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喬覺得心里不住地翻騰著。沈唯辰非常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人，可這些年來卻一直拼命地壓制住內(nèi)心的陰暗面，把自己乖巧溫順的模樣展現(xiàn)給唐喬看。即使到這個時候，沈唯辰還是跪在地上，求唐喬不要離開。

    唐喬居高臨下望著沈唯辰，近距離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吧蛭ǔ剑悴恍枰笪?，你不需要求任何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無論誰都改變不了?！?br/>
    沈唯辰?jīng)]有再說話，但是抱著唐喬的力度又加了一倍。

    “記住，你沒有必要委屈自己。為了獲得其他人的喜歡而改變自己，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你是什么樣的人，就應(yīng)該過什么樣的生活。你不用依照任何人的喜好改變自己，包括我?！?br/>
    沈唯辰的眼神突然變了，幾乎是兇狠地盯著那雙幽深的眼睛，變了調(diào)得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的嘶吼?！澳阌X得我愚蠢？”

    “沒錯?！碧茊毯敛华q豫道，“我不會喜歡上一個偽造出來的假象?！?br/>
    落地窗上還沒有拉上窗簾，路燈的燈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jìn)微暗的室內(nèi)，讓唐喬能清楚地看著沈唯辰略為猙獰的臉，心中一陣刺痛。“你起來吧。”

    沈唯辰?jīng)]有動。

    “還有兩個小時我的飛機(jī)就要起飛了，我現(xiàn)在必須去收拾東西?！碧茊滔胱叩玫驼{(diào)些，特意買了凌晨的機(jī)票。慶相逢，恨離別，每個人都是這樣。

    沈唯辰依舊沒有反應(yīng)。

    “沈唯辰，”唐喬語氣不善，“放手。”

    沈唯辰身體條件反射地僵硬起來。從小到大，只要唐喬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他立刻會停止調(diào)皮或者撒嬌，乖乖地做一個好孩子。

    唐喬趁機(jī)推開了沈唯辰，朝房間里走出。

    其實也沒有什么好收拾的，既然要在國外長住，大多數(shù)日用品在那里買就好。唐喬把一些換洗的衣服，證件，還有從家里帶來的照片一一放進(jìn)行李箱里。

    沈唯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間，在門口停下。眼前的畫面就像是電影中的慢鏡頭，唐喬合上行李箱，頓了頓，然后直起身，對上他的眼睛。

    沈唯辰的胸口就像堆積了一大片烏云，沉悶不已，只要一聲雷響，就會下起傾盆大雨。

    唐喬穿上一件長到膝蓋的風(fēng)衣外套，戴上圍脖遮住下巴，拖著行李箱朝沈唯辰走來。

    即將要和沈唯辰擦身而過時，唐喬停下了腳步?！肮⒌蔫€匙，我就不收回來了。等你媽媽……你可以把那邊的公寓退了，住在這里。還有那輛車，我已經(jīng)托人去辦手續(xù)了，我說過，那是你十八歲的生日禮物?！?br/>
    “唐叔叔，你會回來嗎？”沈唯辰喑啞著嗓子，聲音劈裂。

    唐喬輕笑一聲，“誰知道呢?！?br/>
    唐喬再次邁動腳步，來到門口，打開了大門，室外涌進(jìn)來的空氣帶來一絲寒意。

    胸口中那種窒息般的痛苦趨勢沈唯辰本能地向唐喬撲去，緊緊地抓住了唐喬的手腕。唐喬微微側(cè)過身，沈唯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可什么都說不出來。

    唐喬等了一會兒，想要掙脫開沈唯辰的手，可沈唯辰卻瞪著通紅的雙眼，死死地抓著他。

    唐喬放下行李箱，覆上沈唯辰的手，一根一根地把沈唯辰的手指掰開。

    直到手中什么都沒有，沈唯辰依舊茫茫然瞪著眼，像一口看不到底的深潭。

    沈唯辰出神地站在原地，等他緩過神來，唐喬已經(jīng)不知道走了多久。

    對著空無一人的公寓，沈唯辰顫聲喚了一聲：“唐叔叔……唐喬?！?br/>
    可是他已經(jīng)走了。

    縱使呼喚他的名字，他也不會回來。沈唯辰低下頭，用雙手隱藏那不停流下的眼淚，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唐喬坐上出租車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住了近十年的公寓——客廳的燈還亮著。

