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唐詭醫(yī)第三百零七章童心未泯搖扇女子聽聞陳浮生言語,也不再繼續(xù)堅持,只是輕輕搖頭嘆了口氣,不知是在感慨過往,還是對不知的未來感到迷惘……
那八名轎夫則立馬將大轎高高拋起,然后調轉了方向,人也互換了一下。這可把孤嘯山莊眾人看的有些目瞪口呆。如此訓練有素之人,亂世之中本就稀少,還能這般默契,難得難得。
羅休見此間事了,便催促著將領往前帶路,許是剛才耽擱了太長時間,那名將領心急火燎地往前跑去。墨野和白琊則落在了八抬大轎之后,亦然一黑一白兩名保鏢。而冥尊依舊斷后,不時地往后張望,警惕著后方突然出現(xiàn)的威脅。
老黃頭抱著顧醒走在八抬大轎旁,瞧著路旁紋絲未動的馬車,突然賤兮兮地笑道:“浮生啊,老夫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未等老黃頭說完,轎中公子便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便隨著難以抑制的咳嗽聲,語調輕松地說道:“前輩是想捎帶搭個車?談不上相求,隨意便是?!?br/>
可另一邊的搖扇女子聞言又開始陰陽怪氣起來,“倚老賣老,這點路都走不下來,還一副江湖前輩,世外高人的模樣,我看就是個老乞丐,叫花子……”
老黃頭強忍下心中的怒意,對著轎中公子朗聲道:“承浮生的情,老夫記下了?!?br/>
這也怪不得老黃頭拉下臉來求人,此時荒郊野嶺,兵荒馬亂,本就四下難得尋覓一處歇腳之地。他們經過一天一夜的折騰,早已疲憊不堪。又被剛才之事襲擾,此時早已口干舌燥,昏昏欲睡。而懷中顧醒,更是慘不忍睹。
若還這么抱著,恐怕沒等到淬鴉谷,顧小子就一命嗚呼了。還有那二丫頭,小小年紀就一路波折,此時老黃頭低頭瞧去,那腳上的一雙草鞋早已磨去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就那么掛在腳上,和之前結的疤貼在一起,讓二丫頭看著更顯可憐。
既然落日峰家主應允,老黃頭也不再猶豫,抱起顧醒后又朝著二丫頭呼了一嗓子,就朝著那黑衣人的馬車走了過去。
那黑衣人對老黃頭的到來置若罔聞,將他當成了空氣。老黃頭走到馬車邊,輕輕將顧醒塞了進去后,才非常刻意地拍了拍馬頭,順了順鬃毛,語氣生硬地搭話道:“易兄受累?!?br/>
那端坐于馬車之上的黑衣人從鼻中發(fā)出一聲冷哼,也不答話。只是將手中的長鞭高高舉起,在頭頂搖了那么一下子,落在臉匹良駒的臀上。
那兩匹良駒正在吃草,突然受驚正要起蹄,卻被黑衣人拽緊了韁繩,只能偃旗息鼓,默默轉身跟在了八抬大轎后面。
老黃頭吃了閉門羹,也不惱怒,默默退回到八抬大轎旁邊,將頭湊到轎旁小聲問道:“易南星,為何變成了這樣???”
轎中人聞言陷入了沉默,并未立即回答,似乎在斟酌言語。反倒是另一邊的搖扇女子有些不悅,“你個糟老頭子,問東問西的,有完沒完?”
老黃頭被這女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戳,已是有些憋不住,正要發(fā)火卻被轎中人出言打斷,“前輩別跟涵姨一般見識,至于易叔,家爺走后便仿佛換了個人,越發(fā)沉默寡言了,前輩莫往心里去?!?br/>
“不會,不會,隨口一問。”老黃頭嘴上如此說著,但心里卻有了一種奇怪的念頭,“這易南星與他也算是舊識,只是多年前便隨著陳無情退隱落日峰。就算主家身死,也不至于悲痛欲絕這么多年,定然有難以言說的隱憂。更讓人奇怪的是,他們這一行人實在太過奇怪,還有浮生的病。莫非……”
老黃頭似乎想到了什么,卻不再繼續(xù)深思下去,只是帶有深意地望了望那駕車的黑衣人,又收回了視線,目視前方,不再言語。
那駕車的黑衣人將老黃頭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里,卻沒有任何表情動作,似乎將他當做一個陌生人看待?;蛟S相隔多年,人與人之間就會逐漸陌生,直至完全淡忘……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天色已破曉,初陽的光輝灑下大地。這一隊看似極其突兀的“走商隊伍”,一路上竟然沒瞧見一個人,讓走在最前方的羅休越發(fā)奇怪。
而那領路的將領則是眉頭緊鎖,一言不發(fā),只是不自覺地加快著腳程,希望能快一點到達目的地。
當眾人走出官道,來到一條分岔路口的時候,原本此處佇立的界碑,不知為何被人用利器斜著斬斷,只余下一個飽經風霜的“鎮(zhèn)”字。羅休遠遠瞧見便止步不前,而那名將領則是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一下子跪在界碑前泣不成聲。
羅休幾次想要上前伸出手去安慰,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默默站在原地。其身后的馬車、八抬大轎和眾人也紛紛停步,似乎這一刻的凄涼,讓眾人感同身受。
當那名將領逐漸停止了啜泣慢慢扶著界碑站起身,他努力壓抑著此時心中難以宣泄的悲涼,抬起手顫巍巍地指著不遠處瞧不真切的一處城門說道:“再走幾里路,就到了?!?br/>
這一次開口的不是羅休,而是那一直居于轎中從未露面的陳浮生,只聽他在一陣猛烈咳嗽聲后,語調凝重地說道:“小心些,此處的血腥味,太濃!”
