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鵝毛飛雪,宜嫁娶、祭祖。大紅色的帷幔將侯府覆蓋,鞭炮聲不斷。
“姨娘,今日這眉毛可是描的有些深了?奴婢替您重畫吧!”
窗外的鞭炮聲,驚的人心尖一抖,未免有些浮躁。
“不必了,侯爺現(xiàn)在是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就算眉毛畫的的又淡又好,怕是侯爺也不會憐惜一眼?!?br/>
這舊人說的是誰,府中可不就只剩她一個舊人了!
云姨娘淡淡說著,嘴角泛起一抹譏笑。今日她穿著枚紅色夾襖,下面襯著同色的散花大擺裙裳,妝容華麗,帶金鑲翠,顏色更甚以往。
“姨娘,四姑娘來看您了?!?br/>
四姑娘挑簾進(jìn)來,靜巧的呆在一側(cè)等候。
“熙兒,你可知道姨娘其實是最厭惡這玫紅色衣裙,艷麗的不正宗,紅的不灼熱,可姨娘卻偏偏在今日穿呢?”
云姨娘細(xì)心的涂畫著唇脂,妝點繁復(fù)美麗的妝容。
“姨娘的皮膚白,穿這顏色很好看??墒菫槭裁从憛掃€要穿?”
在云姨娘面前,陳清熙保持著端莊的坐姿,得體的笑容,因為自年幼起,姨娘對她的要求便很高,有時候更為冷漠,相比愛她,陳清熙心中更是懼她!
“因為這個顏色,更貼近正紅,不是嗎?”
正紅這個顏色,只有嫡妻才能穿,對姨娘來說是個禁忌。就連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華姨娘,也不敢在著侯府穿著大紅色的衣服招搖過市。
云姨娘優(yōu)雅起身,撫平著身上衣料的褶皺。
陳清熙嬌軀微顫,她知道姨娘的心思,她心里也不甘心啊,可是此事如何強(qiáng)求。
“可是今日,父親就要大婚了?!?br/>
“大婚又如何,他已經(jīng)到了如今的年歲,年老體邁,不值一提,又不能給王喬兒一個孩子,你說,王喬兒這個主母還能做幾年!”
云姨娘深邃如井水般的眸子閃過一絲亮光,帶著一絲殺意。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侯爺,一個嬌弱鮮花的女子,守著寂寞的空閨,無子無女,日復(fù)一日的過著,怕是圣人也會變瘋了吧。
“姨娘,你想做什么?”
陳清熙心肝兒一顫,有些害怕。
“做什么?放心,姨娘什么都不會做的?!?br/>
她已經(jīng)等了那么久,難道還不能再多等幾年,到時候,一切都是她的了!
云姨娘笑容漸深,牽著陳清熙的手臂,笑道:“走吧,跟我去看看,你父親的婚禮?!?br/>
“是,姨娘?!?br/>
陳清熙縮了縮脖子,小心的陪著云姨娘走出了房門,剛到門口,便聽有丫鬟道:“姨娘,六少爺醒了,正哭喊著找您呢。”
“這剛畫好的妝容可不能被碰花了,否則就不美了。六少爺那里,你們用心伺候著?!?br/>
語落,就只留給了院里眾人一抹刺目的背影。
“也不知道姨娘怎么想的,妝容能同六少爺比嗎?”
伺候陳修正的小丫鬟不滿的嘀咕著,心中只覺得怪異和膈應(yīng)。
“嘀嘀咕咕說什么呢,還不去看著六少爺?!?br/>
“是是,青秋姐姐,奴婢這就去?!?br/>
一匹匹大紅的錦緞在某些人眼里是刺目的紅,而在有些人眼里,卻是歡喜的顏色。
穿著大紅色珍珠疊翠的喜服王喬兒在丫鬟的服侍下踏過火盆,跨過馬鞍,然后手掌被塞入了紅綢緞。她知道,在紅綢緞的另一端,便是即將成為她夫君的男人!
真的要嫁人了,王喬兒心中除了激動和歡喜,又帶著忐忑不安。這個男人,真的是她的良人嗎?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紅蓋頭遮擋了視線,她不知道對面的那個男人面上是悲還是喜,便已經(jīng)被人領(lǐng)入了新房。
“恭喜恭喜?!?br/>
“同喜同喜。”
堂中男人們各自飲著酒水,一一寒暄。
“這人生有三大喜事,他鄉(xiāng)遇故知、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侯爺今日小登科,可是要多喝幾杯的??!”
“好好好,喝喝!”
陳秋年亦是滿臉喜意,對著敬酒來著不懼,畢竟他如今對王喬兒還算滿意,更何況王喬兒的身份擺在那里,來人無不高看一分。
老夫少妻,說到底也是他陳秋年的本事??!
外院一片喧囂喜氣,相比之下,內(nèi)堂便要安靜和氣的許多。老夫人不喜歡喧囂,參加喜宴的夫人們寒暄過后也在各自的席面上坐著閑談。
王家倒是來了不少人人,包括的王喬兒的的父母姐弟,陳霜晚見此情況倒也沒上前打擾,請過安后便安靜坐在席面上。畢竟如今王喬兒已經(jīng)成了她的繼母,這態(tài)度不好太過熱絡(luò)也不好太過冷淡。
這些夫人們最愛捕風(fēng)捉影,一點皮毛都能給傳得添油加醋,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
“大小姐,老夫人說讓您帶著幾位姑娘去王,夫人房里陪著。”
青黛皺著眉,想著到底是王家的女兒,老夫人還是偏疼??!
“五妹六妹,走吧。”
陳霜晚淡淡頷首,率先走了出去,眉眼端莊,不卑不亢,到讓不少婦人贊賞。
穿過長廊,空氣為之一冷,眼前的玉笙居花葉凋零,卻被大紅錦緞鋪設(shè)的一喜氣。
“去跟夫人通稟一聲,祖母讓我?guī)妹瞄T來坐坐!”
“大小姐稍待片刻?!毖诀哌B忙入門通稟。
“還讓丫鬟通稟,架子倒是擺的挺足的。”陳清熙微微不滿,輕哼了一聲,小聲嘟囔著。
五姑娘倒是眉眼不動,安靜的立在一旁。
“大小姐,夫人請您進(jìn)去。”
入了正房暖燕堂,里面的擺設(shè)早已跟記憶中不同,陳霜晚斂下眸光,物是人非事事休,大概說的便是這種吧!
王喬兒依舊頂著蓋頭坐在床延,用歡欣的聲音道:“晚娘子,這新婚之日頭蓋只能由夫君掀起,恕我不能招待你們了。這屋子你們隨便坐,若是餓了喚丫鬟上差點。”
“夫人不必客氣,我們自己打發(fā)時間便是?!标愃頍o所謂,老夫人讓她們來此也不過是沖沖人氣,陪著王喬兒打發(fā)時間罷了!
王喬兒忍不住勾起紅唇,哼,以前你在侯府掌握大權(quán),現(xiàn)在還不是要乖乖順順稱呼我一聲夫人。
“幾位娘子何必叫我夫人,怪生疏的,如今我嫁給了你們夫父親,時候自然會好好疼惜你們,喚我一聲母親便是!”
“你想的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