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猛地睜開眼,眼前是白色的帳篷頂。
他喘了幾口氣,大腦里一片漿糊。
“你醒了……”
平靜溫柔的聲音傳來。
詹姆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扭過頭,看見阿爾塔光滑的臉頰和烏黑的頭發(fā)。他伸出右手,發(fā)覺整個手臂完好無缺。
“你沒有傷了,”阿爾塔伸出自己的左手,輕輕地撫摸詹姆斯的右臉?!胺判陌?,你只是有些虛弱,這是正?,F(xiàn)象?!?br/>
“康絲坦斯!康絲坦斯呢?”詹姆斯一下子從床榻上坐起來,本能地掙脫阿爾塔的左手和她怪異溫柔的目光,喊道。
“沒事,我們發(fā)現(xiàn)你的時候,她正蹲坐在你的旁邊,沒有受什么傷。”阿爾塔很明顯了解到詹姆斯的心思,但是她只是淡然一笑?!拔胰グ堰_馬克他們叫過來?!?br/>
她站起身,微微地屈了一下膝蓋,過分謙卑地行了一個禮,然后慢步走出營帳。
詹姆斯摸了摸發(fā)燙流汗的額頭,在得知自己并沒有死亡之后,心里面是五味雜陳。
難道我只是短暫地去了下死后的世界?詹姆斯兩只手托著腮,感覺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情不自禁地倒在了床上。
好累……
他合上雙眼,腦海中還是那片薰衣草田的樣子。在他仰面躺在草地里的時候,那束突然閃出的光芒,和光芒中白色的影子到底意味著什么?他無從得知。翻找記憶的碎片,詹姆斯甚至沒有辦法判斷那個影子是屬于男人還是女人的,只能依靠著恬靜悅耳的聲音勉強猜測對方的性別為女。性別無法清晰確認,更別說得知對方的真正身份和意圖。至于那句話——
“不要相信……托爾……”
空靈的聲音仍然在詹姆斯的耳邊回響,他張開嘴,輕輕地哼了下最后的那句話。格莉森達的樣子和紫色的薰衣草一齊涌現(xiàn),白色的影子,憑空出現(xiàn)的世界,他都只能將它們視做夢境。
詹姆斯艱難地挪動了自己的右臂,確認了一下自己只是虛弱而全身毫無其他問題之后,暗暗下定了決心——在他陷入沉睡的那段時間所發(fā)生的一切事情,除了自己以外,不會跟第二個人重復(fù)。
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詹姆斯稍稍一扭頭,就看到一個龐大的身軀朝著自己沖過來。達馬克跑到詹姆斯的床邊,用鼻子狠狠地出了一口氣,沒有等詹姆斯先開口,自己就大聲說道:
“詹姆斯!你沒事吧?”
“沒事,沒什么傷,就是有點虛弱?!?br/>
達馬克點點頭,然后很粗暴地抽了張椅子坐在詹姆斯的床頭。賈諾德此時也掀開帳子,右手握著法杖,滄桑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詹姆斯……”
“嗯,師傅,我沒事,休息休息就好了?!闭材匪剐α诵Α?br/>
“哎……”
賈諾德一改之前不正經(jīng)老頭的模樣,變得憂郁了起來,嘆口氣,站在詹姆斯的床頭,沒有再說話。
“詹姆斯,幸虧有了你,否則那些獸人就會把我們打個措手不及了……”
“什么?”
詹姆斯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保護營地的事情。
“咳咳……就是……”達馬克頓了頓,不知道從何講起?!澳阍诿鎸δ侨韩F人的時候,使用了賈老頭教你的爆炸火球。你洗浴的地方離我們的營地并不遠,所以火球爆炸的聲音我們也聽到了,這在一定程度上提醒了那些混蛋新兵們,讓他們拿起武器做好了一定的防衛(wèi),這才使獸人的偷襲計劃落了個空?!?br/>
達馬克咬了咬牙,右手握拳,肌肉繃起。
“可是就算是這樣,那些混蛋新兵們還是毫無組織毫無紀律地被打了個落花流水。他們要么就是一個勁死沖,要么就是膽小根本不敢上前。幸好金斯布里奇那些有經(jīng)驗的守衛(wèi)跑過來支援我們,還有賈老頭以及阿爾塔牧師的助力,要不然那些獸人恐怕會一把火燒掉我們住的地方……”
“它們成群攻擊過來了嗎?”
