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晨離以為明烺過了四年還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來,心里一緊,面上裝得輕松,諷刺地笑笑:“許小姐大概不知道,我和明總四年前已經(jīng)離婚了,現(xiàn)在我和她毫無瓜葛,沒有拜訪她的義務(wù)。就愛上”
“季晨離,看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我就知道你這四年過的想必不錯,你不用這么戒備我,不是明烺讓我來的,甚至她都不知道你回來的消息?!痹S璐洋早料到季晨離會說這些話,臉上依然是笑笑的,她沒有進(jìn)一步勸季晨離,甚至沒有多說什么,只在走之前留下一句:“季晨離,你做這個決定,我只希望你以后不會后悔?!?br/>
僅這一句就讓季晨離翻來覆去一個晚上睡不好覺。她本身就是個愛多想的人,陶源對她支支吾吾隱瞞點事情她自己都能腦補(bǔ)出一個世界來,許璐洋這么半明不明的一句話,季晨離想拋諸腦后,無奈它偏往腦子里鉆。
季晨離一個人過了四年,她早絕了再找個什么人過一輩子的打算,這四年過得挺好的,吃穿不愁事業(yè)順利,陶源這邊也沒有什么大麻煩需要操心,可以說是無憂無慮了,她已經(jīng)很久沒再想起過明烺。
可就因為許璐洋的那么一句話,只一個晚上,季晨離腦海里那些被故意拋棄的、關(guān)于明烺的記憶盡數(shù)回來,好的壞的,她才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已經(jīng)活了這么長時間,長到曾經(jīng)的回憶遙遠(yuǎn)得不真實。
許璐洋說希望季晨離別后悔。季晨離想關(guān)于明烺,自己還有什么可后悔的,除了上輩子那些瞎了眼的年月?
季晨離用理智說服了自己無數(shù)遍,明烺的一切早就與她無關(guān),可她第二天還是推遲了原定要走的行程,去了明烺那里,那個季晨離曾經(jīng)生活過的地方——季晨離從來就不是個理智的人,她若是理智,上輩子也不會走到那一步。
居民區(qū)是不會有太大改變的,除了比四年前舊了一點的設(shè)施以外,季晨離循著記憶熟門熟路找到了明烺的住處,在門口停住,皺眉。
門外的墊子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一看就是疏于打掃,若不是墊子上尚且有幾個新鮮的腳印,季晨離差點以為這里早無人居住。
明烺是個愛干凈的人,她住的地方總要保持絕對的一絲不茍,怎么現(xiàn)在邋遢成了這樣?
不過季晨離沒有糾結(jié)太久,她的視線從臟兮兮的墊子上移開,看向旁邊同樣積滿了灰的消防箱,季晨離把消防箱搬開一點,那下面有一小塊有點裂縫的地磚,把地磚掀開,季晨離輕聲笑了。
地磚下面赫然是一把已經(jīng)生了銹的鑰匙,這是她從前放的備用鑰匙,沒想到現(xiàn)在才派上用場。
門鎖咔噠一聲被擰開,沒有反鎖,表示明烺在里面,門吱啞響了一聲,慢慢給季晨離露出一道口子,季晨離一下子驚慌起來。
不到二十公分的門縫,像一張會吃人的血盆大口,好像季晨離只要往前進(jìn)一步,她就會被整個人吞噬進(jìn)去,再也出不來。
被刻意遺忘的痛苦絕望這一刻通通向季晨離襲來,季晨離看著那張血盆大口,脊背發(fā)涼,不自覺地連退好幾步,直到背部緊緊貼著冰涼的墻壁,直到退無可退,季晨離覺得那張大口一點一點朝自己靠近,幾乎要把她撕碎了。
季晨離后悔自己的一時沖動,她想跑,不,她已經(jīng)開始跑了,只是抬腿的那一秒,張開的大口里頭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誰在那兒?”
季晨離抬起的腿僵住,她整個人都不能動彈。
“璐洋?是你么?”那個聲音又問。
是明烺的聲音,又不是明烺的聲音。
明烺怎么可能這么溫聲細(xì)語地說話,她的喉嚨里帶著刀,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被削得鋒利扎人,命令的,不可一世的,沒人能違抗她。
“我只希望你以后不會后悔。”季晨離的腦海里閃過這句話。
季晨離抬起的腳落下,朝著走向門里的方向,一步,再一步。
季晨離的耳邊有個聲音在叫囂,讓她逃跑,讓她管明烺是死是活,警告她只要進(jìn)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可明烺的輕聲細(xì)語又在她另一只耳朵邊蠱惑,誘惑她一步一步踏進(jìn)那間房子。
季晨離終于踏進(jìn)門里,右腳,再是左腳,定定地站在玄關(guān)處。
屋里的裝飾、陳設(shè),所有的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正對門的是半露天的大陽臺,陽臺上擺的植物都還是季晨離從前種下去的那些,陽臺上吊了一個鳥籠,擺了一把椅子,鳥籠里養(yǎng)的是八哥,椅子上坐的是……
季晨離目光所及,頓了一下,看著那人的背影,她有點不太確定,那人是不是明烺。
明烺的頭發(fā)沒有這么長,用夾子夾著還彎曲著垂下來一截,而且那背影也太消瘦,只穿了件棉質(zhì)的白色家居服,肩胛骨幾乎從薄薄一層衣料底下刺穿出來,短袖下面的手臂是終日不見陽光的蒼白。
明烺的手臂不是這樣子的,她的手臂是健康的精瘦,肌肉線條勻稱得恰到好處,皮膚像用最上等的絲綢裹出來的,光滑細(xì)膩,帶點瓷質(zhì)的觸感。
所以季晨離有點怯懦,猶猶豫豫地不敢上前。
明烺帶著耳機(jī)在聽一本,她的時間多得用不完,每天只好找點無聊的事打發(fā)自己,她眼睛看不到,耳朵比從前更敏銳,帶著耳機(jī)也捕捉到了門口的動靜,有這所房子鑰匙的除了她之外就只有許璐洋一個,明烺以為是許璐洋來了,摘了耳機(jī)轉(zhuǎn)身,半歪著頭笑道:“你不是去日本了么?怎么,項目談成了?”