    去機(jī)場的路上，密閉的車內(nèi)讓唐喬覺得煩躁，他打開了車窗，凌晨十分街上的車輛少得可憐。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象，唐喬的腦海中全是沈唯辰的樣子。

    乖巧的，可愛的，開心的，撒嬌的……

    “先生，能不能關(guān)上窗戶？現(xiàn)在外面溫度很低?！?br/>
    “抱歉。”唐喬的聲音有些嘶啞，“麻煩能不能快點？我趕時間?！?br/>
    “沒問題?！?br/>
    唐喬趕到機(jī)場的時候，飛機(jī)還有半個小時就起飛了。在候機(jī)室，唐喬遇到了一個看起來有幾分眼熟的男人。

    男人客氣地向他自我介紹，“你是唐先生嗎？”

    唐喬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沈先生叫我來接你?！蹦腥藦奶茊淌种薪舆^行李箱，“飛機(jī)馬上要起飛了，我們走吧?！?br/>
    坐在座位上，唐喬拿出手機(jī)，總覺得自己應(yīng)該再和誰聯(lián)系一下，說說話，當(dāng)作最后的告別。可是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找誰，找唐懷章只會徒添傷感，趙瀾之估計不愿意理他，而沈唯辰……還是算了。

    空姐溫柔地請他把手機(jī)關(guān)機(jī)，唐喬依言照做，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等飛機(jī)再次落地的時候，迎接他的，會是怎么樣的生活？

    手機(jī)響起的時候，沈唯辰終于回過神來。他吸吸鼻子，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正常?！拔?？”

    “是沈唯辰嗎？”

    “是，請問有什么事？”

    “你的媽媽已經(jīng)病危了，現(xiàn)在請你馬上趕到醫(yī)院?！?br/>
    沈唯辰猛地站起身，膝蓋磕到了茶幾的衣角，鉆心的痛?？缮蛭ǔ揭呀?jīng)顧不了那么多，忍著劇痛跑出家門。

    視野之中沈唯辰看不到出租車，沈唯辰拼命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奔跑著，夜晚的寒風(fēng)像利刃一般一刀一刀地刻在他的臉上。

    沈唯辰跑了二十分鐘，終于打到了車。他開始給唐喬打電話，卻一直都打不通；他又打電話給舅舅一家人，是陶柏接的電話。睡夢中被吵醒，陶柏的語氣很不耐煩，知道陶菲病危，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

    李素婷從陶柏手中接過電話，告訴沈唯辰：“我們馬上就過去。”

    沈唯辰在醫(yī)院的走廊拼命奔跑著，可到了門口，沈唯辰卻遲遲不敢推開門。

    他怕。他怕陶菲已經(jīng)走了，他甚至沒有見她最后一面。

    沈唯辰顫抖地推開門，陶菲的病床邊圍著一大群醫(yī)生和護(hù)士，他們見到沈唯辰，自覺地讓開，空出空間。

    陶菲睜著眼睛，死死地看著沈唯辰。她的目光已經(jīng)有些渾濁，似乎怎么也不能把焦距對準(zhǔn)。

    陶菲慢慢地伸出手，她的手猶如骷髏一般，瘦得讓人心驚膽戰(zhàn)。沈唯辰機(jī)械地走了過去，握住了陶菲的手。

    沈唯辰喚了她一聲：“媽?！?br/>
    陶菲費力地勾勾嘴角，試圖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她戴著氧氣罩，呼吸非常急促，嘴巴緩緩動著，口中說著含糊不清的話語。

    沈唯辰湊近陶菲，終于聽清了她的話。

    “生下你，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沈唯辰用力地眨眨眼，眼前的景物模糊一片，蒙著細(xì)碎的光波，耀眼到不真實。

