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那天，連續(xù)下了半個月雪的山村終于是放了晴,胤礽在院子里跟隔壁鄰居家的小孩放煙火,胤禔在廚房里幫姨婆生火做飯。
姨婆一邊切著菜一邊問他：“前段時間，你是不是跟保成吵架了??？”
“沒有啊?！蔽夷睦锷岬酶臣埽撬约号芰瞬攀钦娴?。
姨婆嘆嘆氣：“那孩子元旦第二天一大早一個人跑回來,就穿了件單衣，渾身都是雪凍得發(fā)抖，當時真把我嚇到了，我問他你怎么沒來他又不肯說,我就以為你們吵架了,后來那孩子天天都悶著頭不說話，要么就是在屋里睡覺，要么就去后面的塘子邊坐一整天,我就想是不是你們吵架了，他那個樣子，我看著都心疼，還好你來找他了?！?br/>
胤禔垂下眼，抿了抿唇，突然覺得眼睛有些酸。
姨婆說：“保成那孩子脾氣怪，從小就這樣，你是保成的哥哥，他要是不聽話惹你生氣了，你也多遷就遷就他，當姨婆拜托你了。”
“姨婆，您別這么說，我會待保成好的，是我想待他好。”胤禔認真地說道。
姨婆連連點頭，顯得很高興：“那就好，那就好?！?br/>
“姨婆，我問問你，你剛才說保成小時候脾氣很怪嗎？他不與人說話？”胤禔想多了解一些胤礽小時候的事情，之前王水漂就說過胤礽從小就很冷淡不理人，聽他這么說，胤禔總覺得也許是他媽媽在他面前自殺嚇到了他，后來又成了孤兒才會如此，胤禔難過的是在他最艱難最孤單的時候自己根本不知道世上還有這么一個弟弟不能陪著他，所以現(xiàn)在，他想知道全部，關(guān)于胤礽的一切，他要一點一點捂熱他的心，探得他心底最深處的柔軟。
姨婆正在切菜的手停了下來，想了片刻，說道：“保成生下來起就很少哭，也許是知道自己是個苦命的娃，他從小就很懂事，也很堅強，雖然不愛說話，但是一直很孝順我，保成可憐啊，小時候天天做噩夢，還好現(xiàn)在似乎是好多了，唉……”
姨婆重重地嘆氣，胤禔迷惑地看著她：“做噩夢？做什么噩夢？”
姨婆搖搖頭：“不知道，他從來不肯說，小時候我?guī)еX，他有的時候睡著了會又哭又喊，說什么‘不要抓我我沒有造反不是我做的’反正挺奇怪的，然后就會嚇醒過來，靠在我身上一動不動，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碰到了不干凈的東西，還找了人給他辟過邪?！?br/>
胤禔怔住，不可置信地下意識轉(zhuǎn)頭看了看院子里正大笑著敲鄰居家小孩腦袋的胤礽，想起他之前也跟自己說過做夢夢到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又問道：“他不肯說自己都夢到了什么嗎？”
“是啊，我問他他就說沒事，問多了就會不高興，后來我給他求了個平安符讓他掛著，他就說這個東西對他沒有用，我問他為什么，他就說什么前世做的孽，都是報應(yīng)。”姨婆一邊說便一邊搖頭：“以前他小時候總喜歡要我給他買一些說前世今生魑魅魍魎的雜書看，那個時候我還真擔心他會心理出問題。”
前世做的孽……胤禔徹底愣住了，心底蔓延開一陣尖銳的疼痛，一直到胤礽沖進廚房里來拉住了他的手：“哥，你去給他們點那個花炮。”
胤禔下意識地掙開手，在胤礽略顯驚訝的眼神下尷尬地站了起來，平復(fù)住心里翻江倒海的震驚，說道：“我這就去?！?br/>
外頭幾個十來歲大的孩子圍在一塊想點花炮又不敢，胤禔走上前去接過了香，把人都趕到一邊去，就朝著花炮的引線慢慢伸出了手。
花炮炸響的那一瞬間，胤禔被人拽住胳膊狠狠拉了過去，胤礽在噼里啪啦的花炮唱響聲中大聲質(zhì)問他：“你瘋了！點了炮不跑站那里發(fā)呆！要不是我拉你你要炸毀容了！”
胤禔怔怔看著他，突然問道：“我要是真毀容了，你還要我嗎？”
“廢話！”胤礽沒好氣地捶他的肩膀。
胤禔用力把他攬進懷里。
胤礽拍他的背：“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一驚一乍的？”
“沒，沒什么?！必范A搖頭，他似乎連向他求證的勇氣都沒有了。
莫名其妙，胤礽靠在他身上，只覺得這家伙怎么突然就變得怪里怪氣的。
姨婆出來叫他們?nèi)コ栽?，小孩子們歡呼著擁了過去，胤礽退開身，拉著胤禔的手：“哥哥，你趕緊去給我盛元宵，要不被他們分光了?！?br/>
胤禔捏他的臉：“你怎么這么好吃？”
“去啊。”
“好?！?br/>
胤禔從一群小屁孩手下?lián)屜铝俗詈蟮氖畟€元宵，用瓷碗盛著出來給坐在石階上的胤礽。
胤礽看了一眼，說道：“怎么才這么點？你不吃嗎？”
“都沒有了，你留一兩個給我就行了?！?br/>
胤礽抿了抿唇，接過了碗。
“豆沙餡的，”他咬了一口，嘟囔道：“好甜?！?br/>