這些江湖人又怎會不知,只是剛踏足此地,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而已。老黃頭板著臉走到界碑旁,抬手按在那被利刃斬斷的碑面斷口處,良久后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斬龍刀!”
那將領聞言一驚,“前輩可是瞧錯了?我等鎮(zhèn)屬之地,怎會有這等高階兵刃?”
羅休此時半蹲在界碑旁,未挪眼卻也接口說道:“老黃頭說的沒錯,這里恐怕并非鎮(zhèn)屬叛亂那么簡單,我們還是速速前去一探究竟。”
羅休說完便搶先一步朝那將領遙指之處疾奔而去,身形幾個閃動后便消失不見。此時本應目之極遠,卻看不分明??嵯闹鞠?,卻彌漫起一陣陣冬時才有的白霧,將眾人包裹其中。
而羅休這一去卻遲遲沒有折返,仿佛被白霧吞噬了一樣,尸骨無存。
許是這白霧來的太過奇怪,轎中陳浮生又開始猛烈地咳嗽,然后便輕聲道出兩字,“落轎?!贝藭r眾人已經圍在了馬車和大轎周圍,而那名將領也在這短短一瞬后,消失不見。
那名搖扇女子此時已經有些忐忑,不似之前那般淡定,嘴中叫嚷著一些神神叨叨的言語,“這定是冤魂索命,百日撞鬼啊。我早說不要來了,現(xiàn)在可好,前方無路,后退無門……”
老黃頭此時正瞇著眼睛注視著前方,似乎能看穿一切。但聞聽搖扇女子的言語,不禁不悅起來,“你這頭發(fā)長見識短的鄉(xiāng)野村婦,還不趕緊閉嘴!”
被喚做“涵姨”的搖扇女子本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可聽到老黃頭如此辱罵于她,立馬換了一副兇神惡煞地嘴臉,將此前的擔驚受怕,楚楚可憐的模樣拋諸腦后。
快步走到老黃頭身前,指著他有些泛紅的鼻頭咒罵道:“你個老不死的,就是你這災星招來的是非。如果真如我說,那就將你丟進去,保我們平安。”
搖扇女子話音剛落,老黃頭身后白霧便開始浮動,速度越來越快,一下子就將他給吸了進去。
這一幕將搖扇女子嚇得不清,她哪里還顧得上那死老頭的死活,連忙跑到轎旁緊緊抓住轎沿,帶著哭腔說道:“我就隨口一說,哪里知道那老頭,那老頭就沒了?!?br/>
轎中人聞言輕聲嘆了口氣,并未有任何言語。反倒了墨野和白琊走到搖扇女子身邊,開口寬慰道:“黃老前輩武功高深,吉人天象,不會有事的?!?br/>
可未等那搖扇女子緩過勁來,便覺著有人從其身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望著身前的白琊和墨野,兩人的表情皆是不可思議地震驚。
搖扇女子看著眼前兩人的神情,覺得后背發(fā)涼。但人往往到了這種時候,還是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她慢慢轉頭往后看去,不看還沒什么,這一看可就把她半條命給奪了去。
在搖扇女子身后,正是剛才消失在白霧之中的老黃頭,只是此時的他披頭散發(fā),還將半截舌頭吐露在外,雙眼翻著眼白,正將一只手搭在搖扇女子肩頭,賤兮兮地笑著。
那搖扇女子發(fā)出一聲驚呼后,便身子一軟昏死過去。白琊和墨野瞧見此景,連忙上前將女子扶住,按著“人中”,免得她背過氣去。
就這么一折騰,那白霧不再濃郁,漸漸散去,眾人才心中稍安。剛才消失的將領和羅休此時也走了回來,瞧見披頭散發(fā)的老黃頭和那倒在地上昏迷不想的搖扇女子,不解問道:“發(fā)生了何事?”
老黃頭整了整亂發(fā),將頭扭到一邊一言不發(fā)。
反倒是那一直在轎中的陳浮生,輕笑了幾聲開口說道:“前輩啊,你這一手可把‘涵姨’嚇得不輕啊?!闭f完又止不住笑出聲來。
羅休和將領依舊一頭霧水,他們二人剛才被突起的白霧所迷,對發(fā)生的一切一概不知。這一幕讓本還想故作高深的老黃頭再也繃不住,噗呲一聲,望著那還被白琊抱在懷里昏迷不醒的搖扇女子,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