    “媽，”沈唯辰努力笑著，“唐叔叔已經(jīng)不要我了，你也一樣嗎？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讓醫(yī)生來救你。等你病好了，我們就回家。媽……”

    可是陶菲已經(jīng)聽不清他的話了。陶菲感覺到自己身體前所未有地輕松，周圍的人和物，離她越來越遠(yuǎn)。

    恍惚中，她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那個炎熱的夏天。她穿著潔白的連衣裙，那個大男孩沖她露出帥氣的笑容，舉起精致的盒子，“老師辛苦了，吃一點甜食吧？”

    一次沖動，一次奮不顧身的愛，她卻用了一輩子去買單。

    愛一瞬間，痛了一輩子。

    機(jī)器發(fā)出警報聲，象征生命的曲線漸漸變成了一條直線。醫(yī)生走了過來，宣布陶菲已經(jīng)死亡。

    沈唯辰還握著陶菲的手，感受著手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降下去。即使早就知道有這么一天，可真正來臨的時候，沈唯辰還是覺得接受不了。以后他的生命中再也沒有陶菲，沒有母親，他真真正正成了一個孤兒。沒有人會像陶菲那樣，全心全意愛著他，不顧一切地護(hù)著他——再也沒有了。

    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可沈唯辰卻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有人說，痛苦的時候大哭一場后什么都會好起來?？烧嬲耐纯啵衷趺纯赡芸薜媚敲磿晨?。

    等陶菲的遺體被帶走，陶志一家人才姍姍來遲。陶母和李素婷坐在病房里止不住地掉著眼淚。

    “昨天明明還好好的，和我們說了那么多的話。怎么……”

    陶柏道：“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

    李素婷警告地瞪了陶柏一眼，“別瞎說。對了，唯辰，你媽的后事怎么辦？墓地棺材什么的，都買好了嗎？”

    這時，昨天剛見過面的唐喬的前助理和趙瀾之走了進(jìn)來。趙瀾之不知道怎么安慰面前的大男孩，只能拍拍沈唯辰的肩膀，道：“你媽的后事，你不需要擔(dān)心，我們會替你辦好?！?br/>
    沈唯辰點了點頭。

    “以后的生活你也不要擔(dān)心。”助理道，“唐先生在臨走之前已經(jīng)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可以繼續(xù)以前的生活?！?br/>
    李素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的意思是，唐喬給沈唯辰留了一大筆錢？”

    助理皺起了眉頭，“一大筆？呵呵，也沒有很多，但是足夠沈唯辰衣食無憂地過到大學(xué)畢業(yè)?！?br/>
    “那陶菲的積蓄呢？”李素婷脫口而出。

    趙瀾之冷笑一聲，“她的積蓄，自然也是歸她的兒子?！?br/>
    “怎么會。”陶母臉色一變，“我這個做媽的難道沒有嗎？”

    “有倒是有，不過不多?！敝韽墓陌锬贸鲆化B文件，“這是陶小姐生前立下的遺囑?！?br/>
    李素婷連忙道：“趕快給我們念念。”

    趙瀾之道：“還是等幾天，她才去了多久？你們就在她的病房里討論她的遺產(chǎn)，你們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李素婷立刻閉上了嘴，惱怒地看著趙瀾之。

    助理道：“三天后，我會去你們住的地方宣讀陶菲的遺囑。沈唯辰，你到時候記得過去。”

    沈唯辰的臉上始終沒有什么表情，就好像他們討論的一切都沒有關(guān)系。

    “那沈唯辰現(xiàn)在住哪？”陶柏道，“家里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房間了?！?br/>
    助理笑笑，“這你可以放心，唐先生給沈唯辰留了一棟房子?！?br/>
    “房子？！”陶母和李素婷對視一眼，眼中是一目了然的算計。

    趙瀾之有些不放心沈唯辰，到底沈唯辰只是一個不到十七歲的大男孩，面對唯一親人的離世，這么平靜反而讓人擔(dān)心?！吧蛭ǔ?，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我家過夜？我陪著你?！?br/>
    “不用。”沈唯辰輕聲道，望向窗外，“天快亮了。”