胤禔看著他鼓起來的側(cè)臉，想說的話在心里轉(zhuǎn)了幾圈，最后問道：“保成，我問你個事啊?！?br/>
“嗯，你說?！必返i含含糊糊地咬著元宵，胡亂地應(yīng)道。
“上次過暑假的時候，在這里，你說你做夢夢到你是古代皇子，還記得嗎？”
胤礽停下了往嘴里送東西的動作，偏頭懷疑地看他一眼：“好端端地提這個做什么？”
“沒有，就是隨便問問?！?br/>
“記得啊，”胤礽順勢送了個元宵到胤禔嘴里：“怎么了？”
“那你有沒有覺得夢里的場景有些似曾相識？或者感覺就跟自己真的親身經(jīng)歷過一樣？”
胤礽心里涌出一陣怪異之感：“做夢就是做夢，怎么可能真的經(jīng)歷過，也就夢里經(jīng)歷過?！?br/>
“哦。”胤禔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你吃東西吧?！?br/>
胤礽有些心虛地別開了眼，猜著他是不是知道了點什么，不過若要他現(xiàn)在跟他說實話，胤礽其實有些說不出口，一來他還沒下定決心跟他一塊，二來，這事怎么說都會很尷尬，而且他沒有把握胤禔知道了之后會不會待他與之前一樣，雖然他說過他其實很喜歡他的‘表弟’。
而胤禔，也同樣不敢問，他唯一怕的就是若他從一開始就都是知道的，在說破之后他會不會又再次離開自己。
吃過元宵姨婆一大桌子的菜也做好了，那群吵鬧的小孩被各自的家長領(lǐng)了回去，胤礽拉著胤禔上桌，一樣嘗過一口后嘴甜地夸贊姨婆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姨婆笑得樂呵呵的，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說道：“過了今天年也過完了，姨婆知道你們又要回城去念書了，回去之后你要好好跟你哥哥相處，別再吵架鬧別扭了啊?！?br/>
胤礽扒拉著碗里的菜，嘟囔道：“我哪有跟他吵架鬧別扭?！?br/>
姨婆還不知道他們因為關(guān)系曝光已經(jīng)休學(xué)了，又念叨了起來：“你要好好念書啊，明年就要考大學(xué)了，姨婆還指著你能跟阿水一樣也考到北京去的。”
“好啦，我知道了，等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學(xué)，帶姨婆一塊去玩。”
“那好，那好，姨婆就等著那一天呢。”姨婆高興地連連點頭。
胤禔看著他說話帶著九分認真的樣子，想著弟弟看樣說不想去歐洲是真的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有一種胤礽若是肯放下一切毫不保留地跟他去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新生活才是真正對他交心的錯覺，尤其是想到他可能真的是自己記憶里的那個人，這種感覺就越加深刻。
胤礽夾了一筷子菜扔正在發(fā)呆的胤禔碗里：“想什么呢，趕緊吃東西。”
“哦?！?br/>
吃完飯又幫姨婆收拾了碗筷，胤禔擁著胤礽回了房里去，已經(jīng)有了睡意的胤礽把外衣都脫了就拉著胤禔滾進了被子里，抱著他這個天然的暖爐取暖，閉上了眼睛。
胤禔看著懷里人腦袋一點一點的樣子，猶豫了片刻，說道：“弟弟，姨婆說，你小的時候經(jīng)常做噩夢？”
迷迷糊糊的胤礽沒有想太多，應(yīng)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做了?！?br/>
胤禔抱緊他：“不做了就好。”
他突然覺得，胤礽要真是記得以前那些事倒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就像自己，永遠無法真正跟身邊同齡人一樣活得那么輕松，這樣，又有什么好的呢？
“保成，不高興的事情就都忘了吧?！?br/>
“我早不記得不高興的事情了?！必返i手腳都纏上了胤禔的身體，還是這樣舒服。
胤禔捏著他的手：“那十五也過了，我們什么時候回家去？”
“再過幾天吧，過幾天……就回去?！?br/>
胤禔低下頭看他，胤礽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輕喊了他兩聲，沒有反應(yīng)，胤禔嘆了嘆氣，又揉揉他的頭發(fā)，抱緊他也閉起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都沒人留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