人無奈地聳聳肩,就繼續(xù)看著這些木牌。
隨便點(diǎn)了兩個菜,楚痕三人也坐回桌邊。
可剛坐下,楚痕突然發(fā)覺龍怡萱嘴角憋著笑,心里頓時咯噔一聲,意識到自己可能著了道。
“這的飯菜不合你胃口?”
與自己的不同之處,便在于龍怡萱只要了幾個燒餅,楚痕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家客棧的菜肴上。
龍怡萱眉頭輕動,顯然被楚痕說到了要害,但她還是佯裝說道:“沒有啊,我自己就想吃些燒餅而已?!?br/>
龍怡萱明顯言不由衷,楚痕將信將疑地皺了下眉頭,沒有再繼續(xù)追問。
不管龍怡萱隱瞞了些什么,楚痕很清楚,絕對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安危,所以他也就靜靜等待,看龍怡萱葫蘆里到底是賣的什么藥。
沒用多久,楚痕他們點(diǎn)的菜上來了。可剛一看到盤中的食物,他們幾個立馬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其中一個盤中,裝的是一條條被炸的金黃的蜈蚣,雖然經(jīng)過熱油的洗禮,但蜈蚣那猙獰的模樣,兩排密密麻麻的蟲腳還是歷歷在目,讓人難以下咽。而另外一個盤子,里面裝的東西完全沒好到哪去,這里竟是七八只被烤的烏黑的狼蛛。
楚痕幾人咂咂舌,實在不知道該如何下口。
這時,龍怡萱發(fā)出“嘿嘿嘿”的笑聲,還露出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
到了這會,誰還不知道龍怡萱只要了幾個燒餅的原因。
龍怡萱俏皮地挑了挑眼眉,笑著說道:“你們也不想想,這里多的是蛇蟲鼠蟻,最缺的就是牛馬豬羊,既然壓根就沒有,有哪會有咱們平時的吃食。自然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嘍?!?br/>
聽龍怡萱這么一說,楚痕幾人不得不承認(rèn),確實是自己疏忽了。這一帶環(huán)境極為惡劣,氣候陰暗潮濕,又常有毒霧繚繞,使得這里難以飼養(yǎng)普通的家禽、牲畜。再加上這里地處人們最不愿涉足的沼澤地附近,要間隔很長一段時間,才會有商隊運(yùn)送一次補(bǔ)給品,此地食物的緊缺可想而知。
就算條件再艱苦,生活在這里的人也要想辦法填飽肚皮。那么本地隨處可見的蛇蟲鼠蟻自然就成了他們菜碟上的美味佳肴。
只可惜當(dāng)?shù)厝顺缘脩T,楚痕這些外來人可有些難以下咽,他們望著面前的菜碟遲遲下不去筷子。
“唉!”
輕嘆一聲,楚痕拿起筷子,伸過去夾起一只烤好的狼蛛。
在楚痕的眼里,蜈蚣全身是毒,去了軀殼,只有內(nèi)臟,即便炸起來樣子好看些,但他還是寧愿去嘗試烤的焦一些的狼蛛。
慢慢將烏黑的狼蛛放到嘴里,嘗試地嚼了幾下,突然發(fā)覺味道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堪,就又搖了幾口,把整只狼蛛吃了下去。
“味道怎么樣?”