達馬克用手粗暴地捏了捏下巴。
“規(guī)模倒是沒有多大,但是它們分散得比較開,一個小隊一個小隊的進行偷襲,難以在短時間內(nèi)全部擊破。還有那些混蛋新兵們的戰(zhàn)斗力實在令人發(fā)指,遇到獸人幾乎沒有什么招架的可能。一個強壯的獸人甚至能破掉五個士兵聯(lián)手防御,老子也真是服氣……哎,平時訓(xùn)練的時候不好好訓(xùn)練,現(xiàn)在真打仗了,一個個弱的連劍都舉不起來?!边_馬克又看了一眼詹姆斯。“他們和你不一樣,詹姆斯。他們打起仗來跟娘們一樣,你卻為了保護一個娘們兒不惜和一個獸人同歸于盡?!?br/>
“啊……你們都知道了……康絲坦斯呢?她現(xiàn)在還好吧?”
阿爾塔這時也走了進來。
“那個娘們兒到底是沒什么事,只不過我跟那些金斯布里奇的人解釋說是你救了她的時候,他們都一臉不相信的樣子,那時你傷勢較重,我也懶得去理他們。”達馬克回頭看了一眼阿爾塔?!靶液糜邪査吭谶@里,否則你可能撐不過從那里回到營地的這段時間?!?br/>
“是三圣救了你?!卑査皇切α诵Γ又烷]口不言。
“你們,是怎么找到我的?”
“還不是你那魔法力量太特殊了……”賈諾德眼里竟然含起了熱淚?!氨緛砦宜X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陣魔力驚醒了……”
“我……”詹姆斯從來沒有見過賈諾德帶著這樣的眼神,有些手足無措?!皫煾担义e了……”
“哼,知道錯了就好,使用魔法的時候還不知道小心?!辟Z諾德哼了一聲,扭過頭。
詹姆斯嘴角抽了抽。
“嘿嘿,小詹,賈老頭在感應(yīng)你遇到危險之后,那個急的,不分由說就沖了出去,跑得比風還快……”達馬克笑了幾聲。“你還別說,小詹,你這師傅可強了,我在弗里敦見到那些皇家魔法師,恐怕也就只有你師傅的一半水平……”
“呵呵,不要把我和那些稍稍強一點的魔法學徒相比,我當年也是圖蘭的魔法公會的副會……”
“哈哈,賈老頭又開始吹牛了……”達馬克哈哈大笑。
“你……”賈諾德又恢復(fù)了之前的那種性格。
“多虧了你,小詹,我們才找到了讓王國里的那些貴族了解到戰(zhàn)況的機會?!边_馬克繼續(xù)說道。“如果賈老頭沒有說錯的話,你是為了擊敗那個強壯的獸人,就近距離用自己的魔力還是什么的,制造了一個爆炸還是啥的……”他撓了撓頭。“我對魔法一竅不通,但是我知道一顆炸彈不能引爆在自己的面前,因為那樣會使得引爆它的人也受到同樣的傷害。可是你卻這么做了,不是嗎?所以我越來越覺得你有一顆偉大的戰(zhàn)士心了……”
“我那只是因為是太過緊急,沒有思考,也沒有足夠的腦容量來想出一個合適的拉開距離的方法,只能出此下策……”
“嘿嘿,即便是這樣也不能遮擋住你身上散發(fā)出的英雄的光芒!”達馬克挺了挺胸,好像英雄說的就是自己一樣。
詹姆斯忽然兩眼放光了起來。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有過當個英雄的夢想,此時此刻真的被一個人稱贊道成為英雄的地步,他甚至覺得有一些不好意思。聽著達馬克粗壯的聲音,他內(nèi)心的激情也一并涌了上來。
“嗯嗯嗯!”他拼命點頭表示認同。
嘿嘿,我竟然是英雄……
