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水聲不絕于耳,四處飛濺的水花使得劉羽難以呼吸。此時的他一手抓著身后的繩子控制著下降的速度,一手放在身前的繩子上穩(wěn)住身形。由于崖壁濕滑,劉羽踩在上面的腳必須用很大的力量才不至于打滑。劉羽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慢慢的一點(diǎn)點(diǎn)往下挪,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劉羽終于下到了云霧的下方。
劉羽穩(wěn)了穩(wěn)身體,此時的他身體疲憊到了極點(diǎn),迷迷糊糊間扭頭向下看了一眼,這一眼看的劉羽心里發(fā)毛腿肚子直打轉(zhuǎn)。在水潭邊往上看的時候感覺不是太強(qiáng)烈,但是當(dāng)一個凡人身處于七八十丈高的地方朝下看的時候,那個沖擊力是非常大的,尤其此時劉羽的體力不濟(jì),腳上一個不穩(wěn),便直直的朝水潭摔落而去。不待劉羽有何反應(yīng),“繃”的一聲,纏在劉羽腰間的繩子救了他一命,劉羽趕忙如八爪魚般纏住了繩子,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過了好一會,劉羽才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好在這次墜落不是太高,但是此時繩子已然到了盡頭。劉羽抓著繩子看著腳下約莫兩丈遠(yuǎn)的灌木叢和灌木叢邊上的月夜花,又抬頭看了看上方,不禁有些猶豫起來。眼下繩子已然不夠長,要是想過去的話就只能棄繩跳過去,但是這樣做風(fēng)險(xiǎn)太大,稍有不慎便會跌落下去,如此高的距離摔落下去的話,怕是只有死路一條。但如果就此放棄的話······劉羽腦中閃過奶奶那慈祥的笑臉,秀兒那期盼鼓勵的眼神,還有袁罡那丑惡的嘴臉。
“不,決不放棄,富貴險(xiǎn)中求,大不了不過一死爾!“劉羽咬著牙狠狠的對自己道。做好決定,劉羽便不再猶豫,將腰上的扣子解開繞到左手手腕上。穩(wěn)了穩(wěn)心神,劉羽盯著腳下的灌木叢算好了力道,腳尖在崖壁上輕輕一點(diǎn),整個人便蕩到了灌木叢的上方,單手一松,劉羽便急速下墜起來。
兩丈的距離轉(zhuǎn)眼便到了,劉羽伸手抓住了灌木叢,灌木從被他的大力一帶,猛的向下折了下來。劉羽緊張的心臟砰砰直跳,好在灌木叢的根基比較結(jié)實(shí),并沒有就此掉落。此時劉羽的腳下空空蕩蕩的,并沒有什么能夠落腳的地方,散亂的頭發(fā)被風(fēng)吹著抽的他的臉生疼,他只好雙手抓住灌木叢,然后吃力的甩了甩頭,接著扭頭看向月夜花的位置。此刻離得近了才看清楚,這月夜花并不是通體紫色,而是在花瓣的根部呈粉白色,由下往上漸變成紫色。
“一瓣,兩瓣,三瓣······九瓣!“劉羽輕聲的數(shù)道。
“李叔叔不是說的五瓣么,怎么這個有九瓣啊,而且也不是通體紫色啊,會不會不是這朵?“劉羽想著又勉強(qiáng)的環(huán)視了一圈,并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地方還有類似的花開著。
“不管了,先摘了再說,“劉羽此時的體力已經(jīng)不支,若是再耽擱下去難保不跌落懸崖。只見劉羽緊了緊抓住灌木叢的手,接著往月夜花的方向咬著牙慢慢的伸出一另一只手。終于,劉羽碰到了月夜花的根部,只覺得入手處一片清涼,不知是不是錯覺,劉羽覺得自己身上的疲勞感都消散了不少。
“看來此花果然不凡,難道是傳說中的仙草么?!皠⒂鹪谛睦镟止镜?,小時候奶奶給他講的故事里面,就有很多吃仙草死而復(fù)生的段子。
劉羽輕輕的便將月夜花連根給拔了起來,原先怕拔不動準(zhǔn)備的幾個后手全都沒有用上?!肮?,這花并不像奶奶故事里說的那些仙草那般難以得到啊,回頭給奶奶留幾片花瓣,說不定奶奶吃了就不需要吃藥了也不一定。反正李叔叔說的只有五瓣?!皠⒂鹣氲竭@里咧著嘴笑了笑,接著,劉羽收回手,此時崖壁上的風(fēng)很大,劉羽并沒有帶竹筐類的容器,而是將月夜花輕輕的含在了嘴里。又用兩只手抓住了灌木叢,抬頭看向離自己足有三丈高的繩子,劉羽不禁皺了皺眉頭。
下來容易上去難,先不論這繩子離自己有三丈多高,最大的問題就是繩子被風(fēng)給吹的左右搖擺,飄搖不定。不過此時不知是月夜花的作用,還是求生的欲望本能,劉羽此刻只覺的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雙臂一發(fā)力,一個引體向爬上了灌木叢,背靠著崖壁站在了灌木叢上??粗廊贿€在頭頂兩丈開外的繩子,劉羽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只見他貼著崖壁轉(zhuǎn)過了身,往下深深的蹲了下去,將身下的灌木叢壓彎了腰,等著風(fēng)稍微小一點(diǎn)的時候,他往下狠狠一蹬,縱身向遠(yuǎn)處的繩子一躍而去。腳下的灌木叢本就搖搖欲墜,被他這大力一蹬,再也支持不住,連根而起向下摔落而去。