    沈唯辰之后的幾天都在唐喬的公寓里過夜。趙瀾之在忙陶菲的后事，沈唯辰想要幫忙，卻什么忙都幫不上。

    他沒有去上課，整天都獨自一人待在唐喬的公寓里。唐喬的房間還殘留著他的氣息，讓沈唯辰產(chǎn)生他還沒有走的錯覺。

    一連發(fā)生太多時，沈唯辰總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似乎在下一刻他就能看到唐喬走進(jìn)來，催促他早點回家陪陶菲。而這個時候，陶菲就會打電話過來，問他晚餐想吃些什么。

    三天后，沈唯辰回到了陶菲租的公寓。打開門口，沈唯辰差點以為自己做錯了地方。公寓和他離開前已經(jīng)完全變了樣子，他熟悉的東西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屬于陶志一家人的東西。

    陶柏正在客廳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視，李素婷正在廚房里忙活，身上穿的正是陶菲的衣服。

    這么多天，沈唯辰的情緒終于有了起伏。他直接走了過去，李素婷見到他，笑瞇瞇道：“唯辰，來了啊?！?br/>
    沈唯辰冷聲道：“換件衣服?！?br/>
    李素婷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什么？”

    “我叫你把我媽的衣服脫下來?！?br/>
    李素婷臉色不虞，“我衣服沒帶夠，借借你媽的衣服穿不行嗎？”

    “不行?！?br/>
    李素婷愣了一下，丟下手中的鍋鏟，“你這孩子怎么這樣啊？以前還是挺懂事的，現(xiàn)在沒有娘教養(yǎng)就成這個樣子了？”

    沈唯辰恨不得掐住李素婷的脖子，讓他們一家人趕緊從這里滾出去?！澳鞘俏覌屵€在，我給你們幾分面子。現(xiàn)在她走了，你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吧？”

    李素婷剛說什么，陶柏就在客廳里吆喝著：“爸媽，外婆，那個念遺囑的人來了?！?br/>
    沈唯辰低聲道：“把衣服換了再出去?！?br/>
    李素婷咬著嘴唇，惡狠狠地瞪著沈唯辰。

    陶菲所有的親人都坐在客廳里。助理看了一眼沈唯辰，問：“可以開始了嗎？”

    沈唯辰點點頭，“請吧?！?br/>
    陶菲在得知自己得了癌癥之后，第一時間就找到唐喬立下了遺囑。她和沈唯辰的日子一向過得節(jié)儉，看上去沒什么積蓄。但是她一直在打兩份工，各種省吃儉用，攢下了不少錢。當(dāng)然，如果不是唐喬承擔(dān)了她大部分的醫(yī)藥費，她的積蓄早就花光了。

    陶菲的遺產(chǎn)總數(shù)不多，八成留給了沈唯辰，剩下的兩成留給了陶母。其它零零散散的東西，也一并歸于沈唯辰。

    李素婷的臉色變了，“那我們呢？”

    助理面無表情道：“不知道?！?br/>
    “我老公是她哥哥！”李素婷抗議道，“她不能什么都不留給我們！”

    助理好笑道：“非常遺憾，但這是事實?！?br/>
    陶志抓住李素婷的手，沉聲道：“你冷靜點?！?br/>
    李素婷喘了幾口氣，冷靜了下來。“好吧，我接受?？赡銈兯坪跬朔浅Ｖ匾囊稽c，沈唯辰還沒有成年，陶菲去世了，我們是他唯一的親人，理應(yīng)成為他的監(jiān)護(hù)人。在他成年之前，他的財產(chǎn)應(yīng)該給我們暫時保管?！?br/>
    助理有些驚訝，“沒想到您還有一些法律常識。不過，陶小姐在去世之前已經(jīng)辦了相關(guān)的手續(xù)，現(xiàn)在沈唯辰的監(jiān)護(hù)人，是唐先生?！?br/>
    沈唯辰的表情微微一動。

