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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新的鬼
洗髓,洗凈肉身鉛華,用火灼之,故有燃血燒骨之痛。而欲修鬼,先修魂,點燃肉身,以澆魂靈,點燃魂靈,以筑鬼身,因此,修鬼便比洗髓要痛上千倍,萬倍。洗髓好比將肉身搗碎,那修鬼需先搗碎,再重鑄,再搗碎,如此反復不休,直到魂靈散去,或是鬼身鑄就。
夏何正經(jīng)歷這種比深入骨髓更難言的痛,他看著這片火海,終于真正憤怒了,念出一道法決,甚至夏何自己也未曾聽過的法決,卻自然而然吐出,夏何的靈早已不成人形,就也看不出究竟是從何處道來的聲音,只是法決一出,四周寂靜。
接著,又是一聲輕唳,在無盡火海中蕩開……
河邊寂靜,水聲潺潺,殷槐卻好像什么也聽不見,或者說,在殷槐的感覺中,他只聽得見一聲輕靈的唳叫。
仿佛看見,一片無盡火海中躍出一條魚,魚很大,大的看不見邊際,其身幽藍,好似一片海。又化而為鳥,鳥也極大,大的難望其項背,終究那片海化作了一片天,深遠幽藍而且深邃。
火海平靜著,火焰卷起的浪花在搖曳,不知何時才能從中躍出下一條魚,又化作另一只鳥。
河邊那朵看不見的火蓮已經(jīng)完全化作了如同那片天一般的有藍色,安靜的燃燒著。
終究不是鯤鵬的巢穴,躍不出驚世駭俗的神物,依舊安靜的燃燒著。
漸漸地,火蓮凋謝了,太陽點燃的火焰消散在一片虛無,與其同樣消散的還有那位死在小院的青年,被鬼修之術(shù)想要重鑄鬼身的青年。
“失敗了……”殷槐有些惘然,看著手中一面依然全黑的灰紙。
“你不是天才嗎?天才怎么就這樣死掉了?!币蠡睂δ俏蛔栽偺觳诺那嗄甓嗔诵┰购?,不僅僅是夏何浪費掉了半頁灰紙。
點燃了肉身,重鑄了鬼身,卻又在最接近成功的那一步消了蹤跡。
既然終將失敗,為何又要點燃希望?
……因為希望能做的,僅僅是把絕望變得不那么絕對,僅此而已……
殷槐失去了全身力氣,呆滯的看著帶給所有人希望,卻將自己的希望打入深淵的太陽,太陽的光暖烘烘的,落在青石上悲傷而又安靜少年身上,涼颼颼的。
“小滿……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少年絕望,依舊安靜著。
安靜的絕望,逐漸沒了聲息。
河邊吹著風,不是某位憊懶的大將軍閑來到河邊散散步,也不是遠在南海的某只調(diào)皮的蝴蝶扇動了翅膀,只是很簡單的風,從北往南的清風,吹皺了平靜的河面,吹綠了河邊小草,風從少年面前掠過,吹燃了一團火。
火焰初時極其孱弱,似乎一陣風吹過,便使得復歸虛無,只是,這是風吹來的火,初始孱弱的火在風中搖曳著,顫抖著。風過,火焰似乎壯大了些,又是一陣風,火焰繼續(xù)搖曳,等風停,火焰卻又在搖曳中壯大了一分。
孱弱的火在風中搖曳著,似乎旁邊再有人多喘了一口氣,那陣風再大一絲,那火便會熄滅,殷槐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緊張的看著面前這團慢慢長大的火焰,也就忘了之前的傷感與些許絕望。
河邊有火初長成。
火焰自然不可能出落成千嬌百媚的鄰家女,于是火焰只能慢慢擴大著,擴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這是一片真正的火海,遮蔽了半壁天空,將太陽的光彩都遮掩住了,海中有火焰似浪花一樣拍擊著竦峙山島,又有群魚戲珠,好一番熱鬧非凡的景象。
只是,這般景象卻只有河邊安靜的少年獨享。
忽而,又有大魚躍出,又有鵬鳥摶扶搖而上,欲與天公試比高,乘風而上。
這是一片像海的火。
終于,火海不再喧鬧,浪花不再拍擊山島,海中魚兒也不再嬉戲,連飛馳而去的大鵬鳥也從拍擊著翅膀回來了,重新化作大魚潛入海中,不是一切都結(jié)束了,卻恰恰是一次新的開始。
海安靜了,河邊的少年保持著他慣有的安靜,看著海的中心。
那里走出了個人。
從遠處走來,開始不過蒙蒙一片,看不清形狀,海里佇立起一座海島,光影多了雙腿。浪花再次激蕩,撞擊在那團光影上,于是,光影就多了雙手。群魚歡喜,光影添了身子。最后,火海聚攏,等人高的火球,火球中走出一青年。
青年帶著笑,笑的燦爛,笑的自信,就像他上輩子最多的笑容那樣。
“你好,好久不見。”夏何看著眼前的少年,像不久前相遇的那樣,伸出一只手,以表謝意。
殷槐依舊沒有伸出自己的手,只是丟出兩個字,“衣服?!?br/>
“……怎么換”“自己想?!薄斑@怎么想,這樣嗎?”
“誒,想一想就可以換衣服了,好厲害?!毕暮闻d奮的嘗試著。
“對了,我不是死了嗎?怎么又看見你了。莫非……”夏何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說道。
“對,你是死了。”“哦,也就是你也死了啊,請你節(jié)哀順變,那我妹呢?”
“……我沒死,只是你死了?!?br/>
“……你這話有點難懂,我死了,看見了你,你卻沒死。”
“……是的。”
夏何很認真的想了想,“也就是說,我還沒死。”
“不,你死了?!薄拔乙撬懒耍菫槭裁催€看得見你,那就是你也死了?!?br/>
“不,我沒死。”“那我也沒死。因為我看的見你?!?br/>
殷槐突然感覺這樣的對話好生無聊,決定不再開口。
夏何也安靜下來,仔細想想,他們本來就不熟,就像之前說過的。除了插諢打科,本來也就無話可聊,只是夏何也不清楚,這個安靜的有些冷漠的人為什么要救自己。
沉默了很久,夏何才再次開口,“謝謝你?!?br/>
殷槐愣了半晌,“不客氣?!?br/>
余音寥寥,只是風中只聽見一人的聲音,安靜的飄蕩在湖面,那位說謝謝的青年終究還是死了,世間再無一人能聽見那聲謝謝,只有旁邊這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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