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天穆苦苦相勸,爾朱仲遠油鹽不進。
現(xiàn)在是在我車騎大將軍的大帳,是否打,我說了算。
元天穆見無法說服爾朱仲遠,只得再三叮囑:“賢侄一定要戰(zhàn),老夫攔不住你。但千萬不要硬沖,南軍的戰(zhàn)車陣非常厲害,我們的重騎無法沖破。”
“賢侄可以先用少量兵馬試試李炟的虛實,切不可在沒有摸清情況時投入重兵。”
“行行行,我只帶一萬人馬去看看!”爾朱仲遠有些不耐煩,但也不得不給元天穆面子,把原本計劃的兩萬人減少為一萬人。
爾朱仲遠親率一萬戰(zhàn)騎,向李炟的大營奔去。
爾朱仲遠雖然為人殘暴,一介武夫,但并不是沒有腦子,否則也不可能在人才濟濟的爾朱家族中成為獨霸一方的人物。
早在來徐州的路上,爾朱仲遠就撤出了大隊探子,了解梁軍的兵力部署,徐州周邊的地理環(huán)境變化,斛律光、爾朱羽生的動向。
不時有探子送回情報:梁軍主帥李炟的戰(zhàn)法主要是戰(zhàn)車陣,把加長板的戰(zhàn)車組成移動的城堡,能有效防御我軍重騎的沖擊。梁軍三萬人一分為二,一萬五千人圍城,一萬五千人離城十里處部防,兩軍互為犄角,既各自為戰(zhàn),又相互照應(yīng),是一種非常有利的部防。
“部防再有利,也得要以實力做保證,沒有足夠的實力,其它的都是扯蛋!”爾朱仲遠露出不屑的笑容。他忘記了五年前魏軍對陣陳慶之的情形了,七萬人對陣七千白袍軍,照樣被陳慶之打得找不到北,甚至二十萬魏軍圍剿七千白袍軍,都沒有占到絲毫便宜。人數(shù)的多少固然重要,但狼群和羊群絕不是同一個概念。當(dāng)然,此時的爾朱仲遠肯定沒有把自己的五萬人馬看成是羊群。
“我還不相信,梁軍的戰(zhàn)車陣有多么厲害!”爾朱仲遠伸手指向前方梁軍大營,帶著一萬鐵騎沖了過去。
沒有迂回,沒有包抄,甚至沒有戰(zhàn)法,就這么直接向梁軍沖去。
在爾朱仲遠的眼里,重騎的速度和力量就是最強大的戰(zhàn)法,也是他爾朱家族成就霸業(yè)的不二法門。
在爾朱仲遠的大軍距離梁軍一千米的時候,招呼他們的是漫天的飛箭。對于這一招,爾朱仲遠見得多了,他撥出大刀,揮向空中,斬斷飛來的箭雨。
面對梁軍的箭矢,爾朱仲遠沒有猶豫,揚鞭策馬,堅定地向梁軍大營沖去。
梁軍的箭雨對爾朱仲遠沒有影響,并不代表對整個魏軍沒有影響。由于距離較近,李炟的弓箭手用的又都是強弓,魏軍還是有一些死傷。關(guān)鍵的是魏軍重騎的速度已經(jīng)被延緩下來,有些魏兵甚至不得不停下來,揮刀阻擋或者躲避梁軍射來的箭。
就是在這種飛箭的迎接下,爾朱仲遠率軍沖到了梁軍的車陣前,沒有了速度的北魏騎兵,只好勒住韁繩,速度快的,停不下來,倒在梁軍戰(zhàn)車上,被梁軍剌傷。
現(xiàn)在的征北軍對李炟的新戰(zhàn)法已非常熟悉,受傷的獵物豈能讓他跑掉,多數(shù)被長槍擊殺。
爾朱仲遠的騎兵帶的都是短刀,只能狠狠地向梁軍的戰(zhàn)車砍上幾刀,別無他法。
在攻擊未果的情況下,爾朱仲遠只好帶隊撤出,梁軍又是一陣箭雨相送。
“什么神仙將軍,簡直就是個縮頭烏龜,躲在戰(zhàn)車后面不出來算什么本事!”回到大營,爾朱仲遠惱怒地罵著。