她沒有戴眼鏡,眼前除了一片光亮什么都看不到,也不追求和常人無異的絕對精確,頭轉(zhuǎn)過去只判斷大致方向,眼睛停在季晨離旁邊的鞋柜上,對著鞋柜笑,頗為滑稽。
季晨離笑不出來。
她嘴唇抖了抖,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見門口站著的人不說話,明烺的表情立刻冷下來,擰起眉毛,不動聲色地握緊了自己的手杖,“你不是許璐洋。”
沒人答話。
明烺手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了眼鏡戴上,總算看清了那點人影,“你是誰?”
她眼里空洞,銳利的目光早已不在,握著手杖問季晨離是誰,未覺自己臉上露出的一點怯意,哪還有半分季晨離記憶中的樣子。
“明烺。”季晨離咬咬牙,顫抖著開口。
明烺握著拐杖的手驟然一緊。
她耳朵動了動,有點茫然,“晨……季晨離?”
季晨離低著頭,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靠近明烺,“難為你還記得我的聲音?!?br/>
明烺倉皇站了起來,步履凌亂地后退,她看不見東西,小腿絆在一個花盆上,撐著拐杖踉蹌一下才狼狽地站穩(wěn)。
季晨離心臟縮了一下,下意識往明烺的方向跨了一步,見她站穩(wěn),這才放松神經(jīng),跨出去的步子又收回來,冷笑著諷刺道:“明烺,你也有今天?!?br/>
“是啊?!泵鳠R也淡淡笑了,“自作孽?!?br/>
季晨離看著明烺的手,那雙枯枝似的手抓著拐杖柄,用力太大,手上的靜脈呈現(xiàn)出清晰明了的青色,一瞬間,季晨離無話可說。
看著眼前這個瘦削的、病態(tài)的、失明的明烺,季晨離無話可說。
她腦海里只剩下最初和明烺在一起的那段記憶,那時的明烺矜貴高傲,淡淡笑一下,季晨離的心都跟著融化。關(guān)于明烺的記憶,什么都模糊了,只有那一段依舊清晰,上輩子的事,前后加起來十幾年,回憶起來,就像昨天一樣。
季晨離想,也許有那么一秒,明烺和自己是能幸福的,就因為那一秒的分岔,她們走了一條注定通往懸崖的路,遍體鱗傷。
難怪陶源總是欲言又止,她大概上次無意得知明烺的狀況,在說與不說之間猶豫,怕自己為難。
“舍身救了我姐,重傷、失明,還大度讓我離開,所以呢?”季晨離冷笑,“再找個不經(jīng)意的時機(jī)讓我發(fā)現(xiàn)一切,讓我愧疚,于是你終于能重新困我一輩子了,用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對不對?”
季晨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她看明烺現(xiàn)在這樣,心里又麻又疼,忍不住用話一句一句地刺傷明烺,“我還以為你終于變了,明烺,你這個自私、無恥、狠毒的混蛋。”
“你說的都對?!泵鳠R對季晨離的咒罵全盤接受,笑了笑,“季晨離,車禍?zhǔn)俏野才诺模赵瓷陷呑泳退涝谲嚨溊?,這輩子再來一次你絕不會懷疑,我救了陶源,你欠我的,只好拿你自己來還,這個計劃簡直天衣無縫,不是么?”
明烺摸索著椅子坐下來,無奈地嘆了口氣,“可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誰能想到偽造一場車禍的不可控因素這么強(qiáng),連我都無法預(yù)計,果然害人害己?!?br/>
明烺說著跟真的似的,季晨離幾乎都信了,“四年前為什么不說?”
“你瞧我現(xiàn)在這樣。”明烺手拂過自己的眼睛,“季晨離,我這么個自私、無恥、狠毒的混蛋,我怎么能把弱點交給一個恨著我的人。”
“不過有一點你錯了?!泵鳠R輕輕地、嘲諷地笑了聲,慢慢道:“季晨離,我早不要你了,否則這么好的理由,怎么會放你走呢。”
“你知道的,我這樣的人,想要你的時候,不擇手段也得得到你,可我不想要你的時候,你就是一堆垃圾。”明烺收了笑,厭惡地皺眉,“現(xiàn)在,請你滾出我的房子。”
她緊緊抿著唇,蒼白的臉色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季晨離聽著,卻突然落下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了想,這文后面都沒有狗血情節(jié)了,是的,就慢慢慢慢甜起來,然后完結(jié)。
明烺嘴硬也就硬這么一會兒了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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