    “他怎么監(jiān)護(hù)！陶菲死了幾天，那個姓唐的一次都沒有來過?！?br/>
    “唐先生現(xiàn)在有些私事在國外不能回來，這并不妨礙他成為沈唯辰的監(jiān)護(hù)人?！?br/>
    “我不服！我要上訴！”

    助理揚了揚眉毛，“請你自便。不過，容我提醒您一句，唐先生的專業(yè)就是法律專業(yè)，他不會給你們?nèi)魏斡袡C(jī)可乘的漏洞。陶小姐的遺囑我已經(jīng)宣讀完畢，我告辭了。”

    沈唯辰站了起來，“今天麻煩你了，謝謝?！?br/>
    “不客氣，這都是唐先生吩咐我做的?！?br/>
    送走助理，陶家一家人在客廳里面面相覷。沈唯辰無視他們，拿出箱子，開始收拾東西。

    陶菲的房間已經(jīng)被陶志夫妻占領(lǐng)。沈唯辰把陶菲曾經(jīng)用過的東西一一收拾好，放進(jìn)箱子里。

    東西太多，沈唯辰無法一次性帶走，還有一些陶菲買的家具電器，必須叫搬家公司來。

    走出房間，陶母正和李素婷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沈唯辰看了她們一眼，道：“我間公寓還有三天就房租就到期。在那之前，請你們搬不出，不然被房東趕走的時候不要找我?！?br/>
    “三天？！這樣太快了吧！”李素婷道。

    陶柏也嚷嚷著：“媽，你不是說在s市給我開家店嗎？怎么現(xiàn)在就要走了？！我才不要回那個鳥都不拉屎的鄉(xiāng)下！”

    李素婷也氣得要命，她一直覺得自己兒子就該在s市這種國際大都市待著，開一家店面，娶個城里的老婆。她這次也是抱著這種目的來到s市?？墒?，陶菲雖然死了，但這之后的一切都和她想得不一樣。

    李素婷耐著性子，柔聲道：“唯辰啊，其實我們一直想讓你哥哥在來s市發(fā)展，這樣你們兄弟倆在一個城市生活，一旦有什么事也可以互相照顧啊。你說是不是？”

    沈唯辰微微瞇起眼睛，“舅媽的意思是？”

    “我看，就讓你哥在這里住下去吧！我們這次來得匆忙，錢也沒帶多少，你就先給你哥墊著，等你哥找到工作，拿到工資，立刻就還給你。你看怎么樣？”

    沈唯辰動動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就這樣被沈唯辰瞧著，李素婷忽然覺得寒意從腳底泛了上來。她安慰自己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小鬼而已，沒什么好怕的。

    “舅媽，這里離老家不遠(yuǎn)，來回一天就能搞定。我敢保證，你現(xiàn)在回去拿錢，一定能在被趕出去之前回來。”

    李素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澳恪?br/>
    沈唯辰走到門邊，不忘回頭提醒一句：“對了，你們把盡快把冰箱里的東西清空，下午我會叫人來把冰箱還有電視搬走?！?br/>
    陶母臉拉得老長，“你住的地方應(yīng)該不缺這些，干嘛這么著急就搬走？再給你舅舅舅媽用幾天怎么了？果然和那個女人一樣不要臉……”

    沈唯辰忍住內(nèi)心的怒火，鎮(zhèn)定道：“的確不會怎么，但是會讓我不爽?！?br/>
    “沈唯辰！”

    沈唯辰打開門，諷刺一笑：“再見了，外婆?！?br/>
    三天后，沈唯辰接到了房東的電話。房東告訴他，那一家人死活不肯走，說什么要續(xù)租，房租找他要就是。

    沈唯辰道：“沒有的事?！?br/>
    “如果不交房租，我可要報警了。”