“車騎大將軍不要惱怒!我說過那個梁人不好對付!”元天穆走過來安慰他說。
“哼,連交戰(zhàn)都不敢,我就不信他有多大能耐。明天看我?guī)ьI(lǐng)大軍把他滅了!”爾朱仲遠有勁使不上,氣得直咬牙。
“賢侄,還是等等吧,洛陽的斛律光和爾朱羽生來后,再從長計議?!爆F(xiàn)在,爾朱仲遠根本不聽自己的,元天穆也沒有辦法。等斛律光和爾朱羽生到了,三軍會齊,肯定會推舉自己的主帥,到時候他爾朱仲遠不得不聽。
元天穆把自己帶的七萬人都玩完了,還想著當(dāng)主帥,雖然有些可笑,但不是沒有可能,因為這三個人在資歷和威望上比他這個爾朱家族的‘二把手’還差一個檔次。
爾朱仲遠當(dāng)然不會聽元天穆的,第二天早,爾朱仲遠就下達了命令,全軍出動,分左中右三路,向梁軍發(fā)起攻擊,一舉拿下梁軍。為了防止圍城的梁軍過來增援,爾朱仲遠留下一萬人,提前繞過前方梁軍大營,到北門和西門方向監(jiān)視圍城的梁軍,一旦他們異動,便與城內(nèi)爾朱世隆兩面夾擊,把他們消滅在城門方向。
不得不說,爾朱仲遠這種破釜沉舟的打法,即使不能消滅梁軍的三萬人馬,但突破李炟的徐州包圍圈,救出爾朱世隆應(yīng)該沒有問題,對征北軍也會造成重創(chuàng)。
但元天穆是絕不能讓爾朱仲遠這么冒險的,他不停地苦苦勸說,用自己血的教訓(xùn)作反面教材,甚至把柱國大將軍爾朱榮搬了出來:“車騎大將軍,你想過沒有,現(xiàn)在世隆在徐州城里性命不保,此時你再不管不顧,莽撞行事。如果出現(xiàn)意外,以后柱國大將軍還能指望誰?爾朱家族百年基業(yè)誰來擔(dān)當(dāng),指望爾朱兆那個混帳東西嗎!”
元天穆一席話說得入情入理,特別提到爾朱兆,這個爾家族的‘官二代’,小字輩里的第一人,雖然是小輩,但為人狡詐,并且愚蠢。爾朱仲遠對這個侄子可沒有什么好印象。
是啊,這一仗就算沒死,但把自己辛辛苦苦培養(yǎng)的五萬精銳打光了,他以后還怎么在兄弟面前立足,不能便宜了爾朱兆那個小子。
想到這,爾朱仲遠命令,集合兩萬人馬,他不得不考慮元天穆的建議,保存力量,在摸清梁軍底細前,不能貿(mào)然把把老本都壓上。
但他總歸是忍不下這口氣,大老遠從山東跑來,本以為不僅可以救出堂兄爾朱世隆,連徐州城也勢在必得?,F(xiàn)在,讓他偃旗息鼓,完全聽從元天穆的意見,也跟著李炟學(xué),把頭縮在脖子里,他做不到。所以,爾朱仲遠雖然沒把全部人馬都帶出來,還是帶著兩萬人殺了過去。
爾朱仲遠這次沒有帶頭沖鋒,他站在高處觀望。
由于有昨天的教訓(xùn),爾朱仲遠的隊伍發(fā)起沖鋒時多了些小心,明知道前方是梁軍戰(zhàn)車,還拼死沖擊那是傻子。
所以,今天爾朱仲遠雖然帶了兩萬人,但遠沒有昨天的氣勢,更沒有昨天的銳氣。離梁軍還有段距離,魏兵就勒緊了韁繩,盡可能地不被梁軍的箭傷著。
梁軍好像知道了魏軍不會真正沖擊似的,射出的箭雨比昨天還要稀落。
雙方象征性地走了個過程就結(jié)束了。
連爾朱仲遠也不再象昨天那么大的火氣,他看著梁軍的陣形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