再看劉羽,眨眼間他離繩子已經(jīng)不到一丈距離了,趁著慣性,劉羽向著繩子伸出了手,眼看就要夠到繩子了,劉羽的眼睛里露出了欣喜的光芒。可就在此時,一陣風(fēng)吹了過來······
劉羽瞳孔急劇放大,瞪著眼看著被風(fēng)吹遠(yuǎn)的繩子,雙手無力的在空中抓了幾下,可惜,他什么都沒有抓到。劉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無法呼吸?!澳棠蹋瑢Σ黄?,羽兒不孝,不能陪您終老了。秀兒······對不起?!按藭r急速掉落的他余光掃到了天上的月亮:“今晚的陽月似乎特別的紅呢?!边@是他腦海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
很快他就超過了之前掉落的灌木叢,狠狠的砸向了水潭。
“轟”的一聲,劉羽摔倒了水潭里,濺起的水花足有五六丈之高,巨大的沖擊力瞬間將劉羽擊暈了過去。水潭里巨大的壓力將劉羽嘴里的月夜花連同大量的水直接沖進(jìn)了劉羽的喉嚨里。在月夜花入喉的一霎,劉羽胸前的龍形墜子忽然自行從劉羽的衣服里漂浮起來,并且了亮起了強(qiáng)烈的綠色光芒,帶著劉羽慢慢的往水潭邊上靠去。
清晨的山林里微風(fēng)徐徐,吹著山林嘩嘩的響著,也吹著水潭里的水一波一波的向四周蕩著,輕輕的拍打著躺在岸邊的劉羽。
“我,我居然沒死?”劉羽睜開了眼,看了看四周的環(huán)境,兩手撐地勉強(qiáng)的坐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自言自語道?!安粫亲鰤舭??“劉羽抬起有些酸痛的雙手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边校 皠⒂鸬刮艘豢跉?,痛,說明這不是做夢。
“我居然真的還活著!哈哈哈······“劉羽不禁暢快的大聲的笑了起來,現(xiàn)在的他只感覺渾身有些酸痛罷了,并沒有什么大礙,劉羽抬頭看了看昨晚自己掉落的地方,只見那里還散落著殘留的一些灌木叢的根莖。習(xí)慣上的往邊上一看,劉羽臉色大變。
“糟了,月夜花呢?“劉羽只記得自己將月夜花含在了嘴里,卻并不知道自己在陰差陽錯之下已經(jīng)將這花給吃了下去,當(dāng)下站起身來在四周急急忙忙的找了一圈,但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完了完了,如果這花丟了,我昨晚一切不是白費(fèi)么?!皠⒂鸢脨赖淖ブ约耗侨缈莶菀话愕念^發(fā)蹲到了水潭邊上,”而且,此花已經(jīng)被我摘下,不會再有了,這可怎么辦?“劉羽腦子快速的轉(zhuǎn)著,也沒有絲毫的頭緒??粗冻隹诘姆较?,劉羽準(zhǔn)備沿著水邊找找看,反正水潭出口形成的小河也是通往村里的,雖然有點(diǎn)繞。如果能找到月夜花的話最好,若是找不到了,回去和李叔叔一說,看他會點(diǎn)法術(shù)的樣子說不定能有辦法。打定主意,劉羽便不再停留,劉羽便沿著小河仔細(xì)的搜尋起來。
可是直到太陽西沉,他已經(jīng)來到了河流的下游,遠(yuǎn)遠(yuǎn)的已經(jīng)能看見村子了,卻也沒有發(fā)現(xiàn)月夜花的任何蹤跡。此時的劉羽坐在河岸邊喘著粗氣,這一夜一天他滴米未進(jìn),這會兒確實(shí)累的夠嗆,肚子止不住的咕咕亂叫。劉羽強(qiáng)撐起身體趴到岸邊“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大口水?!惫?!“劉羽舒服的呼了口氣。抬起頭用手胡亂抹了抹嘴,正要起身,眼睛卻被前方不遠(yuǎn)處水草里的一抹淡紅色給吸引住了。
“哈哈,功夫不負(fù)有心人,終于找到了!“劉羽彈地而起,興高采烈的蹚水奔了過去。來到近前,劉羽小心翼翼的分開水草,眼前的一幕讓他的笑容凝結(jié)在了臉上,讓他發(fā)出了一聲驚恐的叫聲。
眼前的并不是什么月夜花,而是,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在這只耳朵不遠(yuǎn)處,躺著一具表情扭曲的尸體,頭上腳下的趴在岸邊,尸體身后的草地雜亂無比,顯然是被人追殺至此。死的人劉羽認(rèn)識,正是昨日測試時宣布他沒有靈根的光頭大漢。
劉羽連滾帶爬的跑回岸邊,顧不得渾身的濕漉漉的就要往來路跑,準(zhǔn)備抄小道回村里報(bào)信。猛然間,劉羽停住了,心里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yù)感,這里離村子不是太遠(yuǎn),如果大漢呼救的話,大家沒有理由聽不見啊。想到這里,劉羽繞過大漢的尸體,朝著村子的方向快速的奔跑起來。