    沈唯辰淡淡道：“您盡管報警就是?！?br/>
    沈唯辰以為這次他們應(yīng)該是真的走了，可沒想到在陶菲的葬禮上，這一家人又出現(xiàn)了。

    “我還以為他們不會來呢?！壁w瀾之看著站在角落里的陶家人，驚訝道，“看來他們還算有點良心?！?br/>
    沈唯辰跪在陶菲的遺像前，眼中布滿血絲?！八麄冎皇莵碜鰝€樣子而已，不用在意。”

    來參加葬禮的人并不多，大部分是陶菲生前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來的人大部分是他的同事，還有沈唯辰的一些“忘年之交”。

    趙錦之夫妻，趙瀾之……還有沈言。

    趙瀾之見到沈言，大吃一驚，立刻迎了上去，“我不是叫你在家好好休息嗎？來這里湊什么熱鬧?！?br/>
    沈言坐著輪椅，推著他的是他的私人女秘書。

    沈言笑了笑，“你朋友的葬禮，我來看看?！彼[起狹長的眼睛，看著跪著的沈唯辰，“去世的就是那個孩子的母親？”

    “沒錯?！壁w瀾之嘆了口氣，“沈唯辰真可憐啊，還沒出生他爸就死了，現(xiàn)在連唯一的母親都過世，真是……”

    “誰說沈唯辰的父親死了？”

    “啊？不知道啊……他們都這么說?！壁w瀾之抱怨著，“我說你來這里干嘛，我現(xiàn)在忙著呢，沒時間照看你?！?br/>
    沈言哭笑不得，“我哪需要年輕人照顧，你去忙你的吧?！?br/>
    女秘書笑道：“對了，趙先生你放心吧，這里有我。”

    “那好吧，麻煩你看著點他?！?br/>
    趙瀾之走后，沈言給女秘書使了個眼色。女秘書點點頭，推著沈言朝沈唯辰走去。

    “沈唯辰?！?br/>
    沈唯辰禮貌地點點頭，“沈三爺。”

    “對于你母親的事情，我很遺憾?！?br/>
    “謝謝?！鄙蛭ǔ胶蜕蜓灾灰娺^兩次面，并不熟悉，也沒有什么話好說。他沉默了一會兒，見寒暄過后的沈言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禁有些疑惑。

    “沈唯辰，你有沒有想過以后的日子怎么過？”

    “還能怎么樣？和以前一樣?！?br/>
    “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生活？”沈言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引誘。

    沈唯辰愣愣，“您的意思是……”

    “我聽瀾之說，唐喬已經(jīng)替你安排好了你往后的生活。不過，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嗎？”沈言微笑著，“我很欣賞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給你另一種選擇。”

    沈唯辰猶豫了一會兒，“您說?！?br/>
    “不知道你對我旗下的產(chǎn)業(yè)有沒有了解？如果有，你應(yīng)該知道，我手下有一家娛樂公司，在國內(nèi)也算小有名氣?！?br/>
    女秘書開口道：“三爺?shù)囊馑迹愕耐庑螚l件很符合我們公司的要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給我們一個捧你的機(jī)會？”

    沈唯辰遲疑道：“我還沒有成年。”

    “這我們知道。你可以一邊念書，一邊接受我們的特訓(xùn)。我們會盡量保證不耽誤你的學(xué)業(yè)。”

    “能得到三爺?shù)那嗖A我很榮幸。只是……”沈唯辰摸摸自己的臉，“你們是看中了我這張臉嗎？”

    “不完全是。”沈言見過的美人數(shù)不勝數(shù)，沈唯辰雖然好看，但沈言也不是沒見過更漂亮的美人。他只是想，把沈家這個不為人知的不確定因素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沈言從來都按照自己的感覺走，從來不肯放過一種可能。他覺得沈唯辰的存在有些耐人尋味，就毫不猶豫地讓人去查了。唐喬即使再聰明，再也能力，只要他沈言想調(diào)查的事情，依舊能查得一清二楚。

    “恐怕我必須拒絕三爺?shù)暮靡?。因為……”沈唯辰淡淡道，“如果可能，我不想再頂著這張臉?！?br/>
    ——“你的臉……和我此生最恨的人，很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