其他四人都是一臉驚疑地盯著楚痕,對烤狼蛛的味道很是好奇。
楚痕咂咂舌,回答道:“感覺還行?!?br/>
楚痕話說的并不完全肯定,這反倒讓他們更加好奇。其實他們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想他們在生死面前,或許都沒有像現(xiàn)在這般害怕。
隨后就在他們驚奇的目光中,楚痕又夾起了一只狼蛛。
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司馬晴空與荊一行也嘗試了烤狼蛛的味道,甚至司馬晴空還覺得可口,率先品嘗了始終無人去碰的油炸蜈蚣。
三個男人吃的津津有味,龍怡萱與郁寒衣兩個女孩子露出作嘔的表情。她們寧愿啃手里的燒餅,也不愿去碰這些惡心的蟲子。
走出第一步,剩下的就是水到渠成,來到死水城的第一餐,很快就完成了。
吃過東西,時間還早,楚痕幾人也不急著投宿,就結(jié)了賬,先四處轉(zhuǎn)轉(zhuǎn),打探下消息。
一邊走,龍怡萱也把自己知道的訊息分享給其他人。
死水城是中部大沼澤附近唯一的人員聚集點(diǎn),出了城幾乎就是荒無人煙。死水城位置太偏僻,資源又太過貧瘠,沒有什么勢力看得上這里,這附近唯一能說的上話的,是一個名為黑水門的小派門。
黑水門沒在死水城中,而是坐落在城外十里處的山坳內(nèi)。那個山坳內(nèi)有一汪黝黑的潭水,黑水門也因此得名。
雖說是個門派,但成立在這么個地方,實力好不到哪去,在云山界完全是不入流的存在,就連三流都稱不上。
一邊說著,一邊在死水城內(nèi)兜了一圈,也朝著這里的居民打探了下。
當(dāng)這里的人聽到兇案、慘死這樣的字眼時,他們表現(xiàn)的頗為不在意,甚至感到好笑。他們也直言不諱,說在這么個地方,很多人前腳剛出城,后腳就死在了外面,人說沒就沒了,什么怪異、血腥,完全不足為奇。
沒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楚痕他們找到一間客棧投宿后,就又聚到了一起。
將地圖擺在桌上,楚痕等人也在思考是不是方向弄錯了??伤麄儾榭戳髓F脊山周遭地貌,其他地方更沒有可能。
想起鐵脊山后面的那株嗜血奇花,楚痕敢斷定,栽種它的人一定不會距離鐵脊山太遠(yuǎn)。
又思索了會,楚痕決定明天出城,去十里外的黑水門看看。死水城里的都是些尋常百姓,他們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生存上,而黑水門雖然實力微弱,但那里畢竟是修者的聚集地,他們關(guān)注的東西要比這些百姓多得多。
“好,就聽你的?!?br/>
其他四人也是覺得來都來了,就不妨去看一看。
計劃商定,他們便回到自己的房間,休養(yǎng)生息。
夜色越來越濃,此地獨(dú)有的霧氣籠罩住偏僻小城,讓月光都帶著朦朧,帶著神秘。
突然,一道身影自客棧內(nèi)跳出,沒入陰暗的小巷。
不多時,兩道黑影碰面,其中一人立馬單膝跪在地上。
“槐鎮(zhèn)喬家已滅,屬下特來交付任務(wù)。”
聽著屬下稟報,龍怡萱目光冷肅,輕輕點(diǎn)了下頭,揮手便讓屬下退去。
可另外一道黑影似乎猶豫了下,并沒有動。
“這里沒你的事了,下去吧?!?br/>
眼見屬下未動,龍怡萱暗自疑惑,開口命令他離開。
“閣主傳話,他就在死水城,讓小姐前去相見?!?br/>
一聽這話,龍怡萱身體突然微微顫動,隨即冷哼道:“哼,傳話給他,就說我懶得理他,想見我,讓他自己來?!?br/>
說完,不待手下再多言,龍怡萱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另外一道黑影沒有追趕,似乎對這樣的結(jié)果早有預(yù)料,他靜靜地站起身,轉(zhuǎn)身回去復(fù)命。
第二天天明,楚痕幾人用過早飯,就依照計劃,前往城外的黑水門。
就在去城門的路上,龍怡萱走到楚痕身邊,在他耳邊低語道:“喬家滅了?!?br/>
聞言,楚痕身體下意識地怔了一下,隨后笑著朝龍怡萱點(diǎn)了點(diǎn)頭。
楚家滅亡之事在楚痕心中終歸留下一個疙瘩,龍怡萱所做的,就是解開楚痕心中的結(jié)。
對龍怡萱,楚痕心里暗暗下定決心,此生一定不會辜負(fù)你。
正走著,遠(yuǎn)遠(yuǎn)地已經(jīng)可以看見敞開的城門,可龍怡萱猛地臉色一變,竟突然停下了腳步。
楚痕順著龍怡萱的目光望去,就見一道散發(fā)森森冷意的身影正朝著他們緩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