越靠近村子,劉羽的心越發(fā)的涼了下來,只見一路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好多尸體,各個表情扭曲,仿佛生前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般,這里離村子說遠(yuǎn)不遠(yuǎn),說近不近,到底是誰將他們追殺至此地!此時的劉羽大腦一片空白,雙腿機(jī)械的邁著朝村里的方向跑去,數(shù)不清他摔倒了多少次?!叭?,阿武叔,小陽,阿業(yè)······“一個個熟悉名字從劉羽已經(jīng)嘶啞的喉嚨里顫抖著蹦了出來,從小到大他也沒看過這么多尸體,而且還都是或多或少有過交集的相識之人,這讓劉羽心里如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大石一般無法呼吸。
終于,劉羽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村子里,村子里并沒有像劉羽想的那樣尸橫遍野,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劉羽的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的放下了一點(diǎn)“奶奶應(yīng)該沒事,應(yīng)該沒事?!皠⒂鹉樕钒椎泥馈?br/>
但是此時的村子里空空蕩蕩的,家家戶戶的大門都洞開著,里面一個人影都沒有,有的甚至桌上還擺著飯菜,顯然走的時候很是匆忙,他們到底去了哪里,若是全村大遷徙的話,肯定不會這么匆忙,而且在村子外面死了那么多的人,到底是誰干的,我們李夏一向與人無尤,到底是誰這么殘忍?!劉羽咬著牙快速的奔跑著,他要先回家看看,看看心里最牽掛的那個老人?!澳棠?,等我,羽兒回來了!”劉羽在心里呼喚著。猛然間,劉羽停住了,胸口急劇起伏著的他慢慢的轉(zhuǎn)過身體,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眼淚瞬間如洪水決堤般止不住的奔流而下。
只見約莫二十丈見方的祠堂里,此刻密密麻麻的躺滿了尸體:有的面帶驚恐,仿如村外的那些尸體一般受到了莫大的驚嚇;有的滿面怒容,似在臨時前還在拼命掙扎著反抗;更多的,則是濃濃的絕望,化不開的絕望。但相同的是,所有的尸體都仰頭看著天,仿佛那里曾發(fā)生過什么驚心動魄的事一般。
劉羽臉色煞白,扶著墻一搖三晃的走進(jìn)祠堂,此刻的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數(shù)十歲一般,帶著哭腔在尸體間的空隙里顫顫巍巍的尋找了一圈,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奶奶。
“啊~!“劉羽瘋了一般沖出祠堂,往家的方向快速的跑過去。”千萬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巴蝗?,劉羽再一次呆住了,他看見了自己的家,曾經(jīng)的石頭屋,自己長大的地方,那充滿了自己無數(shù)的歡聲笑語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一片廢墟?!迸椤耙宦?,劉羽跪到了地上,無意識的朝廢墟快速的爬去,涕淚橫流間,劉羽用他的雙手扒拉著廢墟上的石頭,不一會,劉羽的一雙手便血肉模糊了。但是此時的劉羽完全沒有意識到疼痛,只是機(jī)械的扒拉著石頭。突然,他看見了一縷白色的頭發(fā),劉羽眼睛一凝,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嘶啞著聲音開口呼喚道”奶奶,奶奶,我是羽兒,我回來了,你聽見了么?奶奶,你別走,我是羽兒,我回來了!“劉羽放慢了手上的動作,慢慢的將老人的身體從廢墟里拉了出來。
劉羽將老人的頭抱在懷里,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劉羽跪在地上,用手臂輕輕的抱著老人的頭,嘴里發(fā)出毫無意義的“嗬嗬“聲,扭頭滿面淚痕無助的向四周看了看,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奶奶,我的奶奶??!······“哭聲悲慟,響震云天,只是這哭聲傳不了多遠(yuǎn),便被那海風(fēng)無情的撕碎,消散在茫茫的大海之中,山林之內(nèi),不復(fù)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