“你的運氣也很不錯?!边_馬克忽然從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張又皺又臟羊皮紙?!拔覀冊趯δ阏▊哪莻€獸人的身上找到了這樣一張紙。”
“這是……”
“就是我們一直想要找的‘獸人反攻計劃’作戰(zhàn)地圖。有了它,我們進行反擊就更加簡單了。雖然這張圖紙并不全,但是里面蘊含的內(nèi)容可令人不寒而栗……”他握了握拳頭?!爸皯?zhàn)士公會的那些人都以為,獸人不可能擁有團體組織進攻的智商,這張紙就狠狠的打了他們的臉。我將會派人把作戰(zhàn)計劃送到新加蘭德的戰(zhàn)士公會那里,讓戰(zhàn)士公會的高層重視起這個威脅,派更多的士兵來保衛(wèi)金斯布里奇?!?br/>
“如果這段時間獸人再進攻怎么辦?”
“沒事,我看過這張作戰(zhàn)計劃圖,他們短時間內(nèi)并不會舉行總攻。況且這一次偷襲被我們擊潰了,獸人也不會那么快就再進行第二次。而且雖然獸人有偷襲的打算,但也沒有智商想到在夜里面進行偷襲。這樣一來,我們就有足夠多的時間等到援軍到來?!?br/>
“是嗎?那太好了……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小詹,如果你覺得你還是比較虛弱的話,就趕緊好好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你了。”達馬克難得細致了一回,他看到詹姆斯臉上的疲憊,也就摸摸頭,站了起來,說道。
“嗯……”
賈諾德第一個挺著胸離開了這個帳篷,離開的時候連頭都沒有回,仿佛在為達馬克打斷他的自我介紹而感到生氣。達馬克對著詹姆斯豎了一個大拇指,接著也離開了這個帳篷。只有在阿爾塔一聲不開地準備起身行走的時候,詹姆斯才輕輕地叫住了她。
“阿爾塔……”
“嗯?”
阿爾塔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給了詹姆斯一個溫柔的笑容。
“那個,謝謝你……”
“嗯哼……你應(yīng)該去感謝三圣,是他們的力量救了你,不是我。”
“不,如果沒有你,三圣是不會注意到我的,咳咳……”
阿爾塔笑著瞇瞇眼。
“是嗎?沒事,作為一個牧師,救濟他人是很正常的事情?!?br/>
“那個,接下來你準備去祭壇嗎?還是……”
“有什么問題可以問我,我不在意的?!?br/>
詹姆斯愣了一下,隨后暗暗罵自己情商太低,結(jié)結(jié)巴巴的,很容易招致別人的懷疑。
“好吧,阿爾塔女士,你在治療我之前,我還有呼吸嗎?”
阿爾塔思索了一下,恢復(fù)了剛才的笑容。
“當然有。一個已經(jīng)死去多時的尸體是無法用三圣的力量進行治療的。你在被那些士兵們抬到我的面前的時候,呼吸雖然微弱,但是并不凌亂,就好像……就好像……是在做夢……”
“嗯……”
詹姆斯內(nèi)心爬上一股莫名的涼意。
“所以,詹姆斯,你還有什么事情要問嗎?”
“沒有了……”詹姆斯搖搖頭。
阿爾塔又一次微微屈了一下膝蓋,露出了溫柔但是卻令詹姆斯有些發(fā)毛的笑容,接著緩緩走出了這個房間。
詹姆斯仰面躺在床上,基本上可以確定了那個地方并非死后世界。不過這樣的話,詹姆斯的腦海中又閃過了這樣一種可能——那樣的世界,如果并非死人居住的地方,便意味著詹姆斯還有機會再次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